三十九、关上的那道门

    庸医来看我时，我已经静静地仰躺在病床上，双眼瞪得大大的，一直看着白得出奇的天花板。我不知道为何要看着天花板，但我只想任性地瞪着它，好像，只要看着它，我总能看到宇宙万物，然后感叹自己不过是沧海一粟，没什么不了起的，所遇到的事，也不值得一提。

庸医帮我做了仔细的检查后，冷静地问我，“你有按时吃药吗？”

按时吃药？笑话，那些个药片，不是让我扔进马桶里，就是故意掉到街上了。

我想要点头骗他的，但我像是还没法控制自己的身体那样，无法做出回应。

庸医显然明白答案，他有些恼了，低声地咒骂了一句，然后起身走出去。

没过一会，他又转了回来，我感觉到他就站在床头盯着我，那双原本没有精神的死鱼眼正炯炯地闪着恼火的火花。我听到他倒水的声音，然后，他又对我说，“起来，吃药。”

声音带着命令式，全然不同于他平时的毫无生气。

我不想动，也不想吃，只想继续看着天花板，想象宇宙万物。

庸医静静了好一会，突然像是恼极了一样，粗鲁地把我从床上揪起来，将药片强硬地塞进我的嘴里，不等我反抗，又强硬地逼迫我把水喝下。

我被呛得连咳了几声，药片随着我的咳嗽声一起滑入喉咙深处。我感觉到那药片如同一颗毒丸子，滑溜溜的，滑过我的喉咙，经过我的食道，再进入我的肠胃里，像水滴滴入湖水之中，与我粘稠的胃液溶合地一起。它在不断地被吸引，被消化，然后悄悄地溶进我的血液之中……

不要，不要……

我大声尖叫，哭了出来，扑向庸医用力捶打他的肩膀。

庸医竟像个木头人一样，没有任何反应，任由我哭闹发泄。直到，我冷静下来，哭闹声慢慢变成了低声的抽泣，他才用手轻轻地拍拍我的肩膀，“发泄出来，就会好很多。”

他说着，声音里有着难以觉察的关怀，我莫名地感动，不再捶打他，反而把头趴在他的胸前，“对不起，借我靠一下，就一下。”我觉得自己真的很累，需要一个结实的胸怀，来缓解自己的焦虑不安。

庸医没有拒绝，他仅仅只是“嗯”的一声，之后，就真当自己是活体模特，站着让我靠，一动不动。

不知道是药的作用，还是我实在累了，发泄过后，我就沉沉地睡了过去。

睡梦中，我好像自己不断地在黑暗中前进，没有物体，没有阻碍，纯的一片黑暗，空荡荡的，像被掏空的心一样。也不知道是走了多久，突然，我看到前面有亮光，亮得叫我心生惧怕，很想马上转身重新逃回黑暗之中。

这时，我听到了原哲在叫我，他的声音，像是在遥远的天边传递过来的，他说着，“米加，快回来。”

我着急地四处张望，黑暗之中，却什么都看不清楚。

“米加，你在看什么？”我终于发现原哲了，他就站在亮光处，因为这亮光实在耀眼，使得他看起来倒成了黑暗的影子。

模糊的，无法看清的五官，但那怕他化成了灰，单凭这道影子，我都可以看得出他就是原哲。

我却不有激动过度，朝他而去，相反，我停住脚步，呆呆地看着他，这一刻，我的思想好像在挣扎着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没有想起来，仅仅只是看着他。

“你在忧郁什么呢？”原哲很温和地对我说着，他伸出手，慢慢地向我而来。

我突然发现，这只手，虚无、没有实体，只剩下如烟雾般的影子，在黑暗之中，它显得如此地突兀，甚至，叫人害怕。

我却没有因为害怕而逃走，相反，我记得我早就习惯了他这模样了。

我在黑暗之中用力地摇了摇头，很用心地想要弄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原哲却不等我，他把手缩了回去，很伤心一般，“米加，你真的不想回来了吗？”

不是的。

我想大声回答他，却发现，自己再怎么张嘴说话，都无法发出声音。

原哲等不到我的答案，更加伤心了，他的身影，慢慢地退入了亮点之中。

我急了，想要挽回他，追了上去。可是，任我怎么追着亮点跑，距离非但没有靠近，反而是越拉越远。

原哲终于完全消失在亮点之中，然后，我又看到了一只神秘的手，轻轻地把亮点关上，如同，关上一道门一样。

“别把我留在这里。”我急了，大叫了出来。

我猛然坐了起来，手伸得长长的，着急地呐喊一般。

原来，是在做梦？

我把手缩回来，仔细地看着掌心的纹路，想着刚刚的梦境，竟是突兀地伤心起来。

就在这时，一阵手机铃声吓到了我。

它丁丁当当地唱着“小苹果”，爱啊爱个不停什么的，我寻声找去，发现，桌面上竟放着一部新手机，手机下面还压着一张纸。

我拿起纸来一看，里面写着：这是你的朋友帮你买的。

何悠悠买的？

我想起了自己是如何疯狂地伤害何悠悠时，情绪又开始无法自控。虽然我是不断地否认，那个我并不是真正的我，但冷静下来一想，也就明白了，那个所谓的我，真的就是我自己。我借所谓的恶魔，肆意地伤害关心我的朋友……也许，何悠悠一辈子都不会再原谅我了。

我神情暗伤，禁不住掉下眼泪。

这时，“小苹果”又响了起来，我拿起手机一看，却是闹钟，时间显示，已经是下午１点多钟了。

我想，这应该是庸医设定的，他一定是想提醒我吃午餐，但我却一点都不觉得饿，只有渴的感觉。

我下了床，刚喝了一喝了一口水，就听到有人敲了敲门。然后，护士小姐冷漠地在门外问道，“米小姐，你醒了吗？”

果然是庸医做的好事。

我莫名地会心一笑，答她，“醒了，进来吧。”

但进来的却不止是护士一个人，她还带着一个身材高大，三十多岁，长相称得上是普通的英俊的男人一起走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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