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六、皇太后的异样

    皇太后才没有轻易说出来，她白了我一眼，冷笑，“你有资格知道吗？”

她说着，用枯黄瘦小的手紧紧地抓住拦杆，颤抖着站起来。她又推开了想要再次扶住她的手，不过这一回她的表情倒是松了下来，冷笑变成了苦笑，“说到底，真有个三长两短的，你倒是先找好了归宿了。”

我竟是吓得都呆住了，久久出不了声，直到皇太后缓缓地走到了楼梯口时，我才回过神来。我一这回神，却是恼极了，“什么我找好的归宿了？你凭什么这么揣测我？”

“你别以为我老糊涂了，我之所以出声帮你，是因为不想被外人笑话。你当我不知道你跟那个医生之间的丑事……”

我再也听不下去了，“够了，别再说下去了，”这一回，她却是猜对我，我无法辩驳。但我又生出了恨来。“为什么总怀疑我，那个秦小微与甄历之间的事多明显，你却可以视而不见。”

皇太后顿住了，我以为她这是吃惊不已的表现，那知，好一会后，她竟是凄凉地笑起来。“我视而不见？我怎么可能视而不见。我早就知道，不过，我更知道，她肚子里的孩子是阿哲的，所以我能忍得住她，反正，她不是阿哲的妻子。”

皇太后刚刚说了什么？我好像是听到了最残忍的一句话。这个一直和秦小微娘俩娘俩的皇太后，居然说出，能容忍她的原因是这个。

多可笑，秦小微要是听到了，该是什么样的心情呢？

我笑了，这瞬间，我觉得，相比于秦小微，皇太后对我，已经算不错的了。

我刚刚说得没错，任何一个女人嫁进来，都会是我这个结果的。

“妈，你真的很残忍。”我对着她坚起大拇指，笑得开怀。

皇太后让我笑得恼火起来，她恨恨地骂了我一句，“神经病。”

她扶着楼梯一步一步地往下走，步伐，有些颤抖了。

我却是冷冷地站在楼上，看着她，心里想着：这样也好，原哲若是真的醒过来了，我就与他离婚。

那怕，我不会跟庸医在一起，我也不能再忍受无法把儿子让给别人的皇太后了。

隔天一早，我就去医院看原哲了，也许是心态变了，我再没有觉得愧疚什么的，只是很用心地帮他做护理，我还向护士借了一辆轮椅，自己折腾着把原哲给扶上轮椅，推着他到外面去晒晒太阳。

已经过了立秋，天气依然很热，但若是走在树阴里，就会感觉得到秋意凉爽。我推着原哲，走在医院的林间小道上，时而停停，时而走走，我对他说各种笑话，有趣的事，又或者，我还问他，“你怎么不出现了？”

但心里是很清楚，也许那个灵魂一般的原哲不会再出现了，他已经躲到黑暗的角落里，不再出来。

我们在一处休息处停了下来，我坐在长凳上，面对着没有任何反应的原哲，心情，竟是异常的平静。

我们就这样安安静静地坐着，如同没有出事之前，长长的一段岁月里那样。

突然，有风吹了过来，把原哲的头发吹乱了。我站了起来，用手指轻轻帮他打理。

这时，我突然感觉到原哲好像是动了一下。

我急忙蹲下来，仔细地看着他。

但他，却又是一动不动的了。

我说不出的失望，禁不住叹了一声。“原哲，你要是能醒过来，该多好啊，到那时，我会告诉你，我如你所愿了，跟你离婚。”

我握着他的手，说着说着，眼泪又掉了下来。

原来，藏在我内心深处，还有痛。

原哲又像是动了一下，我感觉到他的手似反握住我的手一般。

我再次惊讶地抬起头看他，正想问他，“原哲，你听得到我在说话？”时，庸医慵懒的声音，从一侧传了过来。

“过几天，我准备给他动手术了。”他说着，黑珍珠般的眼睛却不敢看向我，而是看向其他地方，手又在搔头发，很用力，像是要把头皮都给扯下来一样。

我看着他，心情很怪，讪笑，“是，是吗？”

“到时，他极有可能会醒过来。”庸医还是不看向我，他在别扭。

我突然明白了，他之所以不看我的，是因为我正握着原哲的手。这种感觉很可笑，又可悲，让我左右不是人，总觉得无论是对原哲还是对庸医，我都没有做到忠诚二字。

我真的很可恶。

我突然想放开原哲的手，却发现，原哲已经紧紧地握住我的手。我惊讶得说不出话来，愣愣地看着他，很想问他：是不是感觉到危机了？

庸医又向我走了过来，站到我的一侧，我们之间，几乎没有距离。我觉得不好，想退开，他却伸手过来，抓住我的头，用力地捣了好几下，像是报复又像是忍受到极点，叫我很狼狈。

我低着头，对他说出很混蛋的话，“别这样，原哲在这里。”

庸医的手僵住，讪讪地收手，然后，他一声不吭地向前。

我低着头，咬着牙，手让原哲握住，心却牵挂着一步、一步向前的庸医，我又想起了那个黑暗的梦景中，庸医头出不回去离开的模样，心又酸痛得厉害。

我想放开原哲，叫住庸医，但原哲却握得更紧，紧到无法再抽离。

我终是没有再出声，只是站在原地，不敢抬头看庸医离去。

就在我以为庸医已经走也了视线之外时，却又听到了他的声音，他低沉地对我说，“若是他醒得过来，你会重新选择的，对吧？”

我，我想我会的。

我在心里这么回答庸医，却没法说出口，因为原哲握着我的手，越紧了，像是，怕我丢了一样。

庸医一定是很伤心我没有回答他，他又沉默了一会，然后才叹了一口气，“算了，到时候再说吧。”

这一回，他真的走了。

我低着头，眼眶湿得厉害。

“原哲，为什么，你到底想要我怎么做？”我想放开他，他却不肯放开我。

原哲的手术时间订了下来，这段时间里，秦小微再没有出现，这让我奇怪不已。但我一想到她没有来恶心我，反而开心了起来，也就没有太过于去在意。

但皇太后却是越来越奇怪，她每天晚上都起来找东西，一边找，一边念叨，“那里去了，到底放那里去了。”

我偷偷地跟过好几回，仍然无法知道她到底是要做什么？

“丢了吗？还是说，叫偷了？”皇太后又坐在那里独自呢喃了，她的身子，像是一天比一天抖得厉害，起初看得不真切，但慢慢的，我发现了不对劲。

我于是在去做心理咨询的时候，对庸医提起了这件事。

庸医很警惕，他说，“你最好注意一下，要不然，她怕是会出事的。”

我不明白，这时，陈静医生走了进来，她把手里的资料一扫，横着眉对庸医说，“别又危言耸听的。”

我听后，更加迷糊不已。

庸医在陈静医生面前，总是很懒散，像是个孩子一般，他虽然没有露出不悦，却用很无奈的口气地陈静说道，“别总揪着这件事不放，我说过了，那是有原因的。”

陈静瞪着他看了一会，然后郑重其事地警告他，“我和你爸爸都说过，医生，不是随便用来糊弄的。”

“我知道。”庸医任性地不悦，他站了起来，搔搔头发，就走出去。

我则是满脑子糊涂，越听她们的对话，越觉得她们的关系不一定。

一想到自己与庸医的不清不楚的关系，我心虚又嫉妒。

我又没给陈静医生好脸色看了。

她也看出了我的不悦，却不回避，反而直逼似的盯着我看，直看到我不好意思，低下头去，她才把资料往桌面上一放，坐了下来，开始了今天的咨询。

“你感觉好多了？”她今天不似以前，一开口却是这么平常的一句。

我愣了下，点头，却不想看向她，像个叛逆期的孩子一样，

“心结解开了？”

我吃惊，还是点头。

“又有新的烦恼？”

我更吃惊，很想问她：你是我肚子里的蛔虫不成？

“跟白皓有关？”

我愣住，傻傻地看着她，不知道她口中的白皓到底是谁。

她看出了我的疑惑，咬着牙低声骂了一句，“搞什么，这小子，难不成，连名字都不曾说起过？”

我这才明白到来，白皓指的是庸医。

说起来，我真的是第一次听到他的全名。

一种异样的情绪又悄然升起，叫我矛盾得差点就暴走了。

“你喜欢他不？”

这应该不是陈静医生所管的范围才对。

我很不悦她过分干涉我的感情，转过来狠狠地瞪向他。

陈静医生也知道我的不悦，她放下笔，尴尬地对我一笑，“你觉得我不改管这事对吧？”她问我。

我点头，眼神里有鄙视。我想，如果她喜欢他的话，就该正大光明地去追，而不是来这里打击我。

但我的傲慢还没有持续多久，就叫我的另一种想法给打败得体无完肤。

如果陈静与庸医才是真正的一对，那么我，不是成了像秦小微那样的存在了吗？

我让这想法给吓得，差点就站起来，逃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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