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十二、证明

    这个时候，刚好是黄昏，夕阳西照，拉长了公园小径上两边树木的影子，影子重重叠叠在一起，风一吹，又在地上相互纠缠，叫人产生各种奇怪的错感。

湖，并不大，狭长形，据说，是引海水进来的。不过，我不关心这个，我关心的是，若若是否真的呆在这里。

我跟着庸医一路找着，却一直没有看到狗的身影。

我很失望，情绪也低落，我想，看来，一切的一切，真的就只是我的幻想而已。

庸医见我这样，想要安慰我，他伸过手来，轻轻地拍了我的肩膀一下，“没事，都过去的。”

不，没有过去。

我差点就掉下眼泪，在我自以为过的时候，我又梦到了曾经的幻觉，并且还自以为是真实的，这只能证明，我还没有迈过那道坎。

就在这时，我听到了狗的呜呜声，很低，很悲伤的感觉。

我急匆匆地向着声音的方向而去。

就在湖心公园的中间路段，有一个小小的斜坡，坡很陡，下面是没有修整的杂草。平时，路过这里，几乎没有注意过，下面，竟还长着一棵老槐树。

我滑下坡去，拔开没过腰间的杂草，向着老槐树而去。庸医在后面追上来，他不解地叫着我，我没有回过头去看他，但我知道，他也滑了下来，正紧紧地跟上来。

走到杂草堆，我终于看到了若若了。

若若正蹲在老槐树的前面，不停地用鼻子嗅着它，很伤心难过地呜咽。

我起初并不明白为什么，但当我接近了老槐树时，我感觉到小老太婆温和的气息，她似乎正微微地弯着腰，穿着那一身的大筒衣裙，双手放在腹前，对着我眯着眼睛笑着。

啊，原来，是老槐树啊。

老槐树已经枯萎了，树下，更是有一个叫白蚁入侵的树洞。看来，她所说的时间已经到了，指的就是这个了。

我的手，轻轻地放在槐树树干上，真的有哭的冲动了。

“小姑娘，你来了。”恍惚之间，我好像又听到了她的呼叫声。

于是，我回答她，“是啊，啊婆，这回，我可是主动来看你了。”

“真好，老太婆我要走之前，还有个朋友来看我，真不错。”她笑了，又对我说，“若若，就拜托你了。”

“不啊婆，你说错了，是我该谢谢你才对。”

我深呼吸了一口气，然后，对它真诚地说了声，“谢谢。”

小老太婆没有回答，我知道，这一回，她是真的走了。

若若伤心地吠了好几声，围着槐树不停地转，转了好几圈后，它又叫了起来，也许，它以为，只要再叫几声，小老太婆就会回来了。

我走了过去，想要抱起它，但它拒绝了我，很生气地冲着我发危，像是随时会攻击我一样。庸医很担心地，“米加，别过去，这狗已经是野狗了。”

“不，它就是若若。”没错，它就是一年前，让我无情抛弃的若若。

是皇太后扔了它，但真正抛弃的它的，却是自卑无能的我。

我蹲下，伸手向着若若，“若若，对不起，是妈咪的错，我能原谅我吗？”

若若咬牙发出呜呜地声音，它的眼睛里，有凶狠的杀气。

“米加，别这样，这狗随时会冲过来咬你一口的。”庸医又把我扯了过去。

我很恼，用力甩开他，“不要这样说若若，你根本就不知道，若若它，若若它……”它曾经，有多么的相信我，是我对不起它。

“我是不知道你跟这狗之间发生过什么，但现在，它就一条野狗。”我知道庸医说的是事实，但我接受不了，我恨恨地瞪着他，然后，又甩开他，再次蹲到若若的前面。

我堆着一脸的笑容，试图跟若若沟通，“若若，快想起来，我是妈咪。”

若若还是凶狠地发出示危的声音。

庸医再也看不下去了，他的一把将我扯起来，不由分说，拖着就走。我挣扎着，叫喊，“放开我，你这个庸医。”

说真的，在心里，我一直以庸医来称呼他，但是这样直呼出来，却是第一次。

庸医愣了下，却没有松开手，反而干脆把我抗了起来，不管我怎么反抗，抗着，就走。

我气极了，一边反抗，一边哭着叫：“若若，若若。”

若若像是给这一幕吓到了，躲到老槐树后面，眼揪揪地，看着庸医抗着我上了斜坡。

我以为，我再也无法接回它了，我只能任由它成了一条无主的野狗，食了与小老太婆的约定。

可是，就在我快要放弃的时候，若若一边吠叫着，一边向我与庸医这边跑了过来。这瞬间，我看到了以前的它，那副等待了我归来许久的欢快。

我叫着，“快放我下来，若若它，它想起我了。”

庸医本来不想放我下来的，但若若已经来到了他的跟前，摇着尾巴，哈哈哈地吐出舌头，然后，它坐到了他的跟前。

“这是真的吗？”他无法相信，就像他刚刚也无法相信，我是在跟老槐树沟通一样。

后来，他才告诉我，他之所以没有出声阻止我，是因为，他不想打击我。

但没有想到，这一切，会是真的。

也许是小老太婆照顾得好，若若并没有像其他的流浪狗那样，又瘦又脏，它洁白的毛发很干净，抱起来，还挺沉的。

它的记忆像是回来了一样，被我轻轻地抱，高兴得直呜呜叫着。然后，他又习惯性地趴到我的大腿上，满足似的躺着。

我想把若若带回家，但我又担心皇太后趁我不在，又把它扔了。我只得求助庸医，我说，“医生，能请你暂时收养若若吗？”

庸医微微睁着他的死鱼眼，说了一句叫我无法明白的话，“暂时啊！”

我不知道，他是嫌麻烦还是其他什么的，但现在，能拜托的人，也只有他了。

“医生，拜托你了，等原哲醒过来，我跟他离婚后搬出来，我就把若若接回去。”

庸医“哦”的一声，用手搔头发，“要接回去的？”

我露出疑惑时，庸医突然用力将我一扯，然后，弯下腰来。他吻住了我，好一会，才放开。然后，竟是若无其事地说了句，“养可以，但你得付费。”

这回我马上明白他的意思，脸红的一片，尴尬得很想找个洞钻进去。

安顿了若若后，已经到了晚饭的时间了，庸医建议我，明天再一起去出车祸的地方看看。我本来不同意，但这个时候我的手机又响了。

一接通，才知道是皇太后。

皇太后没有发脾气，只是用很冷淡的语气问我，“什么时候回来？”

我吃了一惊，“有事？”自从与原哲闹离婚后，皇太后就不曾主动问过我，什么时候回来这句话。现在，她突然这么一问，倒叫我胆战心惊，很担心，是不是出事了。

皇太后却很平静地说，“什么事都没有，只是，想让你来陪阿哲。”

我更是惊讶，但一想到她与秦小慰之间的关系破裂，突然又明白到，她已经开始意识到我还是原哲妻子这个事实，所以，她不会放任我到处折腾，而是会摧着我尽做为妻子的义务——照顾原哲的义务。

皇太后就是皇太后，她想的，做的，永远，都是以自己为中心，从来不曾为我，考虑过一丝一毫。

但，现在的我，恨不起她来了。

我虽然还不明白为什么，可是，我不想跟她多费口舌。

我说，“我现在还有事，一会再回去。”

“你能有什么事？”皇太后有些生气了，“米加，我可警告你，你现在，还是阿哲的妻子。”

“我知道。”我也有气了，想马上挂了她的电话。

但皇太后还不打算就此停息，她又问我，“你是不是跟那个医生在一起？”

“……”我让她说中了，心里很不舒服，却又找不出话来回她。

皇太后又说下去，“我不管你是不是跟那个医生有什么纠葛，但是，以后，请你不要再跟他纠缠不清，你必须回来当好好妻子，阿哲他，再也经不起任何折腾了。”

她的话很可恶，但，也很可怜，她说着，说着，就在电话那头哭了起来。

可是，我已经无法再好好地回答她这个问题，更不会再做什么承诺。

承诺是虚伪的，就像原哲曾经说过，要与我一生一世，可是他却先背叛了我，如果没有发生车祸，我与他，早就离了婚，他会与秦小微和和美美地在一起，而我，则成了糟粕的下堂妇。

没有人会可怜我，也不可能与庸医相遇，那时节，我的命运，又会成了什么样呢？

我不敢相信。

但是，皇太后并没有说错，现在的我，还是原哲的妻子。是他的妻子，就有义务要尽。在他没有醒过来的这段时间里，我有照顾他的责任与义务。

我不会逃避的。

我对皇太后说，“你放心，我暂时与医生没有任何的纠缠不清，我一会忙完就回去。”说完，我就挂了电话，抬起头来看向庸医，刚想跟他说声抱歉时，他却趁我不注意，双臂一张，紧紧地把我抱住。

他又死死地吻住了我，不让我作任何的反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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