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2章 堤上的裂纹

沈念念醒来的时候，窗外已经亮了。

她在床上坐了一会儿，耳边仿佛还回荡着昨天的水声。

傲慢站在船上，将陈远的铃扔进河里，随后便顺着水流离开了。

她握紧了拳头，片刻后又慢慢松开。

她洗漱后戴好左手黑棘，拿着夜伞和小包走出房门，右腕仍旧固定着。

苏晚晴坐在院中的石凳上，正低头检查腰间的短匕。

见她出来，苏晚晴擦净匕刃，将它收回刀鞘。

“沈姐，你醒啦，厨房刚送来点心，我给你留了你喜欢的那一块。”

“你怎么知道我今天还想吃这个？”

“你昨天吃的时候眼睛都亮了，我当然记得呀。”

沈念念走过去，接过点心咬了一口，甜味在嘴里慢慢化开。

沈念念记得傲慢隔着河向她们抬手的样子，也记得自己那一瞬间想要追上去的冲动。

院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卫逢舟领着韩崇走进东院。

韩崇的衣角沾着灰，手里还拿着一叠折好的纸，见到沈念念便快步上前。

“少主，昨日从东渡口带回去的东西，我昨晚查出了一点线索，今日一早又让人核实了一次。”

沈念念放下点心，连忙起身。

“查到什么了？”

韩崇展开最上面一张纸，放在石桌上。

纸上画着一段弯曲的河道，靠近城边的一处地方被红笔圈了起来，旁边写着三个字。

青岚堤。

再往下，是一行短短的字。

【午前，趁水落，断印。】

“这张纸是在三号仓的里间找到的，昨天被抓的人认出上面的字，说他们奉命在今日午前动青岚堤的旧印。”

韩崇指了指纸上的红圈，声音沉了下来。

“那人只肯说自己负责递送东西，不知道还有谁会过去，我没法只凭他的口供断定所有事情。”

“不过这张图和时间都在，我们不能当作没看见。”

“青岚堤的旧印，是和界隙有关吗？”

“青岚堤就在城东的河边，堤外连着一段早已封住的旧水道，平时城里的人还会沿着另一侧的河道运货。”

韩崇在图上点出两条不同的线，让她看清位置。

“旧印守着的是那段封住的水道，如果它被破坏，界潮的余波可能顺水灌到堤下，附近住着的人就危险了。”

“那段水道不是界隙的主路，可堤下有街坊和船只，出了事一样会伤到人。”

沈念念抬起头。

“现在有人在那边看着吗？”

“我昨晚就请青岚堤附近的巡界卫留意，刚才他们派人送回消息，说堤顶的石碑出现了新的裂纹。”

韩崇又取出一张小纸，纸角还沾着一点湿泥。

“送信的人没有看见谁动手，只说靠近旧碑时闻到一股焦味，原本守在堤上的两人已经在疏散附近的住户。”

“今日河水快到午前就会退一些，旧水道那边的石坡也会露出来，要是有人趁这个时候靠近，守卫未必拦得住。”

苏晚晴看了看天色，神情紧绷起来。

“那离午前还有多久？”

“离午前还有一个时辰，马车到堤边大约要半个时辰，我们不能在这里耽搁太久。”

沈念念记得外驿的护印是怎样被暴食一点点耗尽的。

一旦旧印真的被毁，住在堤下的人可能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

她抬头看向卫逢舟。

“卫叔，我也要去，旧印的情况我可以用档案看看，要是附近有人需要帮忙，我和晚晴也能搭把手。”

卫逢舟先看了看她的右腕，又望向韩崇。

“少主，昨天傲慢出现在东渡口，青岚堤又是黄昏庭盯上的地方，路上可能遇到危险。”

“我会跟着你们，不会一个人去追他。”

苏晚晴站到她旁边，将装着水和干粮的小布袋背好。

“卫叔，我会陪着沈姐，你们放心吧。”

卫逢舟沉吟片刻，终于点头。

“我会护着少主，韩崇，你把已经派出去的人手和我们说清楚。”

“我来之前已经请巡界司的人赶往堤下，他们会沿街通知住户往城内走，北路的人赶到后也会查看石碑。”

韩崇又拿出一张简单的路图，指了指堤边的岔道。

“马车从西侧过去，离住户近些，另一队人会走北路，去帮守碑的人。”

卫逢舟叫来府卫，交代他们看守旧府，又让人去准备马车。

苏晚晴趁这会儿功夫回房取水，出来时，左臂包着的伤处被衣袖遮住，腰间的短匕也已经收好。

沈念念摸了摸自己的小包。

离魂钉仍在盒子里，距离上次使用还不到七天，暂时不能依靠它对付傲慢。

昨日追查残布时，她借档案看到过一点线索，今天醒来后，那项能力已经恢复了一次，但能不能派上用场，还得看现场留下了什么。

几人很快出了府。

马车穿过街道时，沈

念念从车窗看见两名巡界卫骑马向前赶，一路提醒街边的人让出道路。

沈念念掀开车帘，看见前方的人正提着包袱往城里走，还有人抱着孩子，不时回头张望。

一名巡界卫沿路敲着铜锣，提醒住户离开堤下。

“青岚堤附近有危险，大家往城里走，医馆的人会在前面的路口接应！”

沈念念看见一位老婆婆走得慢，拄着木杖停在路边，便让赶车的人稍稍放缓。

韩崇下车问了两句，附近的巡界卫很快赶过来，扶着老人走向后面的空车。

“我儿子还在堤下，他说回去拿东西，让我先走。”

老人抓着巡界卫的袖子，声音急得发颤。

“他带着孩子，家就在靠石阶的那一排，你们见到他，帮我叫他出来吧。”

韩崇记下位置，郑重地点了点头。

“我会让人去找，您先跟着他们到安全的地方等。”

老人被扶上车后，沈念念看向前方，手心不自觉地收紧。

“卫叔，我想去看看那对父子，老人家说他们就在靠石阶的屋子里。”

“等到了地方，我和韩崇会看清周围的情况，再带人去接。”

马车继续往前，青岚堤的轮廓很快出现在视野中。

长堤横在河边，堤顶立着一座石碑，碑身上原本刻着的纹路，如今有一部分已经暗了下去。

堤下靠近石阶的地方还有几间屋子，门窗紧闭，其中一扇门却忽然被人从里面推开。

一个男人抱着孩子跑出来，刚跑到街口，脚下的石板便发出一声闷响。

男人急忙退回屋檐下，孩子紧紧搂住他的脖子，不敢松手。

“爹，奶奶是不是还在外面？”

“你奶奶已经往城里去了，爹会带你去找她。”

沈念念听见两人的话，立刻朝韩崇指过去。

“那边还有一对父子，他们还没离开！”

马车终于在堤边停稳，卫逢舟先跳下车，护着沈念念和苏晚晴落地。

韩崇带着巡界卫赶到她们身侧，刚要朝堤下走，头顶突然传来一声刺耳的金属摩擦。

沈念念猛地抬头。

堤顶站着两道灰色身影，衣领上都露出黄昏庭的徽记。

他们合力摆弄一只黑色铁箱，箱盖半开，一缕缕灰气正贴着地面蔓延，钻向旁边的石碑。

原本只是细细一道的裂纹，此刻正在碑身上缓缓扩大。

堤下，那对父子仍被挡在屋檐下，脚边的石板又震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