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小木
书名:北派散土往事 作者:老三番茄酱
第200章 小木
有人喊了一声。
灰衣人转身就跑。
这人没有往人少的后巷跑,反而冲向我们这边,两边全是人,他知道抬架子的几个人施展不开。
“让开!”
马二一把扯住白露,自己往前顶了半步。
灰衣人撞上他肩膀,身子歪了一下,他袖口里露出银光,手上居然握着一把短刀。
张西武已经到了,抓住灰衣人的手腕往外一拧。
短刀落地。
灰衣人抬膝顶向张西武腰侧,没顶中,反被他用肩膀压到墙上。
张西武正要扣住他的手,那人突然用藏话喊了一句。
周围的人全往我们这边涌。
我听不懂那句话,但看表情也知道不是好话。
刚才解释马牌的年轻人指着我们大喊:“他们是一伙的!”
“啥玩意儿?”马二急了,“你哪只眼看出一伙的?二爷还替你们拦人!”
那年轻人捡起地上的短刀。
刀柄上刻着一个交叉火纹。
我心里一沉。
这个纹样我见过。
炭山铜釜、邛都铜灯、元谋老宅铁匣上,都有近似的火纹。
人群里又有人喊:“杜罗!是杜罗帮!”
这几个字比短刀更让我吃惊。
马二没反应过来,还在骂:“什么骡子驴子的,你们先把话说清!”
白露却抓住了我胳膊。
“陆九峰。”
“我听见了。”
杜罗。
小木在楚雄废烤烟房里亲口告诉过我们,他汉名阿成,家中长辈也叫他杜罗。
那不是姓,也不是正式名字,而是他们那一支男人成年后都能加在名字前的旧称。
当时我们以为那只是杜氏后人的族内称呼。
现在德格县城里,却冒出来一个杜罗帮。
灰衣人被张西武压在墙上,听见这三个字后,突然不挣扎了。
他扭头朝街南边看了一眼。
那边站着七八个人。
有人穿皮夹克,有人穿当地袍子,打扮并不一样,他们并没有往前冲,只隔着人群看。
其中一个年轻人侧身退进巷口。
瘦高,旧运动服,头发比一年前长了些。
只有一眼。
他马上转过脸。
“小木!”
我喊了一声。
那年轻人的脚步顿了半下。
然后人没了。
马二听见我的喊声,猛地回头:“哪儿?小木在哪儿?”
“南边巷子。”
他要追,被我一把拽住。
“别动。”
“真是那小崽子?”
“没看清。”
“没看清你喊啥?”
“我喊了,他停了。”
白露马上道:“就是他。”
可能我们说的是汉话,周围人已经围了上来,几个本地男人手里拿着木棍,后面的游行队伍也停了。
那块银马牌还在灰衣人怀里,可他被张西武扣着,怎么看都像我们帮忙接应,又在中途起了内讧。
这事越解释越麻烦。
张西武低声道:“九峰,退路。”
我看了看四周。
前面是游行队伍,左边是墙,右边挤满人,只有南边巷口还能走,可杜罗帮的人刚退进去,谁知道里面有多少人。
我用春点问张西武:“后山有风吗?”
意思是后面有没有埋伏。
张西武道:“有草,不见石。”
有人,但暂时没看见兵器。
马二听懂了,把白露护到自己身后。
“要不要翻梁?”
“不翻。把锅放下。”
灰衣人听见我们说春点,眼神明显动了一下。
这人也懂行话。
我盯着他说:“朋友,山门是你踹的,别让我们替你赔门板。”
灰衣人没回话。
“银马牌拿出来。”我说。
他冷笑:“你算哪一路的?”
“过路的。”
“过路的管闲事?”
“你撞了我的人,这就不是闲事。”
马二在旁边道:“对!你撞二爷这一下,肩膀都快碎了,少说赔五……赔五百!”
白露小声骂:“你什么时候了还讹钱?”
“习惯了,一时没收住。”
包围我们的人越来越多。
有个老人走到前面,用藏话问灰衣人,可这人一声不吭,反而把手往怀里按得更紧。
老人脸色变了,抬手就要让人上来抢。
郑有德从人群后面挤了进来。
他没喊,也没推人,走到我身旁才问:“谁拿了货?”
我朝灰衣人抬了下下巴。
郑有德看了一眼刀柄上的火纹,又看向老人。
“找个会说汉话的。”
刚才那年轻人站出来。
郑有德说:“人,我们帮你们扣住。东西在他身上。我们和他不是一路。”
年轻人指着我的包。
“你们也
有那个记号。”
我低头一看。
我的帆布外袋露出一截人皮唐卡的旧布包,布包上有白露为了区分资料画下的火纹,虽然不是完全一样,隔远看确实接近。
白露想解释,郑有德先抬手制止了她。
这种时候,你解释人家只会更认定你和抢东西的是一伙。
郑有德从我手里接过公账袋,抽出一沓钱。
“银牌有没有损坏,我们赔。”
年轻人怒道:“不是钱!”
“我知道不是钱。”
郑有德把钱交给他,却没松手。
“这是修牌子、安置受伤人的钱。人和东西都在这里,先把街让开。要问话,找你们管事的人来。”
老人听完翻译,看都没看钱,然后走到灰衣人面前,伸手去拿银马牌。
就在这时,街北边突然传来一阵爆竹声。
砰!砰砰!
声音贴着墙炸开。
张西武身体猛地僵住。
他扣着灰衣人的手松了半寸,视线也一下转向爆响的位置。
灰衣人等的就是这个机会,肩膀往下一沉,从外套里滑了出去。
张西武手里只剩一件灰袍。
“他跑了!”白露喊道。
灰衣人里面穿着黑色夹袄,低头钻进人群,马二追上去,抬腿把他踹翻,可周围同时冲出来三个人,两个人拦马二,另一个抓起灰衣人就跑。
银马牌掉在地上。
我离得最近,赶忙弯腰去捡。
有人却从我身侧先伸出手。
手腕很瘦,虎口有一道烫伤疤。
小木也有这道疤。
当初在紫溪山老宅开火牛门时,他往炉膛里添过炭,火星溅到手上,后来结了一块深色痂。
我没抬头,直接扣住那只手。
“小木?”我低声问。
他虽然用围巾蒙着半张脸,可眼睛我认得。
“小木,你跟杜罗帮什么关系?”
“放手。”
“阿格呢?”
“放手!”
他声音压得很低,眼睛却一直看着我身后。
我回头看了一眼。
街南边那几个人已经往这里挤,其中一人手放在腰后,那姿势不像拿刀,更像腰里别着家伙。
小木猛地往回抽手。
我没放。
“你们在找什么?”
“找人。”
“谁?”
小木张了张嘴。
后面有人喊了一句:“杜罗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