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72章 银行保险柜前,老刀亮底牌
书名:暗局之谜 作者:清风辰辰
第0572章 银行保险柜前,老刀亮底牌
老刀进门的时候,楼明之正趴在柜台上填一张业务单子,笔尖在纸上划拉得慢条斯理,余光把来人从头到脚扫了一遍。
这人比楼明之矮半个头,肩膀却宽出一截,西装穿在他身上像捆了一头野猪,领带结打得歪歪扭扭,一看就是出门前随手糊弄的。左手插兜,右手垂在裤缝旁边,步子不紧不慢。楼明之注意到他皮鞋后跟磨损得厉害,左侧比右侧磨掉一层——常年开车的人才有这种磨损习惯。
老刀走到他旁边那张柜台,隔着一个空位坐下,没看楼明之,冲着柜员说:“我找你们信贷部的李经理,约好的。”
柜员小姑娘抬头看了他一眼,低头查电脑,然后满脸歉意:“先生,李经理上午出去办事了,没在行里。要不我帮您联系一下?”
老刀皱了皱眉,掏出手机拨了个号,背过身去压低声音说话。楼明之支着耳朵听了一耳朵,就听清三个字——“没见着”。
这时候行长助理从里面出来了,是个三十来岁的年轻人,头发梳得锃亮,一路小跑到楼明之面前:“楼先生是吧?行长在办公室等您,这边请。”
楼明之点点头,收了单子和笔,跟着往里走。经过老刀身边时,他脚步没停,但侧了下头,用那种老熟人碰面寒暄的语气随口说了一句:“老刀,今天没出车?”
老刀回头看了他一眼,表情没怎么变,嘴角扯了扯:“楼队,巧了。”他把手机揣兜里,跟了两步,“我办完事就走。您忙您的。”
楼明之没再说什么,跟着行长助理进了走廊。他知道老刀这种人不会在银行大堂里动手,但老刀出现在这里这件事本身就够他琢磨一路了——关振宇死在国金中心,他手下的打手守在银行门口,目标明确地找信贷部李经理。信贷部管什么?管贷款审批和资产评估。关振宇的私人保险柜在这家分行开的,但保险柜业务归个人金融部管,跟信贷部八竿子打不着。
那老刀找信贷部干什么?
行长姓钱,四十出头,圆脸,见人三分笑,握手的时候掌心全是汗。楼明之把来意说了——关振宇在他行里开了一个私人保管箱,昨晚关振宇死了,市局正在调查,需要查一下保管箱近期的开箱记录。
钱行长搓了搓手:“楼警官,这个事儿……按规定得市局出具正式调取函,我们才能查。”
“正式函下午就到。”楼明之拿出手机翻出老冯的号码,“我先给你看眼警徽。”他把手机屏幕转过去,上面是老冯两分钟前发来的电子版协查通知,红头文件,公章清清楚楚,“钱行长,关振宇是国金集团副总裁,他的死现在挂的是‘非正常死亡待查’。保管箱里可能有关联证据,你早半小时给我看记录,我早半小时把线索报上去。你要是等正式函走流程,也行——那我就在你这儿坐一下午,回头局长问起来,我就说钱行长配合态度一般。”
钱行长脸上的笑僵了一瞬,随即恢复:“哪儿的话,配合,肯定配合。小张,你带楼警官去个人金融部,把关振宇名下所有保管箱的开箱记录调出来,从上个月到现在。”
小张领着楼明之去了个金部办公室,打开系统调记录。楼明之凑过去看屏幕,手指头在触控板上划拉了两下:“关振宇名下几个保管箱?”
“一个。A区零三六号柜,开柜时间是去年十一月。”
“最近一次开柜是什么时候?”
小张往下翻了两页:“前天下午两点十七分,本人持身份证和钥匙来开的,开了大概二十分钟,走的时候拎了个锦盒。”
“昨天呢?”
“昨天没有记录。”
“今天呢?”
小张又刷了一下,屏幕上跳出来一条新记录,他愣了一下:“今天早上九点零三分,有人来开了这个柜。”
楼明之直起身子:“谁开的?”
“系统显示持卡人关振宇,但——”小张凑近屏幕看了两遍,“开柜方式不是钥匙,是‘应急授权开柜’,操作员编号零二七,审批人编号零零八。”
“应急授权什么意思?”
“就是客户本人没来,凭继承文件或者司法文书才能开的那种。需要分管行长审批,双人操作。”
楼明之盯着那个“零二七”的编号看了三秒:“零二七是谁?”
小张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零二七是我们个金部李经理的工号。审批人零零八是钱行长。”
楼明之脑子
里飞快地过了一遍——老刀刚才在大堂找的“李经理”就是这个人。李经理今早九点零三分用应急授权开了关振宇的保管箱,而关振宇是昨晚死的,今早八点老冯才带人封了国金中心四十楼。也就是说,关振宇死讯还没公开的时候,李经理就已经知道人没了,并且以“继承”或者“司法”的名义把柜开了。
“开柜记录里有没有附什么文件?”楼明之问。
小张点开详情附件,里面是一份扫描件——《继承公证书》,申请人叫关振宇的儿子关鹏,公证书落款日期是“昨天”。楼明之翻了翻,公证书上盖的是城南公证处的章,公证员签名是个叫“吴彩凤”的人。
“关鹏今天来了吗?”
“来了。九点钟跟李经理一起进的保管箱区,出来的时候关鹏手里拎了个包,看着像装文件的那种公文包。”
楼明之把屏幕转回来,拿手机把这几页记录全拍了照,又问小张:“李经理人呢?”
“他上午跟钱行长请了假,说出去办事。”
“老刀在大堂找的就是他。李经理什么时候走的?”
“九点半左右。关鹏走了之后大概十分钟,李经理就从后门出去了。”
楼明之心里有数了——李经理九点零三分开柜,关鹏拿走里面的东西,九点半李经理离行,十点钟老刀到银行找他。老刀没见着人,说明李经理在躲,躲谁不知道,但躲的行为本身就说明他知道这事有风险。
他给老冯发了条消息:“关振宇的保管箱今早被人用应急授权开了,东西拿走了。操作员是个金部李经理,审批人是钱行长。继承公证书上的关鹏是关振宇儿子,公证员吴彩凤。先查这个吴彩凤的公证书有没有问题,我怀疑是假的。另外,李经理人不在行里,让老冯调一下他的手机定位。”
发完,他出了个金部办公室,往走廊那头走。刚拐过弯,就看见老刀靠在消防通道门边上,手里捏着根没点的烟,拿烟头一下一下戳自己掌心。
“楼队。”老刀站直了,“聊两句?”
楼明之看了看他手里的烟:“银行不让抽。”
“我不抽,就拿着闻闻。”老刀把烟别到耳朵后面,“你找关振宇的柜,我也在找。咱俩目标一致,但方式不一样——你走官方渠道,走得慢,等你的手续批下来,东西早让人倒腾三手了。我有我的路子,快,但有些话我打听不出来。”
“你想换什么?”
“那个柜里装的东西,是一把剑。”老刀盯着楼明之的眼睛,“关振宇前天取了剑,昨天就死了。今天早上剑让人拿走了。拿剑的人是谁我暂时不知道,但我知道那把剑现在在哪儿——许又开的仓库里。他今天晚上要把剑从镇江运出去,走水路,九号码头凌晨一点装船。”
楼明之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你怎么知道得这么细?”
“因为我的人一直在盯着许又开的仓库。关振宇死之前三天,许又开的人去国金中心找过关振宇,谈的就是这把剑。关振宇没给,说‘东西我留着,钱退给你们’。谈崩了。第二天关振宇就死了。”老刀顿了顿,“买卡特先生让我带句话——剑不能出镇江。出了镇江,青霜门的东西就再也找不回来了。”
楼明之靠在墙上,两只手插进外套口袋,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枚青铜令牌。老刀说的话有几分真?他拿不准,但有一件事对得上——关振宇死之前确实跟许又开的人见过面。谢依兰今早查监控删除记录的时候,顺便把国金中心地下车库的车辆进出记录也扫了一遍,发现关振宇死前三天有一辆黑色商务车进过地库,停留四十分钟后离开。那辆车登记在“镇江云台文化咨询公司”名下,法人代表周秉坤——许又开的人。
“你说剑在许又开仓库里。”楼明之开口,“哪个仓库?”
“城北旧货市场后巷,贴着‘镇江云台文化’招牌那排铁皮棚子,最里头那间。门口常年停一辆冷链车,车厢是空的,用来打掩护。剑在里头靠墙的保险柜里,密码锁。”
楼明之盯着老刀看了五秒:“你把这些告诉我,买卡特知道吗?”
“他知道。就是他让我说的。”
“为什么?他自己去抢不就完了?”
老刀笑了一下,露出一颗金牙:“抢?许又开的人现在二十四小时围着仓库转,我们一动手就是明火执仗,惊动了警察,剑就进公安局了。到时候走司法程序,三五年判不下来,剑锁在证物室里
落灰,谁也别想拿。买卡特先生的意思是——让警察出面把剑扣了,扣在明面上。然后他再通过律师走合法程序,以‘青霜门遗物’的名义申请归还。到时候剑在谁手上,看的是法律,不是拳头。”
楼明之在心里把这话过了两遍。买卡特这招够阴的——他不出手,让楼明之去当枪,剑进了公安局,他再拿律师函来要。但这招也有一个好处:剑在公安局手里,至少许又开拿不走。
“你回去告诉买卡特,”楼明之站直了身子,“我今晚会带人去那个仓库。但我有一个条件——他的人今晚全部撤走,九号码头方圆五百米内不许出现任何一个他的人。如果让我在现场看到一张熟面孔,这事免谈。”
老刀点了点头,把耳朵上的烟拿下来夹在指间转了两下:“楼队,你信不信我无所谓。但有件事我得提前跟你说清楚——许又开今晚安排送货的人,叫林志强。”
楼明之的瞳孔缩了一下。林志强,关振宇的副手,今天上午还在跟老冯解释“关总最近压力很大”。
“林志强不是许又开的人吗?”楼明之问。
“以前是。关振宇死了,他怕了。他昨天半夜给买卡特先生打了个电话,说想跑。买卡特先生让他在原地待着别动,把今晚送货的事接下来,到时候配合警察,算他自首。”老刀把烟塞回耳朵后面,“所以今晚林志强会把剑送到码头上。你带人等着就行。”
楼明之没再问什么,冲老刀点了下头,转身往外走。走了几步,老刀在身后又补了一句:“楼队,还有个人你得留神——你们队里那个老冯,查案归查案,别让他提前跟林志强通气。”
楼明之脚步没停,出了银行大门,雨已经停了,太阳从云缝里露了个边。他掏出手机给谢依兰打了个电话:“林志强今晚送货,老刀那边说可以配合。但老刀刚才提到老冯的时候语气不对——他让我防着老冯跟林志强通气。你那边查林志强通话记录的时候,顺便查一下老冯最近一周跟林志强有没有联系。”
谢依兰在那头沉默了两秒:“你怀疑老冯?”
“我不怀疑他,但买卡特的人不会无缘无故提老冯的名字。两种可能——要么老冯确实不干净,要么买卡特在挑拨离间,想让我跟老冯之间产生嫌隙,方便他浑水摸鱼。不管是哪种,先查了再说。”
“行。我这边刚跟老冯把桥架痕迹的事说清楚了,他态度有点松动,答应今天之内正式立案。林志强的定位我也拿到了——今天上午十点以后手机信号一直停在城北旧货市场附近。”
“他提前去仓库了。”楼明之快步走向路边打车,“你告诉老冯,今晚九点,城北旧货市场后巷集合。别在电话里说细节,当面讲。”
“那你现在去哪儿?”
“回出租屋,把今晚的行动方案捋一遍。另外——”他顿了顿,“你过来的时候带两碗牛肉面,我饿了。”
谢依兰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你倒是会挑时候。”
“人是铁饭是钢。今晚要抓人,总不能饿着肚子去。”
挂了电话,楼明之拦了辆出租车。上车后他给老冯发了条消息:“冯队,今晚九点城北旧货市场后巷,有行动。关振宇的保管箱今早被人开了,东西今晚要从九号码头运走。具体方案见面说。另外——今晚行动之前,林志强的手机别让任何人碰,包括咱们自己人。”
老冯回得很快:“收到。林志强我现在就让人盯着,跑不了。”
楼明之锁了屏,靠在后座闭了会儿眼。脑子里的棋局又往下推了一步——关振宇死了,林志强今晚送货,老刀在背后递消息,买卡特要借警察的手扣剑。而许又开那边,今晚九号码头装船,他不可能不派人盯着。三方势力,一个仓库,一把剑。
最麻烦的是,老刀刚才那句话——“你们队里那个老冯”。这话像根刺,扎在他脑子里拔不出来。老冯跟他认识八年,一起蹲过坑、扛过枪,按理说不该怀疑。但青霜门这个案子水太深,连他自己都被革过职、背过黑锅,谁知道这摊浑水里还有谁湿了鞋?
出租车拐进小区门口的时候,楼明之掏出那枚青铜令牌看了一眼。恩师留给他的东西,背面刻着一行小字,他摩挲了三年,早背下来了——“剑在人在,剑失人亡”。
他攥紧令牌,推开车门。雨后的空气又湿又凉,远处城北方向的天压得低低的,看着晚上还要再下一场。
今晚这一仗,得打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