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7章 绿茵萌发

洪荒秘境，另一处——

“可恶……”

妖月踉跄落在一座荒山背面，抬手撑住岩壁，另一只手紧紧按着胸口。

掌下伤处仍有血渗出，浸透了残破衣裙。她稍稍运力，便觉经脉深处一阵刺痛，险些连站立都难以维持。

耳边似乎仍回荡着妖蕊最后那声催促。

她闭了闭眼，眼前浮现的，却是那双望向自己的眼睛，以及随后将一切吞没的刺目光华。

扶着岩壁的五指缓缓收紧，石屑从指缝间簌簌落下。

“我一定，要把你挫骨扬灰！！”

声音压得极低，字字含恨。

可四周空寂，再无人应她。

许久，妖月才慢慢松开手，将胸口翻涌的气血强行压下。

“现在，必须先找个地方疗伤，然后……去与其他同族汇合。”

她抬头望向天穹。

十轮大日仍悬于高处，光芒不盛，却将层叠山峦、无垠荒原照得清清楚楚。

一轮都没有熄灭。

妖月凝望片刻，眼底那点疲惫渐渐被冷意盖过。

“这场由长晷那老东西布置，用来历练你们这些圣祖子女的考验，并无时间上的限制。但总有一日……我圣族会掐灭这全部的十轮大日，归返虚界，重获自由！”

“有志气。”

一道声音忽然从山外传来。

妖月眸光骤凝，猛地转身。

“何人在此？给我滚出来！”

远处薄云分开，两道身影踏空而至。

一人身形魁梧，肩背宽阔，停步之时，周围游动的空间乱流也随之平复。另一人玄衣垂落，衣袖随风轻动，面容清雅，眉眼间却不见半分笑意。

“死到临头，还挺嚣张。”

魁梧男子轻哼一声，目光落在妖月身上。

妖月瞳孔微缩。

她探出的神识才刚触及二人，便似沉入深水，再难窥见底处。尤其那玄衣男子，仅仅立在那里，便让她生出一种无处可退的压迫感。

换作未曾受伤之时，尚且难以应付。

如今……

妖月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一动，终究没有贸然出手。她缓缓直起身，唇边重新浮起笑意。

“原来是两位圣子，恕小女子眼拙，不知尊姓大名？”

“少套近乎……”

须冥眯起眼睛，视线掠过她残破的衣裙，最后停在肩侧一处尚未完全散去的空间裂纹上。

“说，你此前是否见过一位青裙女子？她现在，在何处？”

妖月心头一动。

她没有立即回答，脸上的笑意却维持得恰到好处。

“阁下在说什么？小女子有些听不懂啊……”

“哦？听不懂是么？”

须冥身旁空间微微一荡。

下一瞬，他已出现在妖月面前。

迎面而来的气浪掀起她散乱的长发。妖月下意识后撤，背后岩壁却忽然变得遥不可及，脚下明明未动，周围景物已被错开的空间隔在了远处。

她神情终于变了。

须冥垂眸看着她。

“你身上……有残留的须弥之力，所以，你一定见过我小妹，且与小妹动过手。”

妖月眉梢猛地一跳。

“你是那人的兄长？须弥圣祖之子？”

“不错。”

须冥抬起手。

几道细长空间裂隙随之浮现，分列妖月肩颈、腰腹与四肢之外。她才刚试着运力，其中一道便无声向内逼近半寸，迫得她不得不停下。

“你最好未曾伤过我那小妹，否则今

日，我会让你后悔来到这世上！”

妖月望着他，唇边那点故作温顺的笑意渐渐淡去。

隐瞒已无意义。

她索性松开按着胸口的手，任由血迹沿衣料缓缓洇开。

“呵……”

一声轻笑，带着掩不住的疲惫。

“你要杀便杀好了，此种言语威胁……还是省省吧。”

须冥眼底寒意更重。

妖月却迎着他的目光，缓缓道：

“连我一个三转后期都伤成这样，你以为你那三转中期巅峰的小妹，又能比我好到哪里去？”

不远处，天横舟垂在袖中的手指忽然停住。

“你是说……她受伤了？”

他的声音不高。

妖月转眸看去，却清楚感到，那股原本收敛于玄衣之下的杀意，已在这一刻落到了自己身上。

她反倒笑了。

“是。”

她有意停顿片刻，才继续道：

“虽非我亲手伤创于她，但相比于我，她的伤只重不轻。”

嗡——

数十道剑气骤然凝现。

妖月周身的空气似乎一下冷了下来。每一道剑气都悬得极近，锋芒尚未触体，肌肤便已生出细密刺痛。

“即便并非你亲自所为，小澜所受之创，也与你脱不开关系！”

天横舟踏前一步，停在她面前。

“马上说出小澜的下落，我或许会让你死的痛快点，否则……”

其中一道剑气缓缓压下，刺破她颈侧肌肤。

一线血迹沿着苍白脖颈滑落。

妖月偏了偏头，动作牵动伤口，眉间微不可察地一紧，嘴角却仍挂着笑。

“呵……我说了，此等威胁言语，两位圣子还是省省吧。”

她望着天横舟，语气愈发轻慢。

“既然知道今日，已不可能保全性命，那死的痛苦些，还是舒服些，于我而言又有何区别呢？”

“是么？”

天横舟眼眸微眯。

指尖轻动，那道停在妖月颈侧的剑气忽然散去，锋芒却并未消失，而是化作丝缕细光，沿着伤处没入她的经脉。

妖月唇边的笑容骤然僵住。

“唔！！”

她猛地绷紧身体，肩背却被空间禁锢牢牢束住，连稍稍蜷身都做不到。冷汗很快从额角渗出，沿着脸颊滑下。

天横舟看着她，声音冷沉。

“以此种手段虐敌，非我风格，哪怕对异族，也依然如此。但……这是你自找的！”

五指缓缓握拢。

“啊！！！啊啊啊啊啊！！！”

惨叫声骤然撕破山间寂静。

须冥站在旁侧，没有出言阻止，只将封锁妖月的空间进一步收紧，断去她挣脱乃至自毁的可能。

“我倒要看看。”

天横舟道：

“在这剑气裂魂之刑下，你这小小的异族，究竟能坚持几时！”

“呃……”

妖月咬紧牙关，喉间只剩断续的喘息。

她起初仍死死盯着天横舟，后来视线渐渐涣散，几次想要开口，却只能发出含混不清的声音。

数十息过去，她终于从齿缝间挤出两个字。

“停……停下。”

天横舟眸光微动，抬手止住她体内的剑气。

妖月身体骤然一松，若非空间禁锢仍在，几乎便要跌倒。

她低垂着头，缓了好一会儿，呼吸才不再那般凌乱。

“说。”

天横舟没有给她太多喘息的时间。

妖月却未立即回答。

她艰难抬起眼，目光从天横舟脸上移向须冥，又缓缓转了回来。疲惫与痛楚之下，竟渐渐浮出一点异样的神情。

“呵……”

她喉间发哑，笑声也轻得几乎听不清。

“你似乎……比你身边这位，更在意那个女孩儿……莫非，你也是她的兄长？”

天横舟微微蹙眉。

他不明白她为何忽然问起这个，但也无意在此事上遮掩。

“我是小澜，未来的夫君。”

妖月怔住。

随后，她嘴角一点点扬起。

那笑容与先前故作出来的轻慢不同，竟隐隐透出某种发现了有趣之事的快意。

“哦？”

她望着天横舟，轻声重复：

“未来的夫君？未来的夫君……不对吧？”

须冥眉头一皱。

妖月却已继续说了下去。

“若你是与她订有婚约的夫君，那不久前，那与她柔情蜜意的另一个男子，又是谁？”

山间骤然一静。

天横舟的目光停在她脸上，悬于周围的剑气也有了片刻凝滞。

须冥先看了一眼天横舟，随即重新盯住妖月。

柔情蜜意？

另一个男子？

“简直胡言乱语！”

天横舟声音骤冷，几乎没有半分迟疑。

“你这卑劣异族，若胆敢再行污蔑小澜清白，我现在便让你，再无开口说话的机会！”

一道剑气擦着妖月颊侧掠过，斩断了她耳旁的一缕乱发。

妖月没有躲。

她只是看着那缕头发飘落，唇边笑意愈深。

须冥沉声道：

“小澜向来懂得分寸。或许她的确碰到了某位同族，但绝不会如你这妖妇所言那般，与一男子，有任何过线之举。”

“哦？是么？”

妖月慢慢抬起脸。

“难不成，是我看错了？嗯……呵呵，哈哈哈哈。”

她近乎怜悯的看向天横舟，含糊叹息道：“你这家伙真是可怜……不过，算了，反正我再怎么推心置腹，你怕是也不会相信了。”

笑声牵动胸口伤处，她低低咳了两声，猩血渐染唇边。

她却像是终于寻到一件足以抵过疼痛的事情，目光始终没有从天横舟脸上移开。

看着一个高高在上的圣子，却被自己极为在意的女子背叛......她仿佛能预见到不久之后，眼前这位风神俊朗的圣祖之子，将会如何暴怒失态，憋屈不堪......

单单是想想，妖月此刻的心情便不免舒畅不少，连周身传来的剧痛，都似乎减弱了几分。

天横舟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收紧。

再开口时，他的声音已重新平稳下来，只是比先前更加冷冽。

“告诉我，小澜，此刻身在何处？”

“谁知道呢。”

妖月轻轻一笑。

她稍稍侧首，望向自己逃来的方向。

“我们彼此遭遇的时候，是在那个方向，不过现在，那对杀了小蕊的狗男女……应该早就不知跑向何处了。”

说到“小蕊”二字时，她唇边笑意终于停了一瞬。

随即，她又抬眼望向天横舟，像是在等他发怒，也像是在等那道迟迟未落的剑气。

山风吹过，断发从三人之间缓缓飘远。

天横舟没有再问。

他的目光越过妖月，落向远处层叠的群山。片刻之后，才重新收了回来。

“还有什么遗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