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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1章 新人笑旧人哭

书名:醉枝欢 作者:木木苒苒

第一卷 第1章 新人笑旧人哭

“外头放鞭炮了?”

那震耳欲聋的声音,她这个重病不醒的的人都听到了。

床头挂着的平安符,上面绣着一只可爱的老虎,可平安符终究没保住两人的平安。

“夫人,没有,你听错了,再睡会吧!”

绿佩的声音藏不住的哽咽,没想到那天好地好的姑爷在小姐还没咽气,就急着迎新人入门。

“是裴衍的表妹入府了吧!”

说来也是她活该,当初就知道裴衍有个表妹。

可是当时她一个孤女,别无她法。带着父亲娘亲,留下来的两间旺铺,一家酒楼,身边都是虎视眈眈的亲戚。

和裴衍那纸婚约,就成了她最好的选择。

裴衍虽只是裴府的二孙少爷,在裴府连号都排不上,可沾了这么个字,也强上不止一点,那些亲戚果然听了裴府的名号,不敢再打她的主意。

“夫人,别想了,我们好好吃药,好好养好身体。”

“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知道,绿佩,把我桌子上的盒子拿来。”

她知道自己活不了多久了,儿子也死了。

没个一儿半女,身边就剩个绿佩,该给她安排好后路。

“这是你的身契,我给你备了三百两银子,多了你护不住,我走以后,你回老家过活。”

盒子里装的白花花的银子,和两张纸,一张是绿佩的身契,一张是老家的路引,她回不去了,让绿佩回去也是好的。

“不,夫人,我就守着你。”

“别说傻话,我父母的墓还在荆州,有空帮我去扫扫,上柱香。”

想到来时她带着绿环和绿佩,现在回去的就只剩绿佩一人。

“夫人,我们一起回去好不好?”

一起回去,她突然捂着肚子,哪里又开始搅痛。

回不去了!

“想去那!二孙少夫人。”

身着灰色锦衣的妇人推门进来,后头还跟着四五个婆子,是她婆母曾氏房里的人。

“奴,是来请二孙少夫人挪房。”

“挪房,挪什么房,带着这么多人来,王婆子,你什么意思?”

她重重的咳了几声,捂着帕子咳出了血。

“四孙少夫人病重,孙四少爷娶平妻不吉利,请四孙少夫人挪房,让给新人。”

“你没看到夫人都咳血了吗?。”

这些人实在太过分了,不就是欺夫人娘家无人了,都重病了,还叫他挪房。

“这房我是非挪不可了今天,是吗?”

“孙二少夫人别叫奴为难,您生的曾孙少爷痴傻且早夭,后再无所出。裴家没有休了您已是宽厚,您别不知足。”

不过三息,她又咳了起来。

是啊!她的孩子,宝儿,从小便被曾氏接走教养。

不想两岁开始,这孩子便不理人,后来长到四岁更是痴痴傻傻。

然后被送回了她身边,她细心养了两年,废寝忘食也不见好转。

也是这两年裴衍和他的表妹再次勾搭在了一起。

“若我不肯呢?”

“那曾孙少爷可就要受难了,曾孙少爷早夭又是淹死在池塘,十分不吉利。这三年后可就难入宗祠,要做孤魂野鬼了。”

“你们太过分了,宝儿少爷都去了,你们还拿来威胁夫人,那也是四夫人的孙子。”

是啊!不过是个痴傻的孙子,裴衍和她表妹纠缠在一起,现在她还没断气就入门,是珠胎暗结了吗?

“让母亲来见我。”

“四夫人,这会不得空,前头宾客多,正在宴客呢!四孙少夫人就自行挪房吧!”

王婆子就现在原地,没有挪动半分,竟然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

“母亲如果今日不出现,不仅屋子我不挪,我陪嫁的两间铺子和酒楼,我明日就送回我族里。”

说话,她又咳出了第三口血。

这孙四少夫人一看时日无多,又了无牵挂,若是真的到手的鸭子飞,她不得被四夫人打死。

“想好了吗?想好了就去把母亲找来。”

“孙四少夫人稍等,我去去就回。”

她嗤笑一声,曾氏会来的。裴府子孙昌盛,到了孙字辈这会,四老爷自然也分不到什么东西。

为了那两间商铺和酒楼,不来也得来。

“小姐,你怎么笑的出来。”

“绿佩,你一定要回去,我走后这裴府再没有你的容身之地。”

她想回家了,裴家太冷了,她怕她死了,还觉得冷。

“夫人,别说了,我们一定会回荆州,我去端药来,我们吃药会好的。”

她拿帕子擦了擦绿佩哭花的小脸,让她去端药来。

就这会功夫,曾氏就来了,没曾想还领来了裴衍和她表妹

“母亲和夫君都来了?”

裴衍和柳如烟身着正红色婚装,喜庆的模样一如当年他们成婚时。

“见过姐姐。”柳如烟是落魄的官家小姐,行礼却连个正经商户女都不如。

“清梨,你怎么样了。母亲她不让我见你,说你病重不吉利。”

裴衍好不容易见到沈清梨,手死死的抓着沈清梨的手,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多深情。

床上的人,脸上已半分血色都无,可容色不减,叫人心生怜惜。

要说裴衍不爱她吗?她想是爱的。只不过他更听曾氏的话,不仅娶了柳如烟,外头还有个外室。

柳如燕看着自家夫君紧紧握着那女人的手拧紧了自己的帕子,罢了,跟个死人计较什么。

“爷应该听母亲的,我病重不好见你。”

默默的手回自己的手,被棉被里狠狠的擦了擦。

“姐姐,你看我这一胎。肚子圆溜溜的,他们都说合是男孩。”

柳家表妹生的明媚,此刻笑起来像极偷吃完活鸡的,挺着肚皮的狐狸精。

“闭嘴,你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

他的清梨最是喜欢他,他怕她如今病重,受不得刺激。

“爷,这是好事,我不好伺候爷,总是要有人的。这有五、六个月了吧!”

柳如燕走到跟前,让她仔细看清楚了胎儿。

“姐姐,如燕不显怀,这胎已经八月了。”

这两人勾搭上起码有三四年了,现在才怀胎,也是稀奇。

“清梨,你放心,即使有了如燕,我对你依旧如初。孩子,我们还会再有的。”

男人的嘴,骗人的鬼。这人还承诺一生一世一双人呢!那现在站在她面前大着肚子这个是怎么回事。

“好,我知道了,外头还有宾客吧!爷快些出去吧!我有话和母亲说。”

有些不耐烦,要不是为了绿佩能顺利离开,她都不想看见这人,在最后的时刻,简直就是浪费时间。

“我也要听。”

裴衍坚持要听,他就是没由来的心慌,想守着沈清梨。

“姐姐,有什么是非要避开我们的。”

“大家,都在,事无不可对人言,说吧!”

她抿唇笑了笑,那就让她当插在他们之间的一根刺吧!

“其实,也没什么,我今日总是梦到父亲母亲,祖母祖父,他们说想我了,好久没见到我。”

“呸,呸,大喜的日子,姐姐说什么死人。”这贱人大喜的日子提她那早死一大家子,不就是咒她吗?

裴衍一个瞬步啪的的一巴掌摔在柳如燕的脸上。

“爷,你打我,我还怀孕呢!”

“你说的死人,是爷的岳父岳母。”

“好了,好端端的,清梨提起他们做什么?”

看自家儿子,虽然和侄女柳如燕在一起了,可心里还是向着沈清梨的。

“我想回荆州老家,拜祭他们。”

“你都嫁给爷了,怎么还惦记着死去的人。”捂着被打肿的脸,柳如燕咬牙切齿的添油加醋。

她不住的咳嗽了两声,那帕子上鲜血就这么被在场的所有人看见。

“怎么咳血了,清梨。”

“子安哥哥。”裴衍字子安。

以前,在他们情浓的时候她总是这么叫他。

已经许久不曾听过,这个称呼,他想起了从前。

裴衍连忙牵住沈清梨伸出去的手。

“我在。”

“子安哥哥,我想回去,我怕再不回去就没机会了。如果不行,能不能让你代我回去好不好?”

坐在床头的人带着久病,容色依旧逼人,此刻梨花带雨,没有那个男人不心疼。

那滚烫的泪珠就顺着微红的眼眶砸落在裴衍的心头。

“不会的,清梨。”

他没见过沈清梨哭,没成想那心竟如刀搅。

“子安哥哥,你就答应我好不好?。”

“清梨,荆州离这里少说有一个月的路程,来回需要两个月。"

看着柳如燕那八个月的肚子,孩子也快出生,他也不想错过孩子出生。

“清梨,如燕快生了。”

看着眼前的男人为了旧爱左右为难,她不禁心中冷笑,不过她左右也不是为了真让裴衍去。

“是我唐突了,爷快走吧!宾客该等急了。”

看着妻子暗淡的目光,裴衍心中不舍。

“姐姐都这么说了,爷我们快走吧!”

裴衍是被柳如燕拖着走的,一步三回首,眼前的人满是破碎感,他有些不放心。

“母亲,请留步。”

“清梨,还有话?”

曾氏停住了跟出去的脚步,看着这个活死人

般的儿媳,只等她一死,她名下的两间商铺和酒楼都是她的。

“我要宝儿的骨灰,让绿佩带回荆州和我父母安葬在一起,三日后就走。”

见碍眼的人走了,她也直白的切入。

“不可能,宝儿怎么说也是我的长孙,绝不可入外族。”

“我走后一个月,母亲可去过户我的嫁妆。”

一个月的时间,足够了,足够绿佩回到荆州。可笑她明明知道一切,竟然只能报复到这个程度。

“当真?”

“是,请母亲成全,这是字据,上面写的清清楚楚,一个月可凭此过户。若母亲不答应,我朝惯例,如妻无儿女,嫁妆归娘家的。”

她娘家没人了,可还有那二叔、三叔,那些人可眼睁睁的看着这些身外物。

三日后是柳如燕回门的日子,刚好。

曾氏细细看过字据,确实写的清清楚楚。

“好,清梨,希望你别搞什么小动作,你还是裴家妇。”

"这屋子我一个月后挪,您没意见吧!母亲。"

“行。”

跟着曾氏来的人鱼贯而出,与端药回来的绿佩装了个正着,吓得人立马回屋。

“夫人。”

咳!咳!又是一手帕的血。

“夫人,怎么更重,我们喝药。”

“从今天开始不用喝了,这毒药不用喝了。”

毒药,捧在手里的药碗啪一声摔在了地上,四分五裂,冒着热气,还升起淡淡的轻烟。

是啊!她一直喝着曾氏给的毒药,发现的时候毒已经深入骨髓了,无药可治。

“夫人的既然知道是毒药,怎么还每日按时的喝着。”

“反正喝不喝都得死,我自有我的打算,你去收拾东西,三日后必须走。”

绿佩走后,这个家就不得安宁了。

“大夫人,我家夫人说今日身子不好,明日就不来敬茶了。”

来人并非柳如燕的心腹,不过就是一粗使婆子,有些不安的搓手。

“妹妹,身子重,就免了吧!三日后回门,有妹妹忙碌了。”

“多谢大夫人。”

看着柳如燕竟然派了个粗使的婆子来,如此无理,绿佩气的眼眶都流出了泪。

“夫人,四夫人怎能如此,您好歹是正妻啊!”

“好了,别气了,看着前面的门房。三日后,等人出门了,我就送你走。”

"不,我不走,我走后小姐怎么办?"

"傻瓜,你走了我才能百无禁忌,还有带宝儿走,把他安葬在我父母的身边,父亲母亲一定会照顾宝儿的。"

咳咳!她咳两声,帕子上还是有血。

她真想再拜一拜父亲母亲,然后葬在他们身边。

"小姐……"

她再次帮绿佩抹了抹眼泪,还好有一个人回去了。

三日后

“孙二少夫人,四夫人将马车安排在了后门,不会和二夫人回门撞上。”

咳咳!

她捂着帕子,摆了摆手。

“既然如此,我们便走吧!”

一个小小的包袱加一个盒子,是绿佩要带走的全部。他们来时有多隆重,走的时候就多简单。

“夫人。”

后门拐角处,一个男子等候多时。

“王淮,你怎么还敢来。自绿环走后,你不就呆在四夫人身边了吗?”

王淮是绿环,也就她宁一个丫头的丈夫,府上的账房先生。

“我已将裴府四夫人放印子钱的证据交到京兆府。我已向侯府请辞,今日后,我也会离开裴府。”

男子脸色郁郁,眼下乌青,显然也不是长寿之相。

“还是想不开吗?”

“每每午夜,梦中都是她身怀六甲,倒在血泊中的身影,如何能想开?”

是的,绿环是被她的婆母曾氏害死的,因为撞破了她放印子钱的秘密。

一叠银票放在了王淮面前。

“裴氏容不得曾氏这般的,或者你可以让她死在狱中。”

她时日无多,就想看着仇人怎么死。

那银票厚厚一叠,足有万两,足够买一条犯了事的,妇女的命。

“小人必定幸不辱命。”

“此去山高路远,绿佩,我们都望你珍重。”

"小姐……"

"快去吧!早日回家。"

她看着马车渐行渐远,她和这个地方的恩怨还未结束,至于裴衍,她嗤笑了一声,等没了曾氏,他的疾苦才刚开始。

裴四老爷马上就会新娶,一个没钱,没功名的落魄少爷,还天真无知!

这裴家,所有人都是凶手,如有来世,她一定亲自送这些人下地狱,去给她的宝儿陪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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