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章 过的咋样

金多银从双喜手里接过食盒，正想道谢，双喜却吞吞吐吐地开了口：

“金姑娘，往后……饭我可能送不了了。最近宫里查得严，干爹让我跟您说一声，往后您自个儿去外头买着吃。”

金多银听完愣了愣，看向他问道：“怎么突然就不让送了？是不是有人参他？”

双喜苦着脸，心说这姑娘还真是心大，还挂念干爹有没有被参，其实不让就是不让了。

可这话他不能说，只顺着她的话头道：

“唉，是最近宫里查的严，连就是司礼监清了好几个。所以膳房的东西也得避避风头。委屈姑娘几日，等风头过去，兴许就能照旧了。”

金多银听完，脸上的疑问只停了一瞬，便笑了笑：

“我知道了，你回去也小心点。”

双喜应了，又叮嘱了几句，才赶回宫去。

金多银坐在桌前，咬了一口今天送的山楂排骨，酸甜的酱汁在嘴里化开，香得她眯了眯眼。

好吃！不过……最近宫里是在严打吗？连饭都不让送了？有点荒谬。

不过转念一想，她手里还有爹走时给的五十两银子。她当时拿了三十两给戚麃说是留给过日子用的，自己留了二十两。

如今现在还剩四十多两，足够她吃一两个月了。

她想着又啃完一根排骨，忽然灵光一闪，回想双喜方才说的，让她自己出去吃。

那就是说，她可以出门了？

她丢下筷子，跑到院门口一看，外头果然没落锁，门只虚掩着。她试探着把门拉开，巷子里空空的，只有巷外来来往往的人流。

她高兴得跳了跳，又赶紧跑回屋里，赶紧把剩下的饭菜吃完，盘算着一会去街上买点什么。

菜肉米得买点，再买条鱼吧，养在盆里能吃两天。对了，他喜欢喝的茶叶，也要添一点……

这么一想，她倒真觉自己有点象这院子里女主人的意思了。

开心地扒拉碗里的半拉米饭，只觉得日子越有奔头了

尚膳监内。

宫里的清扫渐渐收尾。尚膳监在戚麃的辖制下，从上到下没出什么乱子。

就连宫里的人私底下都说，戚公公关帐的本事比户部那些老吏还厉害。

戚麃听着这些议论，只一笑而过，把最后一本膳单核完，揉了揉眉心。

窗外的天已经黑透了。他算了算，自打那日下令不再送饭，已经过了三天。

够一个姑娘收拾包袱回老家了。

她身上有她爹给她的几十两银子，再加之他送的那些首饰衣裳，做盘缠绰绰有馀。

那丫头聪明，应该已经上路了。

毕竟他下令不锁门，又把饭食断了，任谁都会趁这个间隙逃吧。

只是不知路上安不安全，身边也没个人照应。万一遇上歹人……

他越想越坐不住，突然一拍脑门。糟了，当时令下得急，自己也钻了牛角尖，只想着一拍两散，

光顾着放人，竟连银票都忘了给她准备。

他霍地站起身，唤双喜备车，他要回小院看看。

看看她有没有从屋里带走点什么值钱的东西。

若带了，那便好；若没带，他再叫人沿途打听，想法子给她送几百两过去。

马车从宫门出来，一路疾驰。戚麃靠在车壁上，手指把膝上的袍子攥得发皱。

他告诉自己，她若走了，那是天大的好事，没人再让他胸口堵得慌了。他又可以象从前一样，一个人过活。

而她，又凭什么跟着他这么个不完整的男人，守着一间巴掌大的院子熬日子。

这样就好……

他这样想着，心口却一阵紧似一阵的。

马车在院门口停下时，巷子里静悄悄的。他深吸一口气，伸手去推门，没推动。

又一推，还是没动。

难不成她走时，还把里头锁了门。这是防着谁呢？

他站在门前，拍了两下，没有动静，只传来外头小贩拉长了声的叫卖声。

“双喜。”他开口，声音有些哑，“把门弄开。”

双喜忙从袖中摸出把薄铜片，上前捣鼓锁眼。这院门的锁老旧，没几下便“啪”地开了。

戚麃抬脚进去，院中一切如旧，只有墙角的凤仙花又开了几朵。

他走进屋，先闻到的是一股甜腻的桂花酒香，混着淡淡的炭火味和……极轻的鼾声。

循声望去，只见桌上摆着一只吃了一半的烧鸡，旁边歪着一小坛酒酿，酒碗里还汪着半碗没喝完的残酒。

金多银躺在床上，一只手垂在床沿，脚上还套着半只没脱完的袜子，睡得小脸通红，鼻息间偶尔冒出几声轻轻的呼噜。

戚麃站在原地，一时不知该气还是该笑。

这丫头竟然还在！

他这几日爪百挠心的，她倒好，一个人喝酒吃肉，睡得没心没肺。

不过看着那张红扑扑的小脸，心里的石头“咚”地落了地，可紧跟着涌上来，却是一股说不清的徨恐。

他轻吐一口气，从袖中取出一只锦袋，想走到桌前放下。

谁知袖口带翻桌上一只空酒碗，哐当一声，惊得床上的金多银一个激灵坐了起来。

“谁啊！”她眼神还有些发直，等看清床前站着的红袍身影，才揉着眼睛软声道：

“哥、哥哥？你回来了？”

戚麃站在那里，手中的锦袋还没放下，面上有些无措，他干咳一声，把脸别开，装作在打量屋子：

“恩，几日没回来，过来看看你。你这几日过的……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