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每个人都在安排你
书名:表小姐香软妩媚,绝嗣侯爷跪求上位 作者:风不止
第72章 每个人都在安排你
屋里没点灯。月光从窗纸上筛进来,灰蒙蒙的一片。桌上的药膏管子、替换的棉布条,还有那份誊抄的副本卷轴堆在一起。
他站在屋子中央。没有自己找地方坐,没有环顾四周。
像是踏进了一个从未被允许进入的地方。
她靠着门板。两个人之间隔了五步远。
风从没糊严的窗缝里钻进来,带着松脂和夜露的味道。
“什么意思。”她说。不是问句。是让他把那句没说完的话说完。
他的右手垂在腿侧,食指上渗出的那丝暗色顺着指缝往下淌了一点。他没擦。
“我不会讲这种话。”他说。
不是辩解。语气里没有“你误会了”的那种急。更像是在陈述一桩自己也觉得棘手的事实。
“在京城的时候——”他停了一下。月光把他下颌的线条勾出一道青白色的棱。“祖母要嫁你。顾云起要娶你。燕寻——”
这个名字出口的时候他的牙关紧了一瞬。
“每个人都在安排你。”
她的脊背贴着门板,脊椎上的一节木纹格楞硌在第三节腰椎的位置。
“包括侯爷。”
他没反驳。
沉默顶了上来。把屋子里本就不多的空气又挤薄了一层。
“我不知道该怎么做,”他的声音降到了一个她从未听过的调子上,低,粗粝,像被砂纸打过的木头,“才不算安排你。”
她的手指在背后攥住了门闩的铁环。凉的。铁锈味渗进伤口的薄痂里。
他把那只渗血的手抬起来,看了一眼指尖上那道裂开的痂。
然后放下了。
“我去找棉布。”她的脚动了。话出口了。脑子比脚慢了一拍。
他的目光追过来。
她已经走到桌边了。摸到那卷替换的棉布条,扯了一截。月光下看不清血色的深浅,她只凭手感去裹。
他的手搁在她手心里。
手指上的结痂裂得不深,血渗了一点就凝住了。她把棉布绕上去,一圈。两圈。
缠到第三圈的时候,她的手指碰到他的拇指根部。茧很厚。粗糙的那种。
她把布条收紧,在他指节侧面打了个结。
结打得很正。不歪。
她松
开他的手。退后一步。
两个人在月光筛过的灰暗里站着。桌角那管挤了半截的药膏倒在桌上,管口朝着窗户的方向。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被包好的手指。
然后抬起头。看她。
那个眼神里没有刀了。没有鞘。没有审视和掂量。
剩了一样东西。她说不出名字。
“药膏。”她说。指了指桌上那管。
他没拿。
站了两息。转身,走到门口。手搭上门框——和她搭门框的位置差了两寸。
没回头。
脚步声踩着碎石路远了。
檀晚音站在桌边。手心里残着他指节上蹭过来的一点血迹。
她把那只手翻过来看了看。
没擦。
血干了。
从暗红变成褐色,从褐色变成一层薄薄的垢。她把手翻过来又翻过去,在月光下看了看。然后走到水盆边,把手浸进去。
水凉了。一整天没换。她把那层血垢搓掉,水面上浮起一缕淡褐色的丝。
躺下的时候已经过了三更。窗缝里月光退了一半。她把手缩进被子里。指节上还残着盐水洗伤口时蹭来的涩。
不是他的血。
她翻了个身。闭眼。
天亮了。磨香。苍术研了一半铜臼底部的沟槽就被药膏沾住了,她拿帕子擦了两遍。研完,装罐,端去前院。
萧无寂不在书房。
桌上的舆图换了一张,不是蜀中的。阿昊从廊下经过,停了一步。
“侯爷去前面看马了。”
她把青釉罐搁在桌角,转身往回走。
走到月洞门的时候,背后有脚步声跟上来。阿昊。
“姑娘——”
她停了。
阿昊的嘴张了一下,又合上了。像是要说什么,又被什么东西卡住了。
“侯爷交代……晚些时候过来一趟。”
她看了阿昊一眼。阿昊的目光偏开了半寸。
“去哪。”
“东厢。”
她的眉头动了一下。东厢是她住的地方。
“侯爷来东厢?”
阿昊的表情很微妙。不是为难,是一种经手过太多主子荒唐事之后练出来的、介于
无奈和认命之间的平淡。
“是。”
她回了东厢。也没收拾什么。桌上药膏、棉布条、那卷誊抄的盐课副本还堆在一处,她把副本卷好搁到枕边,药膏和棉布拢了拢。
等了小半个时辰。日头从院墙顶挪到院子中间。
脚步声。
她坐在炕沿上。门被推开,不是踹开,不是小厮代传——是他自己推的。门轴转得很慢,像是手上用了力又收着。
萧无寂进来了。
换了身衣裳,不是昨夜那件领口被露洇湿的中衣。石青色的长袍,束腰,领口规规矩矩扣到最上面那颗。像是去议事的打扮。
但脸上的表情不像议事。
他扫了一眼屋子。桌、炕、水盆、搭在木架上的帕子。目光在那管药膏上顿了一瞬,移开了。
在桌边坐下来。
矮桌。她坐炕沿,他坐杌子。两个人隔着那张堆了杂物的桌面对峙。他的两手搁在膝上,五指并拢,脊背挺直。
朝堂议事的坐法。
她认得。永宁侯在政事堂训人的时候就是这个姿势。
他不开口。她也不开口。
院子里的风呜呜掠过围墙的缺口,吹不进来。屋里很静。
“昨日——”
他先开口了。嗓子还是涩的,但比昨夜好了一些。
“我那话说得不对。”
她的手指搭在炕沿的边上。
他的视线落在桌面上那管药膏旁边,不看她。
“安排妥当。”他把这四个字又说了一遍。说完像被自己噎住了,喉头动了一下。
“是指……回京之后,不再以调香侍女的身份留在府中。”
她抬眼。
他顿了很久。两手在膝盖上摁了一下,像是在稳什么东西。
“名分——”
这两个字挤出来的时候,他的下颌明显咬了一下。
“——会有的。”
声音很低。低到如果不是屋子小,她未必听得清。
她的心跳跳岔了一拍。
但她没让这一拍浮到脸上。
“什么名分?”
她的声音平得很。和她在侯府花厅面对老夫人时用的是同一种调子。
“妾?贵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