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十一.这些年过得好吗？

“大姚当了摄影师,现在可有名了，拍摄的作品都获奖了！我和浩轩当兵了，立了好几次功，还有奖章呢！浩轩被分配到武警部队，我也要服从命令去国家边境驻守了，又有很长一段时间不能回来看您了……”

男人在宋玉华的墓前话着家常，他不想让宋玉华那么孤单。

在军队，不管多苦多难路征都没掉过眼泪，他知道，如果傅远航在的话，一定会说他没出息！

可是,面对宋玉华的墓碑，男人的眼泪不自觉地涌出。

活生生的两个人就这么消失在他的生命里，这让路征悲痛无比，无法接受。

待了一会，路征起身准备离开。

还有人在等他，要带他去新的任务地点——国家边境线。

秦卓茹的车停在路边，她看着路征离开后，才再次进入墓园。

看着宋玉华的墓碑，女人想说些什么，但又不知从何说起。

路征说的对,宋玉华可能根本不想看见她……

女人在墓前伫立良久，风轻轻吹过女人的面庞，拂起她额前的碎发。

又是一年春夏，但却早已物是人非。

电话铃突兀地响起，打破了墓园的寂静。

“喂？”

“秦姐？”话筒那边是林笙的声音，语气里隐藏着一种秦卓茹猜不透的情绪。

“怎么了？”

“我下午想请个假。”林笙开口带着些犹豫。

她知道公司有很多事情等着处理,可是……她听说江浩轩回来了，她想见他一面。

“好。”秦卓茹没有询问原因。

女人心里是知道的。

路征回来了，江浩轩也一定回来了。

自从傅远航死后，江浩轩没联系过林笙。

可是五年来，林笙的心意一如当年，她喜欢江浩轩，这件事情一直没有变过。

“林笙……”秦卓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对林笙有愧。

如果不是因为她，如果不是傅远航出了事故，如果林笙不是她的秘书……

江浩轩怎么会五年都不联系林笙？

“秦姐，有什么交代吗？”

林笙以为秦卓茹有什么事要交给她去办。

“没什么，你去忙吧。”

秦卓茹挂断了电话。

她做不到坦诚了，她失去了勇气的来源。

当年是傅远航教会了她坦诚和信任，失去了傅远航的秦卓茹再次把自己围进高墙，因为那个能让她全身心托付的人不在了。

挂断电话后，林笙离开了公司，家都没来得及回直接奔目的地去了。

她知道江浩轩今天退伍回S市接受工作的安排和调动，这可能是她最后一次见他的机会。

车子来的飞快，林笙也愈发地紧张。

江浩轩会见她吗？见了面要说些什么呢？

一遇到有关江浩轩的问题，一向条理清晰的林笙变得手忙脚乱。

车到了目的地门口，林笙反复深呼吸，下车进去。

“你好，请问这批回来的退伍军人现在在哪里？”

“你好，刚才就让他们回家和亲人告别，然后分配新的工作岗位和办理后续的手续。”

“好的，谢谢。”

林笙从办事处出来，心情有些低落。

说不定江浩轩已经直接去了新的工作岗位，自己怎么见他呢？调查他吗？江浩轩会生气吗？

正当林笙情绪低落时，她看到了同样返回办事处办手续的路征。

“路同学……”

林笙心里很是犹豫，但是如果再不抓住机会，最后一丝希望也没了。

路征听到有人叫他，声音很是熟悉，但怎么

也想不起来，结果定睛一看，是林笙！

是秦卓茹的秘书……

路征不自觉地皱眉。

他对林笙没有任何偏见，可是林笙是秦卓茹的秘书，和秦卓茹有些千丝万缕的密切联系，路征做不到心无芥蒂。

也正是因为这样，所以当年江浩轩再也没有联系过林笙。

不是因为怪她，是没法面对，一看到林笙就会想到秦卓茹，那个害死傅远航的女人……

路征加快了步伐的速度，当做没看见林笙。

“路同学，等一下！”

林笙小跑起来，好不容易在路征进门前拦在了他面前。

“林秘书，你有事吗？”路征已经不是五年前那个少年了，身上带有男人的成熟和稳重，脸上的情绪也敛去不少。

“路同学，我……”

“我已经不是学生了。”

“啊……路……路征，我知道你不想看见我，但是我还是想问你，江浩轩回来了吗？……”

林笙气息还没喘匀，说话还带着一丝喘息。

看着神色焦急凝重的林笙，路征说不出来重话。

林笙并没有做错什么。

“林秘书，如果浩轩没有联系你，那是他自己的意愿和选择，我也无权干涉。”

308每个人对傅远航的死都不能接受，所以下意识地对和秦卓茹有关的人和事产生排斥。

“我知道，我只是想知道他过得好不好……”

看着面前语气谦卑的林笙，路征没了辙。

林笙有什么错呢？

如果没有那件事，她和江浩轩即使做不成恋人，也绝对不会像现在这样形同陌路。

“我只能给你他的号码，他如果不想和你联系，我没有办法。”

这是路征能做出的最大让步。

“好，谢谢。”

“你要是想联系就快点，明天我们就会去新的工作岗位了。”

“好，真的谢谢你。”

路征离开了。

拿到电话号码，林笙马上拨通了。

听着手机里的忙音，林笙的心跳起起伏伏。

第一句说什么呢？要寒暄吗？要是他不接怎么办？

还没等林笙想好，电话被接通。

“喂，您好，哪位？”男人的声音低沉有磁性，比起五年前，多了成熟和稳重。

江浩轩换了电话号码，之前的联系方式都没有了。

“喂？”男人的声音又重复了一遍。

“江浩轩，是我，林笙。”林笙强装镇定回应。

她要是再不出声，江浩轩就要挂电话了。

电话那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有事吗？”江浩轩终究是不忍心挂断电话。

“你回S市了是吗？”

“是。”

“我能见你一面吗？”

“我明天就走了。”

“我知道，不会耽误你太多时间的。”

……

林笙听着听筒里江浩轩急促的呼吸声，心里十分忐忑。

不要拒绝她。

“好，一会你约个地方，地址发给我。”

“好。”

即便已经到了春夏交替的季节，林笙仍然感受到凉意。

林笙到达约好的地点时，江浩轩已经坐好等待了。

男人的背影宽厚很多。

“抱歉，路上有点堵车。”

林笙已经以最快的速度赶来了，一路油门踩到底。

“没事。”

两人四目相对。

五年，发生了太多的变化。

林笙看着面前成熟稳重的男人，江浩轩一口

一个林笙姐的事好像就发生在昨天，可她没法把那些记忆与面前这个目光坚定成熟稳重的男人联系在一起。

林笙风格没变，一如既往的高冷御姐，只是看起来瘦了些，妆容更加精致了。

两人就这么细细地端详着彼此，时间长河给两人留下了不可逾越的鸿沟。

“先生，小姐，喝点什么？”

服务员的话打断了二人，江浩轩别开目光，将菜单推到林笙面前。

“我没来过，你点吧。”江浩轩的声音平静，听不出来什么情绪。

“两杯奶茶。”

林笙看都没看，直接点了。

她记得江浩轩第一次请她喝的就是奶茶。

“我的那杯换成咖啡，奶茶太甜了。”

江浩轩没有看林笙，也就没有注意到女人眼里的光一点点的熄灭。

林笙是不愿意喝奶茶的，只是因为江浩轩，她一次次地尝试。

“好的先生，小姐有什么改变吗？”

“没有，我还要奶茶。”

林笙只剩下些甜了。

……

服务员上好饮品，林笙和江浩轩相对无言。

“这些年过得好吗？”林笙主动找话题。

“嗯，挺好的。”

男人看着杯里的咖啡，没有抬头看林笙。

“没有人能拒绝奶茶，这不是你说的吗？怎么换了口味？”

林笙故作轻松地询问道。

她想要开个玩笑，他们之前的聊天氛围不是这样的。

即便是过了五年，林笙变了很多，但是她对江浩轩没有任何改变。

“人都是会变的，更何况口味，奶茶太甜了，不适合我了。”

江浩轩的话意有所指，林笙听出来了。

“林笙。”男人用充满磁性令人心安的声音叫了她的名字。

“嗯？”林笙想岔开这个话题，但是她知道迟早要面对。

“当年的事，和你没有关系，但是我没办法面对你。”江浩轩直截了当。

他当年断了和林笙的联系时，何尝不知道林笙和这件事没关系？可是他做不到和林笙像以前那样做朋友。

“所以呢？朋友不能做了吗？”女人故作轻松地问道，表情没有一丝不自然。

林笙这些年跟着秦卓茹在商场摸爬滚打，举手投足间都有了秦卓茹的影子，现在，连强忍情绪都如出一辙。

“林笙，我很高兴和你朋友一场，但是以后就别联系了。”

江浩轩看着面前的女人，五年前的记忆翻涌……

他请她喝奶茶，他给她送鸡汤，他帮她解围两次，他带她吃烧烤，他们在初雪下告别……

这一幕幕场景一直留存在江浩轩的脑海里。

什么时候意识到自己对林笙的感情不一样呢？江浩轩大概也不知道。

可能是在那段时间每天的聊天，可能是在某个他看向她的瞬间，可能是在断了联系后的每一天……

江浩轩到现在都不知道他对林笙是什么感情，但是，他们应该结束了。

“我知道傅先生……傅先生的事给你很大的打击，我没什么要为自己辩解的，江浩轩，很高兴认识你，祝你未来路途坦荡，平安喜乐！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女人起身离开，表情自始至终都很平静。

出了咖啡厅，林笙强装镇定的眼神开始涣散。

林笙明明有很多话想告诉江浩轩。

江浩轩是她人生中很少的甜。

她不想放弃两个人之间的联系，即便只是友情。

她喜欢他……

……

这些话都没机会说了，千言万语汇成了林笙对江浩轩的成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