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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68章 齐府宴上风云起 绣针巧破阴私谋

书名:玉佩牵缘:真假千金沪上行 作者:清风辰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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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68章 齐府宴上风云起 绣针巧破阴私谋

沪上暮春的雨,连着三日未停,将齐公馆庭院里的白玉兰打得落英满地。青石板路面积着一汪汪浅水,映着廊下悬挂的白炽纱灯,昏黄的光晕在水波里晃荡,透着几分压抑的静谧。

三日前总商会绣艺博览会上的相逢,像是一颗石子投到平静的湖面,早已在沪上上层圈子里泛开层层涟漪。莫家失踪多年的长千金现身云绣坊,与寄居贫民窟长大的妹妹莹莹容貌酷似,两块断裂八年的羊脂玉佩遥相呼应,消息辗转传到赵坤耳中,这位执掌淞沪军政的督军连夜便布置下重重眼线,既盯着齐公馆的一举一动,也牢牢锁定云绣坊与贝贝的行踪。

齐啸云兑现当日展会的承诺,择在雨夜设下家宴,地点安排在齐公馆西跨院的听雨轩。此地远离前院会客正厅,四周栽着高大的香樟,墙高院深,外人难以窥探,是齐家商议私密要事的地方。他提前吩咐管家清退闲杂仆役,只留两名贴身心腹在廊外值守,连齐天城都特意避开,不愿父亲过早卷入莫家旧案,平白遭赵坤针对。

傍晚时分,两辆黑色轿车先后驶入齐公馆侧门。第一辆车上走下来莹莹,一身月白素色旗袍,外搭浅灰针织开衫,发间只簪一支银质梅花簪,神情带着几分紧张,时不时望向巷口,等候姐姐到来。她这些日子整夜难眠,博览会那一幕反复在脑海里回放,八年分离,原本以为早已夭折的姐姐突然出现在眼前,血脉里莫名的牵绊让她既欣喜又惶恐。

稍后一辆黄包车停在院门外,贝贝撑着一把青布油纸伞下车,身边跟着忧心忡忡的陈姨。贝贝今日没有穿绣坊的短衫,换了一身淡青色软缎旗袍,是陈姨连夜寻来的,剪裁简约合身,衬得她身姿挺拔,眉眼间既有水乡女子的清丽,又藏着久经世事沉淀下来的沉稳。她下意识抬手抚了抚领口,玉佩贴着肌肤,温热的触感让她心神安定些许,只是目光扫过齐公馆气派的门楼,心中清楚,今日这场宴席,绝非简单认亲,而是三方试探、博弈的开端。

管家的引着二人穿过回廊,雨水打在廊檐瓦片上,滴答声响不绝于耳。听雨轩内早已备好酒菜,八仙桌上摆着苏式糕点、糟鹅、醉蟹,还有一壶已温好的花雕酒,却不见半分宴饮的喧闹,空气中弥漫着谨慎与凝重。

莹莹看见贝贝进门,立刻起身迎上去,脚步急切,险些在湿滑的地面打滑,贝贝连忙伸手扶住她,姐妹俩双手相握,掌心相贴,一种难以言喻的亲切感瞬间涌上心头。

“姐姐,路上没被赵坤的人为难吧?”莹莹声音压得很低,眼眸里满是担忧,“自从展会之后,我家附近总有无赖游荡,母亲吓得不敢出门,我这几日出门,总觉得身后有人跟着。”

贝贝轻轻摇头,拉着莹莹坐下,陈姨则坐在旁边,拘谨地端着茶杯,不敢随意插话。齐啸云身着藏青长衫,坐在主位旁,目光温和地看向姐妹二人,亲手为她们斟上温茶:“让两位姑娘担心了,赵坤近来动作愈发频繁,他忌惮莫家余脉,更怕当年诬陷莫伯父的真相被揭开,自然不会放任我们轻易碰面。今日约诸位过来,一来让姐妹俩好好叙话,二来,把我知道的关于当年莫家的旧事一一说清,也好理顺线索。”

齐啸云放下茶壶,先取出一只檀木小盒,打开盒盖,里面静静躺着半块羊脂玉佩,玉质温润,纹路与贝贝颈间的那块严丝合缝。他将玉佩推到桌子中央,目光缓缓扫过贝贝与莹莹:“当年莫伯父与家父交好,你们姐妹降生那日,莫伯父亲自寻名匠雕琢此对玉佩,一分为二,分别系在你们姐妹身上,约定长女贝贝日后嫁与我为妻。谁能料到,一夜之间莫家遭逢大祸,赵坤伪造通敌文书,调集军警抄家,莫伯父被捕下狱,家中财物尽数查封,乳娘被胁迫抱走姐姐,对外谎称夭折,这才造成姐妹分离八年。”

莹莹伸手拿起那半块玉佩,指尖微微颤抖,眼泪不受控制滚落下来:“我一直以为姐姐早就不在了,母亲每年清明都会偷偷祭拜,摆上小小的糕点,说对不住夭折的女儿……原来姐姐还活着,还吃了那么多苦。”

她转头看向贝贝,哽咽着问起江南水乡的日子,问莫老憨夫妇待她好不好,小时候有没有受冻挨饿。贝贝耐着性子,一一诉说,说自己跟着养父下河摸鱼,跟着养母学习刺绣,虽说日子清贫,却从未受过亏待,养父母将她视若己出,再三叮嘱,日后认祖归宗,万万不能忘记养育之恩。

莹莹听着,心中又酸又暖,伸手抱住贝贝的胳膊:“等我寻回父亲,一定接莫叔叔莫婶婶来沪上,好好报答他们的养育之恩,咱们两家人,往后就是一家人。”

齐啸云看着姐妹俩相拥的画面,眼底掠过一丝动容,随即神色郑重,继续道:“这些年我翻查巡捕房旧档,发现当年定罪的通敌信件破绽极多,莫伯父素来处事谨慎,断不会做出通敌叛国之事,所有证据,全是赵坤一手伪造。更可疑的是,负责看押莫伯父的狱卒,数月后离奇失踪,结合莫家旧管家传来的消息,莫伯父应当是被旧部暗中救走,隐居在外,一直在暗中搜集赵坤的罪证。”

贝贝眉头微蹙,她虽长在水乡,却也知晓赵坤今日权势滔天,掌管淞沪军政,手握兵权,手下死士无数,想要扳倒他绝非易事。她开口问道:“齐先生,既然知道诸多疑点,为何这些年迟迟没有动手?仅凭几句疑点,根本无法撼动赵坤分毫。”

“缺最直

接、最无法辩驳的实证。”齐啸云叹了口气,神色凝重,“当年伪造通敌文书所用的印章,是赵坤私刻的仿莫家官印,那份印模一直由他的心腹秘书保管,藏得极为隐秘。没有印模,即便揭穿疑点,也会被他反咬一口,说我们诬告长官,到时候不仅莫家沉冤难雪,你我几人,都会落个家破人亡的下场。”

莹莹连忙问道:“旧管家可有消息?他可有找到印模的线索?”

“管家目前藏身在苏州乡间,不敢露面,他只传来消息,赵坤心腹秘书名叫吴进,素来贪恋钱财美色,若是要拿到印模,只能从吴进身上入手。”齐啸云话音刚落,廊外值守的管家匆匆进来,附在他耳边低语几句。

齐啸云脸色骤然一沉,抬手示意管家退出去,转头对贝贝、莹莹低声说道:“赵坤手段来得真快,刚才有人送来帖子,说明日赵督军要在汇中饭店设宴,邀请沪上所有绣庄掌柜、绣艺名家赴宴,名义上是品鉴绣品,实则矛头直指云绣坊。他们放出风声,说《水乡晨雾》所用丝线是东洋劣质货,还要当众核验云绣坊所有绣品,若是查出问题,便要以通洋货、扰乱行市的罪名,查封绣坊,拘押作坊所有人。”

陈姨一听,瞬间慌了神,手里的茶杯都险些摔落在地,满脸焦灼:“这可如何是好!云绣坊是我半生心血,作坊里十几个绣娘都靠着绣坊谋生,若是被查封,大家都没了活路!赵坤摆明是冲着阿贝来的,借着绣坊打压我们,逼阿贝退缩!”

贝贝却格外镇定,指尖摩挲着桌沿,目光清亮冷静:“陈姨莫慌,丝线好坏,绣品真假,自有行内规矩评判,不是他一句话就能定罪的。赵坤想借机发难,无非是抓住西洋洋行买办与行会里趋炎附势的小人做帮衬,我们只需提前做好准备,让他抓不住把柄。”

莹莹急忙问道:“姐姐可有把握?那些行会的人向来畏惧赵坤权势,多半会顺着他的意思说话,咱们势单力薄,怕是难以抗衡。”

“势单力薄,便借外力。”贝贝唇角勾起一抹沉稳的笑意,胸有成竹,“那幅《水乡晨雾》所有丝线,都是从苏州震泽老字号蚕丝行采买,每一批丝线都有货单、印鉴、采买记录,陈姨都完好保存着。而且怡和洋行的经理夫人极为喜爱这幅绣品,昨日还派人送来定金,约定取货,洋行有人出面,赵坤不敢公然为难洋商看重的物件,否则便是得罪在沪西洋各国领事,他眼下还要依靠洋人军火巩固势力,不敢轻易得罪洋行。”

齐啸云闻言,眼中露出赞许之色,他此前只知贝贝绣艺精湛,未曾想她心思如此缜密,遇事临危不乱,既有水乡女子的坚韧,又有过人的谋略:“阿贝思虑周全,洋行这条线确实是关键。我也会暗中联络几家与我们交好的绸缎商号,明日一同前往汇中饭店,多些证人,也多些制衡赵坤的筹码。只是赵坤心思歹毒,定不会只从丝线上找麻烦,怕是还会设下其他圈套,我们要多加防备。”

话音刚落,窗外忽然传来一阵细微的动静,像是有人踩在湿泥里,又夹杂着布料摩擦的声响。齐啸云眼神一凛,抬手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轻轻走到窗边,掀开纱帘一角向外望去,只见院墙角落一道黑影一闪而过,转瞬消失在香樟林里,应当是赵坤安插的探子,偷听宴席内容。

“无需理会,他听去些无关紧要的话,反倒能让赵坤放松警惕。”贝贝低声说道,随即看向莹莹,“妹妹,你盘**络,认识不少报社记者,明日不妨请两家中立报社的记者到场,公开核验过程,舆论摆在明面上,赵坤想要颠倒黑白,也没那么容易。”

莹莹眼睛一亮,连忙点头:“我明日一早就去联络《申报》与《新闻报》的记者,这两家报社素来不畏惧军阀强权,敢于如实报道,有他们在场,赵坤不敢肆意妄为。”

姐妹俩一唱一和,计划条理清晰,齐啸云在一旁看着,心中愈发感慨,八年的分离,并未让姐妹俩生分,反而一个果敢果决,一个细心缜密,彼此互补,配合起来天衣无缝。他看着贝贝,想起幼时父辈定下的婚约,心中情愫暗生,只是眼下大局为重,不敢表露太多,只郑重说道:“明日汇中饭店,我陪你们一同前往,无论如何,我都会护住云绣坊,护住你们姐妹平安。”

夜色渐深,雨势依旧未歇,听雨轩内的宴席没有过多酒水应酬,众人将所有应对之策细细敲定,从货单凭证、洋行证词,到报社记者、商号证人,每一处细节都反复斟酌,不留半点漏洞。陈姨悬着的心慢慢放下,看着贝贝从容不迫的模样,不禁感叹,当年渔家捡回的小丫头,如今竟有这般担当与魄力,莫家的血脉,终究是藏不住锋芒。

宴席散去时,已是深夜。齐啸云安排车辆,亲自护送陈姨与贝贝返回云绣坊,莹莹则跟着一同前往,姐妹俩要连夜整理所有丝线采买货单、绣坊账册,核对每一处细节,做好万全准备。

回到绣坊后堂,油灯点亮,暖黄的光晕铺满桌面。莹莹翻阅账册,眉头微蹙,忽然抬头看向贝贝:“姐姐,我有一事不解,赵坤明知洋行看重咱们的绣品,为何还要执意发难,不怕引来西洋领事不满?他铤而走险,背后是不是还有别的图谋?”

贝贝放下手中的货单,神色凝重:“他针对我,不止是忌惮莫家余脉,更可怕的是《水乡晨雾》里藏着一处暗纹,那是我依照记忆绣出的半块玉佩轮廓,赵坤应

当是察觉到了绣品里藏着与莫家玉佩相关的印记,怕绣品流传出去,被人认出我的身份,索性想借着查封绣坊,毁掉这幅绣品,斩断线索。”

莹莹恍然大悟,心中一紧:“原来如此,那明日核验绣品,咱们万万不能让他们触碰绣品深处的暗纹,否则前功尽弃。”

“放心,我已想好对策。”贝贝拿起银针,在绣品边缘巧妙绣上一圈细密的缠枝纹,刚好将玉佩暗纹完全遮掩,外人肉眼根本无法察觉,“明日当众核验,只查验丝线材质与绣工脉络,不会拆解绣品里层,暗纹不会暴露。就算赵坤有心刁难,也挑不出半点实质错处。”

姐妹俩彻夜未眠,将所有凭证分门别类整理妥当,货单按时间顺序装订,商号印鉴一一核对清晰,连每一匹丝线的产地、批次都标注得明明白白。东方泛起鱼肚白时,雨终于停了,天边透出一抹微光,映照在两人相仿的脸庞上,姐妹同心,早已无惧前路风雨。

次日午后,汇中饭店大厅宾客云集,沪上各家绣庄掌柜、绸缎商号老板、洋行买办齐聚于此,赵坤一身戎装,端坐在大厅正中的太师椅上,身边立着心腹吴进,目光阴鸷地扫视全场,一副志在必得的模样。他今日早就安排好人手,只等云绣坊之人到来,便借机发难,一举查封绣坊,逼迫贝贝现身就范。

不多时,齐啸云陪同贝贝、莹莹、陈姨步入大厅,身后跟着怡和洋行的经理夫人,还有《申报》《新闻报》的两名记者,一行人气度从容,径直走到大厅中央。赵坤看见贝贝,眼神微微一冷,抬手敲了敲桌面,大厅内瞬间安静下来。

“今日邀各位前来,只为核验云绣坊绣品之事。”赵坤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近日有人举报,云绣坊《水乡晨雾》及坊内多幅绣品,使用东洋劣质丝线冒充国产上等湖丝,以次充好,哄抬物价,扰乱沪上绣艺行市。今日当众查验,若是属实,云绣坊即刻查封,绣娘阿贝按律拘押问罪。”

话音刚落,吴进立刻上前一步,拿出几缕色泽暗淡的劣质丝线,高高举起:“督军大人,各位同行,这便是我们在云绣坊仓库角落搜出的劣质丝线,足以证明云绣坊暗中用劣线充好!”

在场众人议论纷纷,不少畏惧赵坤权势的掌柜纷纷点头附和,等着看云绣坊的笑话。陈姨面色发白,贝贝却面不改色,上前一步,声音清亮,响彻整个大厅:“督军大人,吴秘书拿出的丝线,并非云绣坊采买所用,既无货单凭据,也无行会印鉴,来路不明,不足为证。我云绣坊所有丝线,皆从苏州震泽永泰蚕丝行采买,每一批都有货单、印鉴可查,今日所有凭证一应俱全,还有永泰蚕丝行掌柜亲自前来作证,可为证词。”

说罢,莹莹将装订整齐的货单账册递上,永泰蚕丝行掌柜也站起身,当众核对其中的印鉴与采买记录,分毫不差。怡和洋行经理夫人也上前一步,操着不甚流利的中文说道:“这幅《水乡晨雾》我早已定下,丝线质地精良,绣工绝伦,远胜沪上其他绣品,绝非劣质丝线,若是督军查封绣坊,耽误我洋行交货,恐要惊动领事馆交涉。”

两名报社记者也举起相机,随时准备记录现场,赵坤脸色微微一变,没想到贝贝准备得如此周全,洋行与报社双双到场,让他无法肆意颠倒黑白。他不肯就此罢休,又转向绣品,沉声说道:“凭证可作伪,不如当众拆解绣品,查验丝线内里质地,便能一清二楚。”

贝贝心中早有预案,从容应道:“绣品为艺术品,拆解便是毁坏,若是查验无损,谁来赔偿这幅价值千金的绣品?依行内规矩,只需取出绣坊留存的同批次丝线样本,与绣品丝线比对纹理光泽,便可辨明真伪,无需毁坏成品。今日各路行家在此,不妨以行内规矩核验,结果由众人评判,方才公允。”

在场几位德高望重的老绣工纷纷点头赞同,这个法子合情合理,赵坤找不到反驳的理由,只得应允。绣工们上前,取出云绣坊留存的湖丝样本,与《水乡晨雾》的丝线仔细比对,纹理细腻,光泽温润,完全是上等国产湖丝,与劣质东洋丝线天差地别。

“丝线确为国产上等湖丝,绣工精妙,绝非以次充好。”老绣工当众宣布结果,全场宾客一片哗然,所有指控不攻自破。

赵坤面色铁青,精心布置的圈套被贝贝轻而易举化解,他死死盯着贝贝,眼中杀意更浓,却碍于洋行与记者在场,不敢公然发难,只能强压怒火,冷哼一声:“今日暂且作罢,日后若是再有人举报云绣坊,定要严查不怠。”

一场来势汹汹的危机,就此化解。离开汇中饭店时,阳光穿透云层洒落下来,照亮青石板路。莹莹紧紧挽着贝贝的手臂,满心敬佩:“姐姐,今日多亏你沉着应对,不然云绣坊就完了。”

贝贝望向远处齐公馆的方向,又看向繁华却暗流涌动的上海滩,轻声道:“这不过是开始,赵坤不会善罢甘休,接下来,我们要主动出击,寻找到印模证据,彻底扳倒他,才能护住云绣坊,护住莫家上下平安。”

齐啸云走在身旁,看着姐妹俩相互依偎的身影,心中已然下定决心,无论前路多少凶险,他都会陪着她们,寻回莫隆,揭开真相,让蒙冤八年的莫家,重见天日。而两块玉佩牵起的缘分,也在这场风雨博弈之中,愈发紧密,不可分割。

(第0868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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