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她早已不是人了

    回到家中，感觉头脑昏沉沉的。夜里我不断地做怪梦，反复从梦里惊醒。

自从我在医院出事以来，外面一直风平浪静，强哥他们那三条人命的案子仍然没有半丝风声。

我也曾经打电话探过刑警队刘大队的口风，确定他们确实没有接到过强哥他们的命案线索。

我知道，这一切绝对不正常。

这几天，我的身边又连续的出现了怪事。

我陷入了无尽的惶恐，我感觉到在我的身边，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悄无声息的改变着。

我不能再等了，我要主动出击。

我决定到唐甜甜的家中去看看，在她家中，说不定能找到一些有关这件事情的蛛丝马迹。

周一上班的时候，我在户籍系统里查了唐甜甜的家庭住址，跟所里请了假，一个人朝唐甜甜家走去。

节气刚过小雪，气温一下子降得很厉害，仿佛在一夜之间冬天就来了。路上的行人怕冷的已经穿上了棉袄，走路缩成了一团，一个个跟松木刨花里的仓鼠一般。

唐甜甜的家不远，就在镇子边上。镇子也不大，二十多分钟就走完了。横着走过几条阴暗的巷道，狭窄的小路上有一些凌乱的垃圾和牲畜粪便，浸了水，被人和牲口踩得到处都是。

穿过两排残破的土屋，我已经走出了场镇的水泥楼房和柏油马路，外面是农村。我问一个过路的老人，老人给我指了唐甜甜家的路。

唐甜甜父亲的名气很大，以前没事的时候在街上和人吹牛，听场镇上的老人讲掌故，那时候就听人讲过在这镇子外面住着一个人，年轻的时候经历过一些稀奇古怪的事，不知道在哪里学了一些奇怪的东西，据说“会使法术”，没想到这个在当地人口中充满了传奇色彩的人竟然就是唐甜甜的爸爸。我一问，那老年人就说知道，那种语气，不知道是敬还是怕。

按照那老年人的指点，我很快就找到了唐甜甜的家。

她家是独门小院，房子的格局和屋边花草树木的栽种都颇为讲究，在农村那一众粗糙简陋的土坯青瓦房中分外的显眼，好找。

四周很静，院子的门虚掩着，屋里有细微的响动，应该有人。

当我走近那座院子的时候，心跳得越来越厉害，昨天的事情，我不知道应该怎么来向她的父母交代。

我在门口站了很久才敲响了门，开门的是唐甜甜的妈妈黄阿姨，几天不见，她仿佛一下苍老了十年。

前几天的匆匆一面，这个老人居然记得我的样子。看见是我，黄阿姨的目光里流露出来明显的意外，可能是没有想到我会到她的家里来。

我不知道唐甜甜的情况如何，不敢乱说话，只好说：“黄阿姨，我过来看看甜甜。”

我这是一句可以双重理解的话，如果唐甜甜确实是出了事，她会理解为我是来看望唐甜甜的近况；如果唐甜甜没有出事，她会理解为我的看望是一次普通的朋友拜访。我给自己留了余地。

黄阿姨见问，未语先哭，眼泪一下就下来了。

一看黄阿姨的表情，我心里一凉，知道情况肯定不妙。

黄阿姨一手搭在门框上，身子抽动，哽咽着说不出话来。

我不知道应该从哪里来开始和她说，我就这样把她望着。

有一阵穿堂风从屋后吹过来，这个干枯的老人就像是窗外那片挂在枯枝上的黄叶，悬在风中摇摇欲坠。

黄阿姨渐渐的平静下来，她把我让进屋里。她在前面走，身子轻得像是一片纸。

我进了屋里，她望着我，倚靠在门框上，无声地抽泣着，虚弱而绝望，巨大的痛苦仿佛抽走了这个风烛残年的母亲的大半生命力。

“你告诉我，甜甜到底发生了什么？……我应该相信的！……我就知道……我就知道甜甜那天晚上从地下室里出来……她出来的时候就已经不是她了……你不知道做母亲的那种感觉，我能感觉得到，那个人已经变了，那个人……她不是我的女儿。我知道的！你告诉我，甜甜的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唐甜甜扭曲的脸上青气缭绕，森冷的双目残忍而怨毒……

想起唐甜甜昨天的那个样子，我不知道在她的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可是我知道，一定没有人会相信昨天我和唐甜甜之间发生的事情。

我呆呆地站着，不知道应该怎么来回答这个痛苦的老人的问话。想到整件事情的始末，想起昨天发生的所有的事情，包括这个暮年老人的痛苦，这一切似乎都是因我而起，想到这些，我只觉得手脚冰凉。

我不能告诉黄阿姨我到她家里来的真实意图，我只能告诉她，我是警察，我是为了她的女儿的事情来的。

黄阿姨把我带到唐甜甜的房间，我在她的屋子里仔细搜索。唐甜甜的房间大约有十三、四个平米，墙壁上贴着一些她摆着各种造型的照片，照片上的人依旧笑靥如花，甜美可人。屋子里摆放着一些布绒玩具和小挂件，整体上看上去还算整洁。

窗户边上摆着一张书桌，稍显凌乱，上面摆放着一些医药方面的书籍和几本女性杂志，书桌中间放着一本日记本。

日记本放得很端正，一支钢笔摆在旁边，似乎是笔记本的主人对这本笔记本格外地爱惜和珍重。

我心里一动，走过去拿起日记本，从头开始翻看起来。

唐甜甜的字迹十分清秀，字里行间间或还描着一些表情符号。她的日记里基本上尽都是一些学校里发生的鸡毛小事，或者是一些情窦初开的小女生之间悄悄谈论的小情事，并没有什么有价值的东西。

一直翻到最后几篇，终于看见里面提到我了，我精神一振，坐到凳子上仔细地看了起来。

看了唐甜甜写下的日记，此时虽然是数九寒天，却也惊得我背上的冷汗涔涔而下。我从唐甜甜的日记里知道了她这几天以来的际遇，也终于弄清楚了她变成那副模样的原因。联系前后一想，我也推断出了她跟我的事情扯上关系的前后因果。谁也没有想到，在这一切的背后，竟然曾经发生过如此曲折而离奇的事情。

原来在我在医院里碰见唐甜甜的时候，她就早已经不是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