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老房旧事

这栋六十高龄的老楼可能因为破旧、因为收购，因为很多原因导致大批住户搬走，但唯独穆姥姥给出的理由，是最不靠谱的一个。1357924?6810ggggggggggd

现在的年轻人不信鬼神的多了去了，为图便宜才租老房子住，恐怕不会因为这样荒诞的原因就搬走。

穆姥姥看出我不信，又不好意思反驳她，便拉住我的手，先是指着楼下一层的104门说：“喏，那家死了一个。”

然后她又指向二层的204门，说：“那家死两个，还有304。”

她说着示意我看与我家隔了一户的304门，低声说：“这家死了仨，把四楼的都给吓跑了，租的房子又不是自己家的，搬的快，俩月的功夫就都走了。”

我问：“就剩您一个人了？”

穆姥姥摇头：“有三家没搬，还有一家是房主回来住了，那女的跟她男的刚离婚，净身出户，孩子归男方，她一个人搬回老房子来了。”

既然有人住着没出事，我觉得闹鬼一说就不十分可信了，要说是哪家黑心开发商为收购这块地皮搞的鬼，还几分可能。

不过是人是鬼冷星夜都能对付，我并不担心他会出事，如果是人搞的鬼，以他的身手，没准他还能修理他们一顿。

人上了年纪身边又没有儿女陪伴，遇到熟人免不了多说几句，穆姥姥把剩下的三户租客信息像做报告似的汇报一遍，我抬腕看看时间，露出个歉意地微笑。

“穆姥姥，时间不早了，我一会儿还得回市里。”

“哦，那赶紧进屋吧，女孩子走夜路不安全，改天聊。”

“小伙子，有事吱声，缺啥少啥跟我说。”

“好。”

穆姥姥笑盈盈地回了她的老屋，蹒跚的背影令人心疼，我无奈地摇摇头，领着冷星夜走进姥姥的旧屋。

屋子只在90年代初装修过一次，白墙早已泛黄，地面是姥姥后来铺的地板革，她的老家具都搬去市内的房子了，这里仅剩一张双人铁架**和一套折叠桌椅。

“厕所和水房是公用的，走我领你去。”我从**下拿出脸盆和抹布，带着冷星夜来到走廊尽头的公用水房。

厕所他是用不着的，于是我指指水房里间的木门说：“那是澡间，装了热水器的，刷卡用水。”

他走过去看门没锁，便把门拉开一些，热水器的灯还亮着，刷卡器的指示灯也正常显示，约莫是能用。

我打一盆水，让他把拖布洗洗，然后回屋打扫卫生，等把屋子打扫干净，我把路上给他买的被褥和枕头铺到光板**上。

突然走廊上响起小孩儿嘻闹的笑声，一串啪哒啪哒的跑步声和电动小汽车摩擦地面的声音从窗前掠过，给死气沉沉的老楼带来一些生机。

“小孩子是最单纯的，看来鬼故事对他们没造成任何影响。”我把**铺好，在上面打了个滚儿，我在老房子住到上小学一年级，童年的很多记忆还保留着，那时候我喜欢和邻居的男孩们一起玩，因为每次和女生玩，她们都会让我扮演‘爸爸’，理由是我个子最高，而‘爸爸’不需要看孩子、做家务，所以基本上我的任务就是在走廊上闲逛，无聊透顶。

“你和穆姥姥的关系很好？”冷星夜关上朝向走廊那面的窗子，走回来把我从**上拉了起来。

“小时候家里没人看我，我就到穆姥姥家玩，上学以后很少过来了，挺长时间才能见上一面，怎么了？”

“她…有问题。”

“什么问题？”

“没有呼吸。”

“啥？”我闻言一惊，老年人本来穿衣服就宽松，穆姥姥又一直弯着腰，所以我根本没注意到这样的细节。

“她身上一股死人味。”冷星夜淡淡道。

如果早几个月有人跟我说死人会四处跑，还能像活人一样说话，我一定会对这话嗤之以鼻，但现在一个活蹦乱跳的死人就在我面前，说另一个会走会动的人是死人，这感觉就有点微妙了。

冷星夜比我靠得住，他既然说了，那八成就是真的，加上楼里闹鬼的传说，我有点后悔把他带回老房子来了。

“我看今天咱还是回家吧，把你一人扔鬼楼可不行。”

“没事，他们伤不到我。”

“他们？”我抓住他话中的数量词，难道楼里除了穆姥姥还有别的活死人？

冷星夜叹了口气，那眼神似乎在说‘真拿你没办法’，我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虚心等着他的解释。

“穆姥姥刚才把楼里住户的情况讲得很清楚，楼里只有一对孤寡老人、一对刚结婚的年轻夫妻，和一个离婚的单身女人。”

“对啊，没错。”

“楼里没有孩子。”

“我的天！”

我发现这家伙绝对有当灵异主播或是写恐怖的天份，事情发生当时不吭声，等我毫无防备时才突然揭开可怕的真相，亏了本姑娘心脏强健，要么非让他吓得把心脏吐出来不可。

“那你刚才去关窗……”

“嗯，怕他们进来。”

“咳，天不早了，我一个人走夜路不安全，我看我今晚我就别走了。”

“好。”

他痛快地答应了，脸上还挂着满足地笑，实在不能不叫我怀疑他是故意吓唬我，目的就是想让我留下跟他作伴！

反正没胆子走出门，连上厕所都要他跟着，那就没啥好矫情的了，晚上两人合衣挤在一张**上，又没电脑可玩，我就讲小时候的事，讲姥姥、父母、小伙伴。

因为没有父母，我常常感到自卑，特别是老师让同学们多照顾我的时候，我知道她是好意，但对一个处于敏感时期的孩子来说，最怕的不是没人照顾，而是在群体中显得突兀。

但我一直很感激从小到大老师和同学对我的关照，高中毕业后，同学们都考去了外地的大学，天南海北，各奔前程，毕业后也都留在当地工作。

生活越来越忙，越来越少，成年人的世界少了一分纯真，多了九十九分的压力，细算起来，我们班的同学中，貌似只有我最不求上进，连奋斗打拼的精神都没有。

“我呢，只想过平凡的生活，不想什么大富大贵，也不想开宝马、住别墅，有个属于自己的温馨小窝就好。”

“我帮你。”

“哎……”

我幽幽叹了口气，心说你要是人，我肯定乐意你帮我这个忙，但一只大粽子能结婚生子吗？答案有待商榷！

不过此刻身边有人听着自己的故事，陪着自己慢慢入睡的感觉令我无比贪恋，讲着讲着就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梦里的一切都成了泛黄的老照片，邻居阿姨在用煤气罐炒菜，小孩子们嘻笑着从走廊这头跑到另一头，晒衣服的杆子架得到处都是。

姥姥给了我半个地瓜让我在屋里吃，还是老式的木板大门外，她正和什么人在说话，我拿着地瓜走出屋子，想看看她和谁在说话。

屋子里少了很多东西，我想了想，想起是父母的东西不见了，原来我梦到的是父母过世后的事。

“民宇和兰珍已经不在了，你别再来了！”姥姥的声音听上去有些激动，又像隔着遥远的时空，听起来模模糊糊的。

那人不知说了什么，姥姥突然提高了嗓音：“不行，绝对不行，敢打她的主意，我和你们拼命！”

我以为姥姥在和人吵架，她被欺负了，便加快步子往外跑，跑到门口被姥姥一把拦住，只看到一个远去的背影，穿着极少见的米色长风衣，领子立起来遮住了半张脸，身材高瘦，还戴着墨镜。

“冰冰乖，你可不能走上你爸妈的老路。”姥姥虽是对我说话，但我感觉她更像是在自言自语，因为才三岁多点的我，完全听不懂她这话的意思。

或许是在老房子里过夜，引出了我脑海深处的记忆，我从梦中逐渐醒来，却不是自然醒，是被一阵尖叫声吵醒的。

自打参加了古墓死亡之旅，回来现实生活中就处处遭遇怪事，走哪都能碰上离奇事件，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我揉着惺忪的睡眼坐起身，发现冷星夜不在旁边，外面的尖叫声太过凄惨，我怕他出事，连忙抓着拖布跑出门。

叫声是从四层传下来的，我跑上走廊时，二层有一户亮了灯，但很快又被关了，一楼出来两个老人，正打着手电往楼上照。

穆姥姥的房门紧闭，我想想冷星夜的话，打消了去敲她门的念头，抓着拖布直奔四层，不算我家在内，现在整栋楼里一层只有一户人家，单有女人的叫声，而没有男人，住在四楼的应该是那个刚离婚的女人。

按穆姥姥的说法，一层死一个、二层死两个、三层死三个，那么四层本该死四个人，但还没死人，住户就都跑光了，只搬回来一个女的。

她住着也有些天了，依旧活得好好的，所以我才不相信闹鬼之说，等我冲上四层，便开始喊冷星夜的名字。

但喊了几声都没人应，我可没兴趣玩恐怖片的套路，也没那么傻，明知四楼不安全还要一个人溜达，见冷星夜不在，我立马转身就走。

谁知身边401的房门忽然被推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