择本小说

字号 背景

第45章 秀水河架起了金桥

书名:枫树岭 作者:楚鹰

第45章 秀水河架起了金桥

第四十五章秀水河架起了金桥

岳阳县还在这年的八月份就有君山人建立了君山人民公社,也就是这一天,《岳阳报》发表文章说“我县中稻破万斤关,同心社一丘田产一万二千五百七十五斤。”

榜样已经出来了,岳阳人眼前就就有了活生生的标杆,共产党就开始号召人们向君山人学习看齐,才转社一年的高级社便偃旗息鼓地退出了历史舞台,人民公社的旗帜开始在洞庭湖大地上飘扬起来。

下荷塘人由于先走上了修建京广复线工程的工地,他们建立人民公社的程序是在工地上完成的,秀水高级社的牌子摇身一变就成了秀水人民公社的牌子,高级社党委也就变成了公社党委,范书记还是范书记。

范书记在秀水人民公社成立大会上作报告说:“我们党从建立政权之日起,就开始了大跃进,一年一个样,先是土改,让广大人民群众都分到了土地,让人民感觉到我党真的就是他们的大救星。接着就是成立互助组,成立合作社,从初级社到高级社,从高级社再到人民公社,我们仅仅用了两年时间,大家说一说,这不是大跃进是么子?”

“过去,我们最基础的政权叫乡,现在,最基础的政权叫公社,公社是一种政社合一的组织,它既是一级政权组织,又是一级生产组织。也就是说,这个公社不但是要管一个地区的行政事务,而且还要管理生产事务,这是不是一个创举啊?这就是一个伟大的创举!只有我们共产党才会有这种伟大的创举,中国人经历了几千年的朝代更替,请问谁有过这样的创举?”

“人民公社和乡政府和高级社有么子不同呢?它最大的特点就是一大二公。所谓大就是无所不包,这块土地上的人口和山水田土都属于它管,过去的政权,无论是乡政府还是初级社高级社,总是有土地和人口游离它之外的,现在没有哪一块土地没有哪一个人可以逃离它的管辖。所谓公,就是一切的一切都是公社这个集体的,山水田土是集体的,这块土地上的物产也是集体的,就是我们所有的人也是集体的。物要听从公社调配,人也要听从公社调配,所以,从这时候起,我们所有的人民公社社员就没有了个人的自由,大家都要一心一意地跟着共产党建设共产主义社会。”

“建立人民公社后,我们首先有两个任务,一个是继续修建京广复线铁路,一个是扑打麻雀。修建京广复线是一个比较长期的任务,需要两到三个月时间。扑打麻雀是一个临时性的任务,可能一天两天就能完成。但是,这个临时任务同时又是一个政治任务,他是我们伟大领袖毛主席布置的。伟大领袖毛主席说,麻雀是一个害虫,我们要扑灭它。毛主席说的话就是圣旨,就是金口玉言,无论是谁都要听。明天和后天,我们的工地停工两天,大家都去打麻雀,男的要去,女的也要去;农民要去,干部和学生也要去;青壮年要去,老年人小孩子也要去。全国各地有很多先进的灭雀经验,我们要学习,并且要发扬光大。”

范书记这样一布置,工地上的人就回家去了,大家在准备竹竿和网子去扑杀麻雀。梅吉说:“一个人发疯不可怕,要是所有的人发疯就可怕了,这麻雀是不是害鸟尚且不说,发动全民去扑杀它就是一种发疯的行动。它飞在空中,人在地上,你能扑杀得到么?”

秀钉说:“说发疯还是严重了吧,应该说是发烧了,而且是烧得不轻啊!”

梅吉说:“发疯和发烧能有多大的区别?一个人如果发烧烧到了四十二度,就一定是起不了床,就一定是在说胡话了,甚至还会死掉。”

秀钉说:“那还是有区别的,你大概是没见过发疯的人,无论男女都不穿裤子,不知道遮羞;还有的疯子抓着自己屙出来的屎一把把往嘴巴里送,即使是在冬天,也是打一双赤脚。”

梅吉说:“你大概是也没见过发烧到四十二度的高烧病人,他们说胡话的时候经常说我要死了啊,谁屋里有黄连呀!或者说这日头怎么这么毒啊,晒得我晕头晕脑。其实,他说这话的时候是在夜里。”

正在他们争论的时候,笙组的哨音就吹响了,男女老少就开始奔向屋檐下,奔向稻田里。雨中对九如说:“我这些天实在是累了,这屋檐下的麻雀就归你扑杀了,我就在床上躺一躺,你去得功劳吧。”

九如说:“你累我也累啊,我们都在工地上做工,就只有你累吗?我也想睡一个好觉啊,我也觉得扑杀麻雀是发疯的举动啊!可是,我们能歇下吗?”

雨中说:“我去歇一下,你不说就无人知道,你不愿意呀?”

九如说:“我答应了你去歇,你的任务就落在我身上了,难道我还愿意?”

雨中说:“你真是个死心眼,麻雀身上又没写名字说自己该谁来扑杀,怎么分得清是谁的任务?再说,你住在我的家里也应该帮我的忙啊!”

九如说:“你还说我的死心眼,我看你是读书读愚了吧,麻雀身上是没写字,共产党却是比你聪明多了,它规定这两天每个人要扑杀一百只麻雀。不完成任务就饿饭三天,你能经得起饿吗?”

雨中说:“哦,是这样啊,我怎么没听说呀?”

九如说:“我怀疑你那时在打瞌睡。你说我住在你屋里,这个说法不妥吧?我这是分来的胜利果实,你说这还是你的屋,你就是在反攻倒算。”

雨中说:“你又不是共产党,怎么学了这新名词啊?”

九如说:“我不是共产党,共产党却交了一个任务给我,那就是监督你。”

雨中说:“我又不做坏事,要你监督做么子?”

九如说:“你不去扑杀麻雀就是在做坏事,我就要揭发你。”

雨中说:“扑杀麻雀才是做坏事呢,你想想,麻雀也是一个物种,它在地球上生活了亿万年,你却要去扑杀它,让它灭种,这不残酷呀?”

九如说:“你这是和共产党做对呀,毛主席说它是害鸟它就是害鸟,毛主席说要扑杀它就要扑杀它,你比毛主席还要傲?”

雨中说:“不和你说了,我们还是打麻雀去吧。”

枫树岭扑杀麻雀也是热火朝天的,锣鼓队把锣鼓敲打得震天价响,一只只麻雀吓得从屋檐间掉到地上,人们便把它捉了起来。没有吓坏的麻雀就藏到墙缝里,就有人拿着竹竿往墙缝里捅。在稻田里扑杀麻雀的人挥舞着长竹竿叫着嚷着,一只只麻雀吓得踉跄着飞往稻田中央。

京广铁路上,一个十二三岁的女学生追着一只麻雀跑在路基上,麻雀从这根树上跳到另一根树上,它在和这个学生玩着猫捉老鼠的游戏,学生不顾一切地盯着麻雀追着,身后的火车呼啸而过,她全然不知。火车风将她的头发吹乱,又推着她往前跑,她感觉到轻飘飘的,很好玩。

打了两天麻雀,秀水公社人均才扑杀了八只,远没有达到既定目标。各大队的党支部都汇报说,他们大队里的麻雀已经扑杀尽了,任务是没完成,目的却是达到了。范书记只好作罢,他就让了一步,你总不能让大家都去饿饭吧,还是快让大家回到京广铁路复线修建工地吧!

雨中打了两天,只扑杀了两只麻雀,九如扑杀了四只麻雀,这个数字都要低于全社平均水平好多。雨中说:“作孽啊,作孽啊!天作孽,犹可恕;人作孽,不可活。孟子曰,仁则荣,不仁则辱.今恶辱而居不仁,是犹恶湿而居下也。如恶之,莫如贵德而尊士,贤者在位,能者在职。国家闲暇,及是时,明其政刑,虽大国必畏之矣。《诗》云,迨天之未阴雨,彻彼桑土,绸缪牖户。今此下民,或敢侮予?孔子曰,为此诗者,其知道乎!能治其国家,谁敢侮之?今国家闲暇,及是时,般乐怠敖,是自求祸也。祸福无不自己求之者。《诗》云,永言配命,自求多福。《太甲》曰,天作孽,犹可违;自作孽,不可活。此之谓也。”

九如说:“你嚼么子蛆啊,我是一句也听懂!”

雨中说:“我不是在嚼蛆,我是在温习功课。”

九如说:“我怎么觉得你是在发牢骚呢?你温习功课有么子用,共产党又不会叫你去教书了,你还是老实改造吧!”

雨中说:“我没有发牢骚,我还想多活几年啊!”

秀水人民公社成立后不久,岳阳县的铁山水库就开工了,这是一个全县性的工程,劳动力也是从全县抽调的。尽管秀水公社有繁重的铁路复线修建任务,他们还是要承担铁山的建设任务,兰馨中签被抽到铁山去了。

出发前的那天晚上,打夜班回来后,兰馨把菊花叫到棚子外一边和她说了几句话,兰馨说:“我明天就要走了,铁山那边的任务很大。这一去就是两三个月不得回家来,家里就丢给你了,你要好好地把握!”

菊花说:“你叫我好好把握,我如何把握?一天到晚在工地上劳动,收工了倒头就想睡觉。祺云伢子在一边哭都哭不醒我,我真是累死了。照这样下去,我不知道自己会不会累死在这里,哪里还顾得了家?”

兰馨说:“你就不能聪明一点呀,做事的时候偷一点懒呀!你顾不了家,那这个家怎么办,总不能说毁就毁了吧?”

菊花说:“我是没办法的,不知道你有没有办法。我不是一个偷懒的人,装不像。家又四分五裂,我能顾得到谁?就是祺云伢子,看起来是在我身边,却也是只能随他自生自灭了。”

兰馨不说话了,妻子说的是实情,他们谁都无法改变这个现状,自己正好遇上了生育旺盛期,国家正好遇到了建设高潮,毛主席又是满脑子要快一点进入共产主义社会的蓝图,真是错综复杂啊!生在这样的社会,你就得让步,就得牺牲个人利益,除此之外,你没有第二条道路。

兰馨走了没两天,《岳阳报》就发了一个号外,说新墙有二亩晚稻亩产二十二吨,说筻口有二亩七分红茴亩产一百零五吨。二十二吨可是四万四千斤啊,一百零五吨可是二十一万斤啊。

梅杨在工地上就逗着秀沃说:“要说你的口气大也不大,要说你的口气小也不小。你说稻谷一穗二千粒,我们算出来是一万五千斤一亩,新墙的高产纪录却是四万四千斤啊。你说红茴是一蔸一石,我们算出来是三十万斤一亩,筻口的最高产量却只有二十一万斤一亩啊!”

秀沃说:“你就只当我放屁好了,你以为我愿意说呀,还不是你们逼的!”

梅杨说:“我们只要你表态呀,没要你吹牛呀!”

秀沃说:“你们是没说要我们吹牛,但是我们要是报少了,你们就会抓住我们去游行斗争,哪个不害怕啊?再说,吹破了牛皮又不会死人!”

梅杨说:“那我问问你,今年的稻谷到底是多少斤一亩,红茴到底是多少斤一亩?它们的实际产量比你报上去的还差多大的距离?”

秀沃说:“我晓得个鬼,还有多少稻子签在田里没收回家,红茴可是没挖完一块地,有不有一石一蔸我也是不知道。”

梅杨说:“你还不带人回去收粮食,看明年吃么子?”

秀沃说:“就吃空气呀,你不是常说在共产党领导下,什么人间奇迹都可以创造出来么?”

梅杨说:“那是宣传,你怎么可以当真?”

秀沃说:“宣传就是哄人呀,宣传就是吹牛皮说大话呀?”

公社建立起来了,秀沃就不是高级社分社的社长了,公社的下面是大队,大队的下面是生产队。南山大队划了十五个生产队,枫树岭有六个生产队,秀沃成了自然生产队的队长,他的职务和职权范围都变小了。

梅杨说:“我们两个分一下工,你带几个人悄悄地回家去,把粮食收回去,再建一个百头猪场,我在这里带着民工继续修建复线。”

秀沃说:“你以为吃饭这么容易呀,你按照我说的产量算一算,看我们一个队收多少稻谷,多少红茴,就是做死我们几个人也收不回来呀。”

梅杨说:“任务大就日夜不停地做呀,这里不也在打夜班吗?”

秀沃说:“你不是说还要建么子百头猪场吗,建起来养鬼啊?我就是想不通,你们共产党怎么就这样的喜欢玩法,一天一个法,甚至是一天两个法,玩来玩去,总有一天你们要玩死自己的。”

梅杨说:“亏你还是一个贫农,你的阶级立场到哪里去了?你竟然敢把共产党的伟大创举说成是玩法,要不是看在你是贫农的份上,就绑你去游行了。”

说完之后,梅杨又苦口婆心地教导秀沃说:“你虽然不是共产党员,但是,你是我们共产党紧紧依靠的对象,你要和党一心一意。我们党现在大力提倡大办,大办工业,大办农业,大办教育,大办猪场。生产队要建百头猪场,大队要建千头猪场,公社要建万头猪场,这是一个趋势,全国都这样,你要是反对,那就是逆潮流而动。”

秀沃说:“梅杨你认得几个狗脚印啊,说起话来一套一套的,跟谁学的啊,还逆潮流而动,动猪啊?孔夫子上茅室,文章啪啪里,你吓谁啊!”

秀沃口里是这样抵触梅杨,行动上还是按照他说的做了,带了几个人就潜回了枫树岭收粮食去了,收不收得完他不知道,尽力做就是了。

藜仁在工地上老黄忠队做队长,开风见了他就说:“同年呀,怎么搞的?是不是弓起搞的,你怎么就看不住自己的儿媳妇呀?”

藜仁知道这个开风就是一个喜欢逗讪方的人,你要是接了他的言,他马上就有好的来了,那些晕话会说得你面红耳赤。你要是不接他的言,他就说你的牌子大,去年反退社潮的时候就应该斗狠一点的。正在犹豫着接不接话间,开风就说:“同年你不接话,是不是有难言之隐啊?是啊,方娭毑都死了这么多年了,你是不是也在想法子了,所以就瞒着不说儿媳妇了?”

藜仁说:“开风你嚼蛆就不怕闪了舌头啊,闭上你的臭嘴好不好!”

开风说:“好了,同年终于肯说话了。那我就告诉你,珊瑚昨夜里又和九如上山了,我尾随着他们走呀走,他们就进了一个密密的灌木丛。”

藜仁说:“你不要说给我听,珊瑚已经不是我家人了。”

开风说:“那好,我就不说他们的事了。昨天有一个新事情,南津港的铁桥上昨天一次压死了十一个人,一个农民,十个读师范的学生。”

藜仁说:“怎么一次压死了这么多人啊?师范学生怎么不在师范读书呢?”

开风说:“这些人都是在修建复线的,他们收工了回去吃饭,走在道心里,结果就压死了。可怜的学生娃,他们或者没有尝到女人味,或者没有尝到男人味。”

藜仁说:“你呀,狗嘴里总是吐不出象牙来,张口闭口就是男人味女人味。”

开风说:“我还给你说一件事,公社里要开办万头猪场,一个大队要贡献八百头猪,大猪小猪公猪母猪,只要是猪就要。”

藜仁说:“把人当猪还差不多,现在,我们都在公社里做事,谁家里还养了猪呀,我都不知道家在哪里了,做梦都想着要回去。”

开风说:“也是啊,我就愿意做一只猪,你看猪是多么的幸福,它成天睡觉,不做一点事情,也不担心京广复线要不要修建,也不想着要不要去北京见见毛主席,就是吃了睡,睡了吃。特别是公猪最幸福了,谁家的媳妇起草了,它就去谁家做新郎,而不像九如一样,还要偷偷摸摸的。”

藜仁说:“你要做猪你就去做猪,我还是要做人。做猪有么子好,长肥了就是别人桌上的一碗菜,还要被千刀万剐,好痛啊!”

开风说:“其实你是没想穿,你现在还不是别人碗里的一碗菜,别人虽然没吃你的肉,却是在吃你的力气。你看看,我们今年都六十五岁了,本应该在家里安度晚年的,却把我们赶到这里来了,还叫你做了一个么子老黄忠队的队长。”

梅杨在远处听见了就说:“开风哥你好好做事啊,放么子厥词呀?”

笙组说:“这个开风叔呀,就是嘴巴没一个把门的,你是不是想在工地上游一下才舒服啊,要不要开个后门呀?”

开风说:“好呀,你就来游我呀,游行总比做事要轻松一些。”

藜仁说:“你就不怕卖丑呀,你就不怕你家秀哉找不到老婆呀?”

开风说:“我怕么子丑啊,你们游我的行,我就喊‘贩洋面咯,快来买洋面咯’,保准一工地的人都会来围着我看,这样,大家不就有时间休息了么。”

笙组说:“你还菩萨心肠啊,你还为人民服务啊,你等着,我会叫你喊的!”

京广复线的工程总算是完成了,男男女女又回到了枫树岭,奉贤回到队里一看,仓库里空空如也,稻子签在田里已经无法收回来了,红茴埋在泥巴里,有的开始烂了,严寒的冬天已经到来,冷冻把茴冻木了。

奉贤找到秀钉说:“我们吃么子哟,总不能吃泥巴吧!”

秀钉说:“这样吧,我们一边组织劳力去田里地里收一点粮食,一边派人去自然生产队仓库里挑一点粮食来。”

奉贤说:“他们的粮食是他们的,我们怎么可以去挑?”

秀钉说:“你不知道呀,现在共产了,不分你我了,你的就是我的,我的就是你的。你要是看见了么子东西是你需要的,你拿来就是了。”

奉贤说:“我听说是听说了,倒是没亲眼看见过,这样去做,我们是不是共产的第一人?在党内是不是就是积极分子了?”

秀钉说:“肯定的呀,你看,我们都是上过朝鲜战场的人,早就是党的积极分子了,共产党提倡共产,我们更是不能落后呀!”

奉贤说:“这样也好,你就带劳力去自然队挑粮食,我就带劳力去田地里收粮食。你们挑来粮食后就开始办米煮饭,我们不能饿了肚子做事。”

奉贤把哨音一吹,男女劳力就到了一起,他简单安排了一下,自己就带着一帮子人出发了。秀钉也带着人出发了,他们来到了自然队的仓库外边。自然队并没有真正的仓库,他们把兰馨一家赶了出来,就占用了兰馨的炼堂居所做仓库藏粮食。奇怪的是,这门没有上锁,就是一根绳子系着两片门环。秀钉解开绳子就进去了,祺贞在那一边看得真切,就连忙跑到金堂屋去报告秀沃,又去正堂屋报告梅杨。

秀沃还在当头巷口就大声说着话,他说:“这还了得,这还了得,都来抢粮了,都来抢粮了,是不是日本兵来了,是不是北兵来了?”

等他走到藏粮的房子里,秀钉他们已经有三人担走了几石粮食,只有秀钉和秀盾、卒德还在粮仓里。

秀沃看见了秀钉就红着眼睛说:“怎么跑到我这里来抢粮了?”

秀钉说:“你应该感谢我才对,我这不是抢粮,我是来共产的。你共产不积极,我就积极一些,做一个榜样给你看看。”

秀沃说:“你说鬼话吧,还来共产呢,明明就是来抢来偷的,你们就是抢劫犯,就是小偷,就是不要脸的盗窃。”

秀盾说:“你再骂我们,我就一扁担斫死你,信不信?”

秀沃说:“我还怕你这只兔子呀,你就来试一试!”

秀盾提起扁担就一家伙扫过去,卒德眼明手快,伸手就把扁担抓在了手里,他对秀沃说:“你还是快走吧,要不,他是会来第二下的!”

正此时,自然生产队就有很多人围拢来了,他们要保护自己的收获成果。秀钉就打圆场说:“大家不要误会,我们不是来抢粮的,也不是来偷粮的,我们是来共产的,么子叫共产呢,就是你的就是我的,我的就是你的。其实,你们早就懂得了这个道理,你们不是占用了兰馨家的房子做仓库吗,你们就是共了兰馨的产,这叫做公家共私人的产。我们大塘生产队来共你们的粮食,只是公家来共公家的产,这样的共产更是合情合理。”

舒云说:“你们这就是抢粮,你们就是抢劫犯,我们可以打死你们。”

秀灿说:“对对对,打死他们,割掉他们的卵子。”

秀钉笑呵呵地说:“你以为是割猪卵子啊,你以为自己有这门手艺啊?”

梅杨也来了,他一家人划在自然生产队,于是就对大家说:“好了,好了,我也明白怎么一回事了。提倡共产是上面的号召,秀钉他们没有原则错误,秀沃他们要保护自己的利益,这也没有错误。这样吧,我来做个折中处理,就让他们一人挑一石回去吧,不能再来了。”

梅杨这样一说,别人就不好说么子了,更不能反对了。

晚上,南山大队党支部委员开会,研究当前几件大事情,一个是共产问题,一个是食堂问题。笙组说:“共产和办食堂是我们当前的方向,每一个党员都不能迷失方向,要紧紧地跟着党走。什么叫共产呢,通俗地说,就是不分你我,你的就是我的,我的就是你的。你不能把它变成你的就是我的,我的你不能动。具体来说,省里可以共县里的产,县里可以共公社的产,公社可以共大队的产,大队可以共生产队的产,甲队可以共乙队的产。”

孙运楠插话说:“照笙组书记的意思,那就是只能上级共下级的产,下级不能共上级的产;穷队可以共富队的产,富队不能共穷队的产?”

笙组书记说:“算你说对了,你想一想,财富来自哪里,它只能来自最基层,越到上面,越是不能生产财富,你想去共也是没得共。穷队因为穷,它无产可共,只有富队才有产可共,这是一个通理。”

梅杨说:“笙组书记说的只是一个共产主义的原则,你们想一想,我们党之所以叫共产党,我们的理想社会之所以叫共产主义社会,他们的精髓只在于一点,那就是共产。如果不能共产,那我们党的名称和我们追求的理想社会名称就变得毫无意义了。”

笙组书记继续说:“我们不要怕别人说刮共产风,一个新事物来临,说么子的都有,当年农民运动起来的时候,不有人说是痞子运动么,没想到中国最后还是落到了这些人的手里吧,这就是穿草鞋的不怕穿皮鞋的道理。”

“我们大队现在的情况是,有的生产队有很多的粮食,有的生产队库无余粮。为么子有这么大的差别,今年的粮食是大丰收,田地里的庄稼长得极好,你把茴签子丢到地里就会长茴,你把谷撒到田里就会长禾穗子。之所以有这么大的区别,就因为有的生产队偷着回家收粮食了,而有的生产队老老实实地呆在工地上,等到工程全结束了才回家来。从这个角度说,无粮食的队去共有粮食队的产也是合理的,没么子不妥的。”

“食堂还是要办的,大办食堂是我党的方针之一。上京广复线前,我们就办起了食堂,那时是吃大锅饭,大锅饭是多么的香啊,我一想到大锅饭就会流口水,就会流鼻涕。在复线工地,我们也是吃的大锅饭。现在大家都回到了老家,还是要在食堂吃饭。不过,我们的大锅饭要稍微改变一下了,那就是要吃称饭。为么子呢?因为我们有许多的粮食烂在田里地里,吃饭就要定量了,就要稍微有所限制了,不然的话,几天就会吃光我们的库存。

其实,这两件事情是相关联的,要办食堂就要有粮食,有些小队没有粮食就要去共产,不然的话,他们的人就会饿死。几个人研究来研究去,最后的结论是把食堂缩小,一个小队办一个食堂,一个富队支援一个穷队,那些穷队也要尽量去田里地里收一些粮食来。

支部研究的结论并不等于现实,那些粮食富余的小队并不愿意穷队来共他们的产,就一天到晚派人守在仓库边,穷队的人要是来硬的强抢,就会引发流血事件。笙组他们只好一个个队去做工作,收效也不是那么的好。

雨中吃了饭在高山寺堂屋里来回走圈,一边走一边说:“这个共产党我是越来越看不明白了,一会儿炼钢铁,钢铁炼成了几个坨,房子拆了几大块,树木伐倒了几山几岭。一会大办食堂,大人小孩都撑开肚皮吃,吃得满地都是拉出来的屎。一会儿去修铁路,一条铁路跑车还不行,还要两条对着跑,看谁跑得快,跑得越快不是翻得越快么?再一会又要共产,说么子你的就是我的,我的就是你的。这样一来,谁还去做事啊,懒惰是人的天性之一,这不是鼓励人懒惰吗?还有么子大办猪场,小队要有百头猪场,大队要有千头猪场,公社要有万头猪场,没数了就找下面要,摁倒妹子割小鸡,下面哪有啊!”

九如说:“你老先生要发牢骚也只能在这里说说啊,你知道吗,你是不能发表意见的。不光是你不能说,就是我们这些贫农也是不能说话的。现在只能有一个声音,那就是党的声音,党叫干啥就干啥。”

“种田的人谁炼过钢铁啊,我们的仲二公炼过吗,我们的德宙公炼过吗,我们的时安公炼过吗,没有啊!未必我们就比他们傲?不是我们傲啊,是共产党傲,共产党说我们炼得出来我们就去炼。石头变成钢铁也好,石头变成石头也好,那不是我们的事,我们管不着。”

“所以啊,老先生你要看穿,你是地主,我是贫农,你是我监督的对象,但是,我们都是时安公子孙,身上流着同一种血。你不要以为自己读了很多书就见多识广,就有真知灼见。难道你的眼光比共产党高明?不会啊!你不能有自己的意见,你要说话就要说共产党的好话,不然的话,你会死得很难看的。”

雨中说:“折腾啊,这都是折腾,你见过谁一口吃了一个胖子吗,你见过谁一锹挖一个井的吗,你见过谁一只手摸过两条鱼的吗,你见过谁拔起了禾苗它还能生长的吗?我只见过一个人连续打几个屁的,我只见过一个人连续屙几坨屎的,我只见过癞蛤蟆连续鼓几次气的。”

九如说:“莫讲了,莫讲了,你这是反动言论,再讲下去,我就去报告梅杨,我就让你去蹲大狱,我就让你去吃枪子儿!”

本文为(http://)首发

猜你喜欢

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