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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掏内脏

书名:枫树岭 作者:楚鹰

第65章 掏内脏

第六十五章掏内脏

复线死后没几天,河南来了一班杂耍队伍,这是枫树岭有史以来迎接的第一班具有浓郁文化色彩的杂耍班子,他们一班人马住在秀盾家里,在这里连住了五天,每个小队招待一天伙食,杂耍班子每天表演一次节目。

枫树岭人只见过讨饭的河南人,那些年,河南安徽成群结队的讨饭人经常光顾枫树岭,枫树岭人说:“你们还来讨饭呢,我们都不知道要去哪里讨饭。”这次来的河南人是个杂耍班子,实际上,他们也是体面的讨饭人,是凭手艺讨饭吃的,他们来了,就缠住领导人要求允许他们表演节目,交换条件就是弄饭给他们吃,另外,表演一场次给二十元钱。

梅杨他们一想,这也合算,就答应了,于是,河南人也就住下来了。

这河南人的手艺也确实了得,不看他们表演,光看他们耍场子就知道了。河南人表演的时候,不光是枫树岭人来看,还有许多周边屋场里的人也来看,真是人山人海。他们没有舞台,只在大地坪里围一个场子,人太多了,人们就往里涌,如果不耍场子,这个表演就无法进行。只见那个耍场子的河南人手里拿着梭镖飞快地朝围观者的眼睛刺来,吓得人们连连后退,他们感觉到梭镖就要戳到自己的眼睛了,不能不后退。其实,这就是他们的手艺,只把你吓退就够了,没有任何一个人被梭镖点中过。

杂耍的节目很多,最让人难以忘怀的就是钻火圈,一个火圈是钻,两个火圈是钻,三个火圈还是钻,速度很快,一队队人一纵身就从火圈里钻过去了,看的你眼花缭乱,数都数不过来。

歇场的时候,杂耍演员们就自由活动,他们有的唱歌,有的练功,祺鹰他们这些大孩子就围着这些人转,要他们教歌。

演员们很热心,就开始教当时最时髦的歌:东方升起了红太阳,哎嗨升起了红太阳,手捧书本心向党,心呀么心向党耶,嘿,心呀么心向党耶,要问我,要问我,要问我读的什么书耶,毛主席著作,闪金光耶,闪金光!

学会了这一只,又开始教另一只:新刷的房,雪白的墙,屋里挂着毛主席的像,贫下中农望着您,心中升起红太阳,我们欢呼,我们歌唱,歌唱我们心中最红最红的红太阳。

那个教歌的河南人很有趣味,他总是一边唱一边耸着身子,发出很强的节奏感,一副骄傲的样子。祺鹰他们也学得很像,后来在很长一段时间内,枫树岭人的口头上就流行着这两首歌。

河南的杂耍班子刚一撤走,枫树岭就爆出了一个特大新闻,梅杨家要做新屋。梅杨家要做屋原本只是梅杨家的事情,为么子就成了特大新闻了呢?一个原因是枫树岭几十年来没人做屋,还是土改时期那几户被扫地出门的地主富农做了几间泥砖茅草屋的,另一个原因就是梅杨家做屋牵动太大了,它不仅是只影响周边几户人家,它影响的是枫树岭整个大屋场的格局。

梅杨住在正堂屋里的东边上堂屋,他要做屋就会拆掉老屋,他的老屋关涉到两个堂屋和两条巷子,而且都在大屋场的心脏,他要是拆掉了这些房子,那就意味着一个人烂了心脏,他的死期也就为之不远了。

卒德住在正堂屋西边的上堂屋,和梅杨家是对门,他听到消息之后就来问梅杨:“听说你家要做屋,是真的吗?”

梅杨说:“这还能有假,社会主义都搞了二十几年了,枫树岭还没一幢新房子,这优越性哪能显示出来啊,我做屋是为了社会主义啊!”

卒德说:“你家是做全新的屋,还是拆旧屋建新屋啊?”

梅杨说:“我哪有本事做全新的屋啊,当然是拆旧建新了,怎么啦,你有么子好的建议吗?这么关心我。”

卒德说:“你想过没有,你把属于你的房子拆走了,南边会影响我家,北边会影响秀东家,西边会影响嵩山家,东边会影响一大坪人家。你要是一只鸟,飞到了枫树岭上空,再看你拆了屋后的枫树岭,这只鸟会看见么子呀?”

梅杨说:“我又不是鸟,我怎么会飞到枫树岭的上空呢?”

卒德说:“这是设想啊,我是说假如你是一只鸟。我要是一只鸟,我就会看到枫树岭的心脏烂了一大块,而且是窟窿大一块。”

梅杨说:“你要这样想也可以,但是我要问问你,是社会主义事大,还是枫树岭烂了心脏事大?”

卒德说:“你不要拿社会主义吓人,依我看是枫树岭烂了心脏事大。再说,你家做屋怎么成了社会主义大事呢,是哪本书上这么说的,还是哪个领导人这么说的?你要是做全新的房子,那才是显示了社会主义力量。问题是你要拆旧建新,你的所谓新都是旧变来的,还是败的老祖宗祖业,而且还不是你的老祖宗祖业。”

梅杨说:“卒德你也是一个贫农,怎么这么没觉悟啊,你是不是要否认土改?你说这不是我的祖业,土改都改给我了,怎么不是我的了?”

卒德说:“是不是你的你心里清楚啊,你那时如果不是仗着自己是一个党员,如果不是仗着自己是一个农协副主席,你能霸占启发的房子吗?”

梅杨说:“不和你说这些了,你太没觉悟了。其实啊,我这也是为了你好,你家这么多人,就住了一间房子,一家人吃住用全在这间房子里,你也是要做房子的,我拆走了,你就有理由拆走呀。”

卒德说:“我是没读过书,但是我听儿子读过《东郭先生和狼》,你说是为了我好,你怕就是那只狼吧。你拆走了堂屋,我们的家就裸露在外了,这么高一垛墙就要经受日晒雨淋了,还说是为了我好。”

梅杨的家在北边还和秀东共了一个堂屋,这个秀东原本是启发的本家,自小就无父无母,是启发带大了他。土改的时候,秀东因为家徒四壁便划了一个贫农,梅杨想办法把启发赶出去后,为了遮人耳目,就把启发的房子一分为二,分了一半给秀东。这个秀东住着恩人的房子非但不感恩,还觉得理所当然,他逢人就说:“这个启发活该啊,他当年带我的时候就不是真心,老是要我做家务,我帮着他把他做成了富农,他就滚出去了。”

听说梅杨要拆屋建房,秀东就来到了梅杨家问情况,他说:“梅杨叔你家要做屋是真的吗?这旧屋拆不拆啊?”

梅杨说:“你是不是觉得我这个书记贪污了很多啊?我不拆旧屋哪来的材料做新屋,我还指望这旧屋能腾一点材料卖钱呢。”

秀东说:“我怎么会怀疑你这个大书记有贪污呢,你顶多也就是多占一点粮食罢了,比过去的旧官好多了。我是问你家拆屋是不是也要把我们两家共用的这个堂屋也拆了?”

梅杨说:“南边的正堂屋要拆,这北边的小堂屋自然也要拆。怎么,你也和卒德一样,想要阻止我不成?”

秀东说:“我哪里敢阻止你啊,你是一个大书记,我是一个屁民。”

梅杨说:“你怎么是屁民啦,你是一个贫农,是一个贫协组长,你要有觉悟,不能和卒德一样看问题。我们搞社会主义搞了这么多年,几百人的枫树岭还没做一幢像模像样的房子出来,我要是再不带头做一幢房子,我就对不起毛主席啊。”

秀东说:“梅杨叔就是觉悟高,要不怎么老是当书记呢!你做了新屋,对得起社会主义了,对得起毛主席了,我怎么办啊?你把堂屋拆走了,我们家就像一个女人没穿裤子一样,难看死了。”

梅杨说:“你装么子清高哟,还女人没穿裤子难看死了,当年那个女疯子来铜盆冲,她就没穿裤子,你不是跟着看了十里八里吗?”

秀东说:“我那是怕别人对她耍流氓而去保护她的。你看你看,我们说女人做么子哟,还是说做屋吧,你家拆走了堂屋,我家就裸露在外了,亮堂是亮堂了,可是,要是南风暴来了,它会射穿我家的。”

梅杨说:“秀东你有点觉悟好不好,我们住的这幢房子原本是富农启发的,我住在这里总有一种芒刺在背的感觉,难道你就心安理得?我拆走了做新的,那才是我的房子,你也可以做新的,你也就会觉得那才是你的房子了。”

秀东说:“你这叫偏偏有理,反正道理都在你这一边,我不和你说了。”

住在西边的嵩山对于梅杨拆旧做新是一种模棱两可的态度,自从梅杨说了“就嵩山”把他捉去游了行之后,他就恨上了这个梅杨,恨他归恨他,却不能把他怎么样,连文革这么大的运动都不能把梅杨怎么样,嵩山就看到了共产党力量是无比的强大。嵩山不去想梅杨拆屋了就是枫树岭烂了心脏这么大的问题,他只是想,他拆走了的好处是自己不再和他为邻了,自己的房子也亮堂许多了。他拆走的坏处是,雨天出门要走一脚烂泥路。

嵩山是这样一种态度,所以,当他听说梅杨要拆旧做新以后,就不去梅杨家里问情况了,也不去和他理论了,随他便!

梅杨先在小队里开会解决他做屋的问题,参加会议的人是队委和党员。

梅杨把自己要拆旧做新的打算和大家说了,这里涉及到的问题是拆旧做新,新屋地基,做泥砖的田块以及劳力,他叫大家发表意见。

梅杨说:“我为么子要做屋?为的是要显示社会主义的优越性。我们搞社会主义都搞二十几年了,还没好好地做一幢房子。回转头来看看,时安公一生做了好多屋,我们现在自然小队的人大多数住的就是他做的屋。就是五十年前的藜仁老娘,不也做了一幢富丽堂皇的炼堂吗,难道社会主义还不如时安公,不如那个黄老夫人时代?所以我们队里的干部和共产党员都应该支持我做屋,有了这个觉悟,我们就会让社会主义打败时安公他们。”

梅杨先这么高屋建瓴地一说,那些参加会议的人就不好反对他做屋了,这是明摆着的事实,你要是反对了,那你就是反对体现社会主义优越性。

虽然没人反对,但是还是有很多人提出了疑问。

响斯说:“我们这个大屋场是一体啊,为了这个连屋搭栋的大建筑,我们老祖宗花费了多少的心血啊,你在这个大屋场心脏上拆走了一大块,不就意味着这个明清建筑解体了吗?”

梅杨说:“毛主席正在领导我们开展一场反封资修运动,这个明清建筑就是个四旧的东西,破四旧都破几年了,你怎么没一点觉悟啊?”

响斯不做声了,他心里想,明清建筑就是四旧吗,那岳阳楼还是三国时代的建筑呢,红卫兵也只是砸了里面的吕洞宾像,毁了二娇墓,并没有拆毁岳阳楼啊。

秀沃说:“你家做屋是不是要用队里的劳力啊?”

梅杨说:“那当然了,你们不能把我做屋看作是我自己的事情,应该看作是社主义事情,只要是社会主义事情,那就是集体的事情,那就是队里的事情,那这个拆屋呀,做泥砖呀,平屋基呀,做屋呀,都得使用队里的劳力。”

秀沃说:“那劳力去你家里做事是在自己家里吃饭还是在你家里吃饭?”

梅杨说:“那还用得着说嘛,当然是在自己家里吃饭哪,要是去我家里吃饭,吃一天就会吃完我家里一年的口粮,余下的日子你叫我如何过?我看你这话的意思还是没解决认识问题,我讲过了,这不是我一家的事情,这是社会主义事情。”

秀沃说:“这样啊,这好像不是我想不通,恐怕大家都会想不通的。”

梅以说:“你家的新房子要砌在哪里啊,总不会是在现地方吧?”

梅杨说:“当然不是现地方哪,这幢新房子要建在枫树岭最显眼的地方,人们起床后第一眼就能看见这个社会主义的新成果。哪里最合适呢,那就是苦楝墈上面的茴种地。这里除开显眼以外,还很平旷,上下两块地,上面一块做屋基,下面一块做地坪,挖屋基也就不需要多少劳力。”

梅以说:“茴种地是队里最好的旱地,你占了茴种地做屋,社员会有意见的,上面也会批评的,不能占良田良地做屋是一条基本政策。”

梅杨说:“梅以呀,亏你还是一个老党员呢,你去过韶山没有?毛主席他老人家没一个人住在那里了,那里却还有很多建筑是他老人家的,有旧居,有陈列馆,据说还有一处极为秘密的新住址,那不也占了许多的良田良地呀。不占良田良地做屋是一条基本政策不错,但是要看做么子用,我做屋这是为了显示社会主义的优越性,是为了让别人来参观有一个好地方,上面不光不会批评我,还会表扬我的,我为社会主义装了门面啊!”

梅以说:“既然这样,那你就还是请示上面再说吧。”

梅杨说:“你看这多麻烦啊,你不说,我不说,上面也不会知道啊,再说,今年我做屋,明年说不定就是你做屋,你做哪里啊?”

梅杨这是给梅以一个暗示,你不要反对,你要是坚持反对,等你做屋了,我就会难你一下的,你还合算吗?

梅以也算一个聪明人,他知道这是梅杨在投石问路。

舒兰说:“梅杨书记你做屋怎么会使用泥砖呢,你看我们老祖宗做屋全是用的火砖,泥砖肯定不如火砖好,泥砖做起来的房子怎么显示社会主义的优越性啊?泥砖做的屋也肯定是不结实的。”

梅杨说:“我拆下来的火砖肯定是少了,我总不能再去烧火砖吧,这是为了给队里省劳力,再一个道理就是泥砖是一种新型的建筑材料,我要带头使用好它,让泥砖有用武之地。”

秀东说:“梅杨叔你要在哪里做泥砖啊?”

梅杨说:“还能是哪里,当然是在田里呀,茴种地下面这块田,当时没水插晚稻就荒在那里,现在有水了,正好办田泥。”

秀东说:“你把田泥做了砖,明年还怎么种田啊?”

梅杨说:“你真是咸萝卜操淡心啊,田墈边挖一挖,周边的田泥匀一匀不就有泥巴了,我老屋拆了,这地上还有很多扬尘,可以扫去做肥料的。”

参加会议的人看出来了,反正都是梅杨有理,你要反对也是空反对的,还是沉默吧,沉默了就不会得罪他的,省得他以后给人小鞋穿。

第二天,梅杨和笙组去公社里开一打三反运动总结大会,在路上,你一言我一语就扛起来了。

笙组说:“听说你要做屋是真的吗?”

梅杨说:“做屋是大事啊,还能说着玩吗,当然是真的呀。”

笙组说:“听人说,你打着社会主义旗号,说你家做屋是为了要显示社会主义优越性,是为了要给社会主义装门面,这是真的吗?”

梅杨说:“是呀,我是这样说了呀,不这样说就会有很多反对的人。”

笙组说:“我看你这是挂羊头卖狗肉,以私充公。”

梅杨说:“怎么是挂羊头卖狗肉呢,我说的也没错呀。你看这个社会主义搞了二十几年了,我们几百人的大屋场也没做过一幢像样的房子来,我现在做一幢不就显示了社会主义优越性吗?”

笙组说:“么子房子才是像样的房子,炼堂是不是的,南园堂是不是的,竹园堂是不是的,你做的新房子比得上吗?如果比不上,那还有社会主义优越性吗?你借的这个由头就是挂羊头卖狗肉,我说错了吗?”

梅杨说:“还是笙组老书记有眼光,不过你现在不是书记了,你是副书记,我才是书记,我说是就是,我说不是就不是。”

笙组说:“你现在是不是有点后悔了?土改的时候,你要是把完仁定一个恶霸富农,你就可以霸占他的房子了,现在也就用不着去建么子显示社会主义优越性的新房子了。”

梅杨说:“你说的对啊,人就是没眼光,好像小学生读的《金银盾》样,只能看到一面,我当时就只看到了住在那里具有至高无上的地位,没去比较启发的房子和炼堂的好坏。”

笙组说:“多亏你的眼睛是瞎的,你要是两只眼睛都是明亮的,那就不知道还要多害多少人。你定启发一个恶霸富农还有点歪理,说他是一个长牙辩齿的人,你要是定完仁做恶霸富农能找出歪理来吗?”

梅杨说:“只要功夫深,铁杵磨成针。你没听说过赵高的故事吗,赵高说这只鹿是马,底下的大臣能说那不是马吗?”

笙组说:“啊,我明白了,你就是赵高那样的恶人。”

梅杨说:“我怎么是恶人了,我是共产党的书记,我是一个小小的带路人,我在领导南山人民走社会主义道路。”

笙组说:“我只听说毛主席是带路人,没听说过梅杨是带路人,新鲜啊!我是不是要把你说的这句话报告上去啊?”

梅杨说:“随你的便吧,反正我也没说错,只是你要报上去了就坏你名声了,你就成了一个告密者,人们是很痛恨告密者的。”

笙组说:“你又不是造反派,别戴我高帽子啊!还是说你做屋的事吧,你把老屋拆走了,人们认为这是掏空了枫树岭的心脏,一个人没心脏了也就死了。你掏空了枫树岭的心脏,枫树岭这个大屋场也就彻底解体了,完蛋了。你不认为自己就是破坏枫树岭风水的罪魁祸首吗?”

梅杨说:“枫树岭大屋场的解体是迟早的事情,再说,它的解体早就开始了,一九五八年我们就拆了围墙,还拆了三幢房子。”

笙组说:“那也是你的罪过啊,谁叫你充积极的。”

梅杨说:“你那时候不是也赞成吗,不也是个积极分子吗?”

笙组说:“我是被你逼的,你一个副书记都积极了,我能站一边吗?”

梅杨说:“那你也不能说是我的罪过啊,如果不是大炼钢铁,我能去拆围墙吗,我能去拆屋吗?拆了几大块,没炼出一两铁,还真是彭德怀说的得不偿失。”

笙组说:“你也有怨言啊,你也知道要反省啊,只是那时拆的房子都是边上的房子,对于大屋场并没有伤筋动骨,要说解体,顶多就是开了个头就停止了。你现在不同啊,你住在正堂屋,住在心脏地带,你只拆一幢房子就挖走了大屋场的心脏,就把大屋场带进了坟墓。”

梅杨掏出《毛主席语录》,他拉住了笙组说:“来来来,我们二人来学一段毛主席语录,请翻到《毛主席语录三十三学习》一章,伟大领袖毛主席教导我们说,我们能够学会我们原来不懂的东西。我们不但善于破坏一个旧世界,我们还将善于建设一个新世界。我拆旧屋就是在破坏一个旧世界,我建新屋就是在建设一个新世界,我这样做,就是为了响应伟大领袖毛主席号召。”

梅杨的话把笙组说懵了,笙组半天都没回过神来,梅杨组织二人学习毛主席语录是没错的,毛主席说的话也是没错的,但是,他是明白无误地确认梅杨的做法是错误的,错在哪里呢?他不知道。梅杨自己又说没错,他还说是在响应毛主席号召,问题是旧屋就是旧世界吗,新屋就是新世界吗?

梅杨要拆旧做新可不是在嘴上说说而已,他开始行动了,公社会议之后,他就开始要秀沃安排劳力给他做泥砖了。

这一天,秀野祺宝秀江升君几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在苦楝墈那块田里办砖泥,秀野说:“我们几个人是在给队里做事呢还是在给梅杨家里做事啊?”

秀江说:“当然是给梅杨家里做事啦,是他家要做新屋。”

秀野说:“那好啊,那我们就有饭吃了,应该会有猪肉吧。”

祺宝说:“想落你的头发吧,你又不是结巴。”

秀野说:“为么子咯?过去长工给东家做事,有饭吃有肉吃,还有工钱,我们给他做事,难道连饭也没得吃?”

升君说:“你不知道呀,亏你还是他家的侄子呢!梅爹做屋是为了给社会主义装门面,实际上就是为了给队里装门面,他当然不管饭食啊。”

秀野说:“我先声明啊,我不是他的亲侄子,我们两家一点也不亲了,还是在厚字派共了一个祖宗的。他还天天一肚子劲斗争地主呢,心肠比地主不知要坏多少倍,他比地主的脚趾甲都比不上。”

秀江打着哈哈说:“你辱骂你叔啊,我今晚上就去他家告诉他,让他罚你的钱,也像上次罚兰馨哥样罚你五十元钱。”

秀野也笑着说:“你去告诉他好呀,你看过《红灯记》的,那里面有个叛徒叫王连举的,你应该知道叛徒的下场吧!”

秀江说:“这你就搞错了,王连举是把好人的消息告诉坏人,我这是把坏人的消息告诉好人,同样是告密,性质不是一样的。”

秀野停住手里的活说:“照你说,我就是坏人咯,梅杨就是好人咯?我是不是坏人先不说,梅杨要是好人,这天底下就没坏人了,你知道吗?”

祺宝忍住笑说:“梅杨应该是个好人吧,不然的话,他怎么老当书记呢?”

秀野说:“兰馨哥是不是你老子啊,那天斗争他时你不在场呀,你看得下去呀,你如果认为梅杨是一个好人,那你老子兰馨就是一个坏人了。”

升君说:“问题是谁好谁坏不是你秀野说了算啊,而是梅爹说了算啊。”

秀野四个人办砖泥的时候,梅杨把秀灿也叫来了,梅杨说:“秀灿你今天就不去剃头了,到队里来做一天事,去砖田里铡一些草筒子放到砖泥里。”

秀灿很不情愿地肩了一把铡刀跟着梅杨走,刚好遇到嵩山,嵩山说:“秀灿哥你去做么子啊,这么大架势。”

秀灿没好气地说:“你说我还能做么子呀,我肩刀走的。”

嵩山说:“秀灿哥你说错了,你应该是提刀走的,一个剃头师傅么,就是提一个剃头箱子,里面就装了一些剃刀工具呀。”

秀灿说:“是呀,我是应该提刀走的,可是我今天变成了肩刀走的,变成一个屠户了,你说说看,我今天应该杀谁呀。”

嵩山说:“应该杀那些瞎说的,杀了他,今后就没人瞎说了。”

梅杨这时候接话说:“你们二人一唱一和的指桑骂槐呀!”

秀灿说:“我就骂你怎么了,你这个梅瞎子,今世年你瞎一只眼睛,来世年就瞎一双眼睛,来世年还要这么歹毒,就瞎你一家人眼睛。”

梅杨说:“你这样毒骂共产党的书记,你知道自己犯了么子罪吗?”

秀灿说:“你是么子卵共产党书记啊,你就是土匪,就是日本兵,就是梅雨。老子操你十八辈祖宗,老子剃头剃得好好的,怎么要老子来铡草筒子,你做你的灵屋,关我么子事,老子就不侍候你!”

秀灿撂下话就肩着铡刀回家了,梅杨呆在那里,火气在他的胸腔里打转又不得出来,他只想灭了这个秀灿二百五,又苦于找不到借口。

自然小队有两个臭虫,一个是嵩山,另一个就是秀灿。那一年把嵩山搞去游了一次行,非但没有治住他的脾气,反而让他的脾气见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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