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无头巷尾赵家宅 有首无德莫进来

“怎么称呼？”

我和警官走到了停尸间的院子外边，他停下脚步，给我散了根利群。

虽然我并不抽烟，但我还是接过香烟，别在耳朵上：“刘全，文刀刘，人王全。”

他看了我一眼，笑着说道：“还是本家啊，我也姓刘。”

刘警官脸上真诚的笑容，让我卸下了几分防备和担忧，我顺着话聊了几句，便直奔主题了：“刘大哥，你找我究竟有啥事儿？该不是狗蛋他张叔的事吧？”

刘警官狠狠地抽了一口，目光看着远方，缓缓道：“一个工地上，同时四个人发病身亡……你如果是我，你如果是个警察，你会怎么想？”

我看着他，敏锐的察觉到了他话里的玄机，他只说发病，却刻意忽略了狂犬病这一症状。我楞了愣，半带怀疑的开口说：“刘警官，难道他们不是……狂犬病？”

刘警官掐灭烟头：“通过恐水，撕咬，发狂等症状，可以推测是类似狂犬病或者癫痫。但是病理却是死于急发的心律不齐，导致大脑缺氧猝死，你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吗？”

“这意味着，如果不是狂犬病毒，那就是一种未知的传染病，而且致死率极高。”

我听完，呆在原地愣了半天，如果真的是某种传染病，那我和大牛同一个宿舍的，朝夕相处，岂不是也死定了？

刘警官看出了我的顾虑，笑着拍了拍我的肩膀：“别担心，目前已经排除了急性传染病的可能，我们警方正在调查。对了，说说死者生前的情况吧。”

我好不容易打起精神，将作日工地上发生的事情大概给说了一阵，说到警方专家到达现场时，刘警官的眉头却越皱越紧，我不禁问道：“刘大哥……怎么了吗？”

刘警官深吸口气：“长平市根本没有配备考古抢救之类专业的专家，如果发现了古墓文物的话……我们市里一般是去省城请专家。”

“这……”我一惊，但由于没有亲眼见证现场，也不知道再说什么，这一切只听大牛他们说的，连那专家的脸都没见过。

“你先回去吧，你那同伴还要晚点，工地那边如果发现什么可疑的事情，打电话通知我。”

刘警官给了我一个私人号码，我心里琢磨着这些事，再回过神来，已经从出租车上下来，回到工地了。

看门的胡大爷是本地人，今年六十多了，平日里人很精神。不过昨天大黄和二虎发生这种事情，大爷整个人都焉了几分，无精打采的。

我一边走，正寻思着那专家的事，想着胡大爷当时应该在现场，便开口问了：“胡大爷，吃了吗？”

“嗯。”胡大爷没精神的应了一句，望着吃剩骨头的狗盆发呆。

“那个，昨天那事儿，大爷您亲眼见证吧？”我小心翼翼的说着，生怕触了大爷的伤心处。

大爷依旧是不咸不淡的回了一句嗯，我见他情绪还算稳定，便开门见山了：

“大爷，我问您一件事，昨天不是挖出那啥来了吗……后来请专家，您还记得那专家啥模样不？”

这一问不要紧，胡大爷的回答，却让我走入了另一个深渊……

胡大爷听了我的问话，脸上终于有了一点表情。他抬起眼皮，看了我一眼，嘴角扯了扯：“记得，当然记得，无头巷赵十三，长平市有谁不知道。”

无头巷？赵十三？

如此古怪的地名和人名，让我下意识认为胡大爷在逗我。但是他语气却很认真，说起话来也没有丝毫编撰的迟疑，让我不由得不去相信，长平市真有这么一个地方，也真有这么一个怪人。

“那……您老知不知道无头巷在哪？”我想起耳朵上还挂着刘警官递的烟，连忙拿下来散给胡大爷。

胡大爷上下打量了我两眼，眼睛眯了眯：“小刘啊……你不要胡搞毛搞。送你一句话，无头巷尾赵家宅，有首无德莫进来。”

胡大爷吟了两句诗后，任凭我如何问他，他也不再多说一句。就好像在玩一场RPG的游戏，胡大爷便是给我提供线索后就不再言语的NPC。

我有些郁闷，心里却多少有些混乱了。一日之间，发生了这么多事，我的怀疑我脑袋的内存是不是还足够支撑大脑的运行。

胡大爷最后说的这句话，压在我心头久久不能散去，就连平时吸引我的不时路过工地外的长腿女大学生，如今也没了兴致。

我决定去找工头老王，他多少知道一点，心里的好奇和对大牛的怜悯，是驱使我一步步前进的动力。我一边欺骗自己说是为了给刘警官旁敲侧击搞证据，一边敲开了老王的门。

“进来。”老王还在里面，他应了一声，我推门走进去。

老王见是我来了，眉头微微一皱，有几分不开心：“怎么是你……有什么事吗？”

我深吸一口气，妈的，要死鸟朝天，不就是问个事儿吗：“王哥儿，我想向你打听点事儿。”

“嗯？”老王翘着二郎腿，不紧不慢的嗯了一声。

“昨天来工地的那个专家赵十……”我话才说了一半，就见老王被凉水呛着了，他咳嗽了凉水，打断了我的话，

“你问这个干吗，谁让你来问的！”

他有些紧张，这让我更加笃定了先前的想法，我拿出早就编造好的理由：“不是狗蛋他张叔也发病去了吗，派出所那边找到我，让我到工地上瞧瞧……”

只是，消息不对称的后果，打了我个措手不及。

“草泥马，大白天说什么鬼话！”老王勃然大怒，脸色涨红，一声骂娘吓我一跳，我这才反应过来——老王根本就还不知道老鳖头四人死亡的消息。

工地上是最忌讳这种流言的，老王的愤怒我也可以理解，正当我准备辩解的时候，一通电话打进来将我解脱。

铃铃铃…

老王一见苹果手机上显示的来电信息，立马换上一副谄媚的表情，速度之快堪比变脸绝技：“陈经理呀，是我是我，什么事啊？”

但随着电话那头的通讯，老王脸上的表情变得更加丰富起来。

“什……什么？老鳖头，不是，葛东华死了？张……胡……李……都死了？昨天晚上？！”老王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他瞪圆了眼，难以置信瞪着我，仿佛在看一个怪物。

“好好好……我知道了，每人四十万……工伤……事情一定会办妥，请您放心，张先生那边也请放宽心。”

老王压低了声音，我只能隐约听见一些零星的词语，但这几个词蹦出来，也足以让人感觉到其中生命的渺小和价值。仿佛在老王眼中，老鳖头几人的性命，完全可以用金钱来衡量。

挂断电话，老王呼吸变得粗重起来，他盯着我：“你怎么知道这事儿的？”

我留了个心眼，当然没有说实话，只是说狗蛋那边接到了派出所的电话，自己陪他去的云云。

老王一边批上大衣，一边从抽屉里掏出了一个信封，摔在我面前，一边骂骂咧咧道：“这件事，你别乱传，不然我也保不了你。这里有一万块，我希望你把这件事忘掉……等这事情过了，你到我这边组里来。”

一万块！这抵得上我搬砖三个月的工资了，说不动心，肯定是假的。更不用说老王话中的意思，是让我到他手下去做，那可就是亲信，说不定过个几年，我就成小包工头了，前途一片光明！

面对重金利诱，没有人会不动心，我也一样。但是我内心深处，却也知道，事出反常必有妖，胡大爷和老王都对那无头巷赵十三三缄其口，欲言又止，但我的好奇却更加旺盛了。

老王急匆匆的走了，我知道，他肯定是去派出所的。

我昧着良心收下了老王的钱和招揽，心中那团火却越作越怪，无时不刻的在燃烧着我……

有句话说得好，好奇心害死猫，我以前不懂这句话，后来我懂了，但也已经晚了。

一夜没睡，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想了很久。

天蒙蒙亮的时候。

我决定，去找赵十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