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一落精血借阴法 二见百鬼无忌行

赵老头脸上表情也柔和了几分，连忙把大牛母亲搀着起来，口中安慰道：“不要急，先看看孩子吧……”

大牛父亲也一把过来拉住她，斥责道：“胡闹呢吗，这不是！”

我也赶紧扶着这悲痛欲绝的母亲，转移话题道：“叔、婶儿，说说大牛的情况吧，大夫咋说？”

“唉。”一说到大牛，夫妇俩就止不住的抹眼泪，大牛父亲低着头，唉声叹气，“昨天只是疯疯癫癫，见人就咬，大夫没办法，只能给打了安定；到了昨儿夜里，半夜的时候，就浑身发抖抽筋，抱都抱不住哇……”

说到这里，大牛父亲也不住抽泣起来，好在我身上备着纸巾，忙不迭的递了过去。大牛父亲擤了鼻子，红着眼道：“折腾了大半夜，好不容易安静了，大夫一看不成啊，没有自主呼吸了，连夜就给转到这里来了。到现在，昏迷一整天了，一点水都没喝……”

夫妇抱头痛哭，就连见惯了生死离别的刘警官，也不禁揉了揉眼睛，说是进了风沙。看着二老无助的模样，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安慰，只好拍着他们的肩膀。

我的心里也不好受，红着眼看了赵老头一眼，问他：“现在怎么办？”

赵老头揉了揉眉心，说道：“先看看吧。”

我站起身来，透过重症监护室的窗户，往里面看了看。只看见大牛插着管子，旁边摆着各种仪器发出滴滴运行的声音，胸口微弱的起伏表明他还活着。

“这是重症监护室，连家属都不让进，怎么看……”我有些不安和无力，叹了口气。

赵老头却拍了拍我的肩膀，示意我随他去。我随他到了走廊尽头的小阳台上，赵老头从背包里取了一个巴掌大小的八卦镜，抬头看了看天上太阳的方位，接着对我努了努嘴：“弄点血到八卦镜上。”

我一愣，嘟囔着嘴抱怨着：“怎么我做啥都要出点血……”

我虽然在抱怨，但还是顺着赵老头的意思，一狠心，把之前左手中指指尖割裂愈合的伤口再一撕，顿时鲜血淋漓，疼得我直吸冷气。

赵老头一边用八卦镜接血，一边说道：“你没有法力，当然只能用这种笨方法来借法，不过用多了对你自身也有损害，你最近最好是不要进行房事。”

“老子还是单身好吗！”我用纸巾包着手指止血，白了赵老头一眼。

赵老头不置可否的嗯了一声：“那就少撸点，年轻人，注意身体要紧。”

……

我发誓，如果不是赵老头已经年岁大了，我怕把他伤着，否则一定要揍他两拳！

“成了！”

赵老头忽略了我满是怨念的眼神，捋着山羊胡子，端着八卦镜在我眼前一晃。八卦镜此时正好混着血光，反射了一道亮瞎狗眼的阳光，血光和阳光同时刺激到我的眼睛，我不禁捂住了脸大叫一声：“真是亮瞎了我的狗眼！”

“小心点，看见什么都不要声张。”赵老头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在我耳边低声说道：“只有一刻钟的效力，你再去看大牛一次，告诉我你看到了什么。”

我狠狠地晃了晃头，眨了好几下眼睛，这才逐渐适应了周围环境。眼前的场景慢慢的清晰起来，眼眶四周都布满了一层血色，我不知道这是因为我眼珠受了刺激，还是别的原因，但一切都显得诡异而幽静。

赵老头满脸和善的笑，他点了点头，说道：“看到什么都不要声张，否则，被它们发现的话，你就要倒霉了。”

我顺着他的目光往走廊上看去，所见的场景，让我后背寒毛根根竖起，仿佛被人从头到脚泼了一盆冰水，下意识的屏住了呼吸。

原本空空荡荡，只有大牛父母等几个亲属的走廊上，密密麻麻站满了“人”。

这些形形色色的人，或是木然的站着，或是随意的走动，甚至还有几个镶嵌在墙壁里，露出半截身子在挣扎……这些人都有一个相同点，那便是透明的。

就好像塑料袋一样，我可以透过这密密麻麻的“人”，看见走廊另一头的大牛父母和刘警官。

“好玩吧？这些都是这里的‘居民’，你可千万别被发现了。”赵老头略带戏谑的语气，但声音却很平静，仿佛在阐述一件如同吃饭喝水一样最普通不过的事情。

我咽了一口唾沫，强忍住腿软的异样，勉强开口道：“我怎么过去。”

“怎么过去？就这样走过去。”赵老头一边说着，一边向前迈步走去，我心惊胆战的看着他，看着他穿过一个个“居民”或是被一个个“居民”穿过。

他目不斜视的盯着前方，如果不是他和我的对话，我甚至会认为他根本就看不到这些！

“走吧。”赵老头头也不回，只是吐出两个字，便往前走了，只留下我一个人孤零零的站在走廊的尽头。午后的阳光斜斜的从小阳台上照进来，但我却感觉不到半点温暖。

妈的，拼了！

我一咬牙，狠心迈出一步。我眼睁睁的看着一个“人”迎面和我撞上，却又诡异的相互穿透过去，甚至在某一个瞬间，我和“他”大部分躯体都重合了。

迈出第一步的我，稍稍有了一些勇气，可穿过第一人后，我看到的却是一张鲜血淋漓又支离破碎的脸。

眼珠从破碎的眼眶掉出来，勾着一簇神经挂在脸上；红的白的脑浆从鼻孔中涌出，像是挂了两条鼻涕……从那张脸上，我可以很清楚的看到轮胎的印花，我也大概清楚了，这些“人”的来历。

——这些全都是死在医院的人，不，是鬼。

那张脸离我越来越近，我却不能看向别处。因为赵老头再三叮嘱我不要让这些东西发现我的存在，如果我刻意避开他们，只怕就和黑夜里的萤火虫一样灿烂了。

我甚至不能闭眼，还要迎面走过去，不带半点迟疑的那种……

“小刘你还好吧？”刘警官拍着我的后背，满脸不解的问我。

我大口的喘着气，一边摆手一边搪塞说道：“没事，可能是有点着凉了。”

反正说出来你也肯定不会信，干脆我就不说了！

再回过头看去，我不知道我是怎么坚持下来的。一路穿过长廊，见识过被汽车碾碎脑袋的，见识过跳楼摔得七零八落的，见识过被活活烧成焦炭的……

恶心和恐惧一步步刺激着我的神经，我想大概是传说中的肾上腺素作用，我居然也挺过来了。不知道是刘警官身为正义化身警察这份职业带来的光环还是其他，刘警官周围两三米内，都没有一个“居民”。

“看看吧。”没等我把气喘匀，赵老头又幽幽的飘来一句话。我顿时想起他说的只有一刻钟的效果，也不敢耽搁，连忙跑到了大牛病房门口，朝着里面望去。

再看病房里的大牛，此时眼中的景象却和之前完全不同了：大牛躺在床上，浑身上下缠绕着一股股紫黑色的邪气，那股邪气不断的翻飞，在大牛的体内进进出出……隐约间，我甚至还能从那黑气里看到一张模糊的扭曲的脸！

那正是大牛的脸！他长大了嘴巴，五官扭曲，仿佛想要说些什么……

只不过，看到这里，我眼前的景象戛然而止，一切又恢复了平常，病房里的大牛还是安安静静的躺在床上，呼吸机滴滴滴的叫个不停。

“怎么回事，不是一刻钟吗……”我一愣，这才五分钟不到吧，赵老头你这是欺骗消费者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