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第一八章 鸳鸯遭棒打(…
书名:追梦传奇 作者:一路凯音
第19章 第一八章 鸳鸯遭棒打(…
2
农历,桂西南边界的六月,是成熟的季节。原来绿油油齐刷刷包子挺挺的玉米,刹时变成黄橙橙的一片了。今年,人勤春早,肥料下得足,风调雨又顺,年成不欺人,丰收已成定局,山里人尤其是陇吉屯人,硬是喜出望外,梦里也笑出了声。逢人都捧上一句:千好万好,搭帮合作化好呀!对方这时也得搭上一句,不然就谦你思想觉悟赶不上趟了:“可不是?往后呀,成立农业合作社,好日子更在后头呢!到那时,会像干部说的一样,楼上楼下,电灯电话啦!”此时大白天的山寨四野,到处是收割的人群,这里一组,那里一群的,话声、笑声、歌声不绝于耳。啊!人们在收获着喜悦的同时,在播种着希望呐!
眼下,阳历当属7月了。阿涛三年的初中学习与生活,终于画上了句号。他以优异的成绩毕业了,并到县城参加了高中的入学考试,尽管结果还未公布,但他的自我感觉是良好的。据带队的老师透露,英语试题中,有一个词fatherlands要翻译成中文。这个词,初中没有学过,几乎所有的考生都译成父亲的土地,只有两个人译对:祖国。阿涛就是两人中的一个。这是个加分题。这个答题,给学校老师带来了莫大的荣誉和欣慰。这是题外话。
再说,阿涛回家后,就一古脑地投入夏收劳动。天刚亮就出工,太阳下山才回家,整天和组员们在一起赶收玉米。当时,同组的阿四已到武联村的陇蛋屯当上门郎去了,组内同辈的年轻人只有阿涛和伊伸。所以,更确切地说阿涛整天是和伊伸在一起。这对伊伸说来,是打灯笼也难找到的好事。这些日子里,他俩该有多少的话要大声说或悄悄地说,伊伸该有多少的事要问阿涛。那一天,也就是组里的玉米即将收完的那一天下午,阿涛和伊伸估测组内丰收已成定局后,伊伸悄悄地说:“阿涛,今年玉米丰收了,今天也收完了,我俩的事也该收割了吧?!”
“哎!我俩的什么事呀?”阿涛明知故问,抿着嘴笑着。
“你!装傻!”伊伸嗔着他。
“哦!我懂了。”半晌,阿涛才笑着说:“你是怕我考起了高中,以后又上大学,就像天上的岩鹰一样,远走高飞?永不回来啦?是吗?”
“有这想法——连我那坏阿爸也经常这样敲着我呢……”伊伸毫不隐讳地说。
“放心吧!我不是忘情忘义,说话不算数,做事不担当的男子汉!”
“你拿什么给我作依据呢?”
“那,你要我拿什么给你作凭据呢?”
“扯结婚证。”
“扯结婚证可以,但不能立马同居。因为,我要读完高中,有机会,还要读大学。”
“读完大学,别人的小孩就上中学了!我们的……”
“俗话说,舍不得小家,办不成大事呢!我们要看得远一点。只有这样,我们和小孩们才得到幸福,真正的幸福!”
“你读书,我不反对,我也能等待和守望。但你应答应扯结婚证呀!”
“这,你不说,我还想动员你呢!”阿涛说:“我是想,我们得和阿苟、阿一、阿二商量一下,定个日子,上山找榕树幼苗,每对情人栽上一株,绿化我们屯的环境,给后人带个头。然后到乡人民政府登记,领结婚证。”
“那,你不早说?害得我朝思暮想?”
“我还没有全部想好,怎么向你摊牌呢?”
“那,现在想好了吗?”
我想下一个墟日——也就是田魂节(作者注:桂西南短衣壮族的节日,相当于汉族的尝新节)的前一天!登记完了,快快乐乐地过节,再休息几天,可能接到录取通知书了,我就放心地到县城上高中了!”
“你这么有把握?你有把握考上高中?”
“自我感觉良好!”
“那好!我等待那一天!”
“哪一天呀?”
“还用问?就是田魂节的前一天和你收到录取通知书的那一天!”
3
夏粮丰收,今年的田魂节特别地热闹,家家户户多杀了几只鸭子,邀来了外寨的亲朋好友,热热闹闹地喝酒,高高兴兴地叙谈。末了,年轻人还得结伴去找外寨来的姑娘对歌,这里一伙,那里一帮的,歌声此起彼伏,嘤嘤嗡嗡地,通宵达旦。那是一般的人家。而对阿涛、阿苟、阿一和阿二说来,可谓是双丰收——今天上午,他们与自己的恋人在屯子的四周栽下了定婚树,下午又集体到乡人民政府领了结婚证。过田魂节加上吃定婚酒,这3家的节日,过得更加滋润和欢乐。
然而,乐极生悲!第二天晚上,陇吉屯发生了一件解放以来人们意想不到的事。
晚饭后,队长农绍幸先到阿一和阿二家,说今天晚上农吉豪村长要召开群众大会,你兄弟俩要把今天扯的结婚证带上。至于为什么带结婚证,队长他自己不大清楚。接着到伊保家,阿苟家,伊伸家,阿涛家,要说的话一模一样。最后到鼓楼处,敲起铜锣,说今晚召开全屯群众大会,男女老少都要到会。看来,今晚的会是非同寻常了!
稍有一点分析能力的人,几乎都揣着这样的悬念,到会场上来。想知道干部们的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开会嘞!”队长农绍幸站到凳子上,对着大伙开场白:“今天晚上,农吉豪村长有事,来我们屯开群众大会。什么事,等会儿大家就清楚了。现在由农村长给我们说。大家静心地听会!”
农吉豪亦站到凳子上。环视会场一遍后,说:“今天晚上,召开一个紧急会。由于来得急,有些事来不及同农队长通气。实际上,今晚的会,主要是解决一个问题。就是:昨天下午,我们陇吉屯有4对青年男女到乡人民政府领结婚证。哪4对?相信大家都知道了。就是:阿苟同伊筱、阿一同伊保、阿二同伊彭、阿涛同伊伸。由于我昨天不在家,村文书开介绍信时,一时疏忽,不问清情况就开出证明了。后来发现,有的还没有达到结婚年龄,有的有亲戚关系,有的本人不大愿意。具体说,阿苟和阿一这两对没有什么问题。阿二和伊彭、阿涛和伊伸这两对,都还没有达到结婚年龄——18足岁,这是不行的。再说,阿涛和伊伸还是亲戚,伊伸自己又不大愿意,她是随大流而去领结婚证的。这一些,都不符合政策规定的。所以,我宣布后两对的结婚证作废,请后两对青年人把结婚证书交来,我好交到乡人民政府去备案。农队长,请你帮我把后两对的结婚证书收一下。”
农绍幸队长说:“我帮你收回可以,但我得申明——我与这件事无关。我清楚,阿涛、阿二和伊彭、伊伸是35年(即乙亥年)生的,今年已进了18岁,要说不到年龄,最多也只差2-3个月。只差这么几个月,就收回结婚证,政策里有没有这样的规定?还有,阿涛和伊伸是亲戚,阿涛的大姐嫁给伊伸的叔叔,这是事实,但是,是不是属于政策规定不能结婚的那种亲戚呢?我保留我的看法。至于伊伸是不是愿意同阿涛成婚,屯里的人都知道。”
农吉豪说:“你这人怎么这么啰嗦?我要你收你就收呗!我敢做事,就敢担当嘛!”
农绍幸说“:好!有你这句话,我就收!”
这时,阿涛忍不住要说话了。他说:“大家都听到了,农村长他敢做敢当,那就好!刚才,农队长已经说了,我和伊伸的亲戚,是不是属于政策规定不能成婚的那一种,我是要向县里、省里乃至北京问清楚的。到时,我们再来摊牌。至于伊伸是被迫去领结婚证的问题,这不用我再说。我同伊伸相好,全屯的人只要不是心怀鬼胎,不抱成见,都会讲公道话的。而且,我们去乡人民政府登记之前,一起上山找榕树苗,一起到屯四周栽下,下午才一起到乡人民政府去的。在村委会,黄文书亲自一个人一个人地问,是不是自愿的。得到肯定的回答后,才开介绍信。在场的,除了我和伊伸外,还有6个人,你问过他们了吗?更重要的是,你可以要伊伸说说,她是不是自愿的。”
“我不自愿去的,难道你们看见我被谁抬去的吗?或者,你亲自霸蛮背我去的吗?”伊伸接阿涛的话茬说。
会场里即响起一片戏谑的笑声。分明,寨人对农吉豪的胡作非为极为厌恨与愤慨。
“话说到这儿,我得再说几句。”伊伸顺势说:“我觉得,农村长今天晚上召开的群众大会,是冲着我和阿涛来的,是一个大的阴谋,目的是要拆散我俩的婚姻。昨天晚上,正当人们欢天喜地的过田魂节,猜拳、对歌之时,半夜,有一个人溜上我家来,同我阿爸嘀咕了半天,谈的是我和阿涛的婚事的事。尽管声音很低很小,但只隔着一墙板壁,我还是听得清清楚楚的。这个人,他想占有我,千方百计地讨好我阿爸,替我阿爸做事,被边防军批评过,写过检讨。有一次,我到枫树林玉米地扯黄豆草,他居然窜到那里,抱住我,要毁我。好得阿涛恰恰到那里,大吼一声,他才放了我,走了一段路,回过头来说:‘哼!我知道,你对阿涛好!但是,你听着:我得不到的,阿涛也休想得到!’大家知道吗,这个人是谁?”
“你说,这个人是谁?”阿貌哥站了起来,大声地吼。
“不要怕,说!快说,这个人是谁?”大家也跟着吼了起来。
“这个人,就是大家早给他起了绰号——农-德-坏!”
“农德坏!你站出来!让寨人再看看你的丑恶嘴脸!”阿貌哥气极了,又大声地吼。
农德坏不哼声。原来,他早已溜走了。
阿涛把阿貌哥按在凳子上坐下,走到农吉豪面前,严正地说:“农村长,我和伊伸的结婚证不能退给你,因为你没有这个权力。结婚证是乡人民政府开具的。要退我只能退给乡人民政府。再说,你说的那几个理由,除了年龄还未到这一点之外,其余两个理由,我是不会接受的。我会向上级人民政府反映的,到时我再向你摊牌。我问你,到底农德怀同你怎样密谋的,他给你多少好处?我知道你不敢说。而且,你得考虑考虑,你作为一个新社会的村长,你的屁股是站在哪一边。当然咯,你身为伪乡长农尚忠的亲侄儿,当然站在地富反坏一边,甘愿为虎作伥——我在这里,当着全屯父老乡亲们的面宣布:到时,你农吉豪要担当起这场政治报复的责任,不管你愿意不愿意。”
“啊!政治报复?”
“是的!政治报复!到时,老账新账我一起算,你等着瞧吧!”
“啊?!……”
当晚,阿涛和伊伸失踪了。
本文为(http://)首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