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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第四章 编外諜报员

书名:追梦传奇 作者:一路凯音

第4章 第四章 编外諜报员

不久,阿涛他们上学了。这个“他们”,除了阿涛、阿四、和伊伸之外,还有阿苟、阿二、阿潭、阿里、伊保、伊彭、伊筱等几乎同一辈的人。

学校离寨子不远。距离三角鼎立的李家甘家和陈家,充其量只不过3-40码远。穿过三处凤尾竹丛即到。

这是一栋仅有一层也即一间教室格局的平房。课桌和坐凳都是用长板子钉成的,谈不上什么设备。先生是乡里派来的。农氏,名为吉昭,很有光辉照人的韵味。说是弄昌寨人。寨近,故早出晚归。中饭,方便的时候,就在阿涛家里吃。30来岁光景,个头不高,相貌不扬,但却有一股亲切感。教学认真负责,又严谨。孩子们的学业都提高得很快,所以个个都喜爱他。他最大的招数是强调背诵和写日记,那怕只写一两句话,也得记录下来。记得好的,就当天表扬或贴在教室里的学习专栏上。有一次,阿涛用补记的形式,记下了几年前那个叫庄主的人牵走了他家的三星牛,小牛叫而他跟着大哭的事。农先生表扬阿涛懂事理重感情、诚实厚道的本真,说得同学们无不敬佩阿涛,农先生的话才停音,大家就哗哗地拍起手来。

这事已经过去几个年头了,不少人已经遗忘。现在,农先生又提起它。当晚,伊伸睡在床上,不知是鬼使神差还是什么,又想起当年阿涛哭牛,她也跟着掉眼泪的情景。

第二天清早,晨曦初露。伊伸早早就上学。走到第一丛凤尾竹下,恰恰赶上阿涛。阿涛家离学校虽近,近得-分钟就能赶到。但他要保持天天第一到校的记录。若是谁夺了他的第一,他会伤心得像那次哭牛一样的哭鼻子的。

“哎!——涛!几年前,你为什么哭牛,哭得这么伤心呢?”

伊伸与阿涛并排地走着,边看着阿涛边抿着嘴唇,把昨天晚上想好的问题提了出来。当然,这是匿藏在她心里多年始终弄不明白的奥秘。

“那你为什么也哭了呢?”阿涛没有正面回答伊伸的问话,却反问起她来。

“我当时没哭呀?”伊伸朗啦啦地说。仿佛她当年真的没有流眼泪一样。

“装蒜!”阿涛嗔了她一句:“我阿妈亲眼见到你哭了的。你还狡赖?”

“好吧!就算我当时哭了,我承认了。现在,你该告诉我,你为什么哭牛?而且,哭得那么伤心——我记得,你哭了3天3夜呢!”

“我问你,你阿妈被陌生人拖走,你以后再见不着她了,你哭不哭?”

“当然哭!但是,那是我妈,不是牛!而你是哭牛,不一样的……”

“牛崽和母牛,同我们人的儿女与妈妈一样,都是母子关系,都有感情的。小牛的妈妈被别人抢走了,它好伤心呐!它3天3夜不停地喊“妈——!”、“妈——!”,你听后,难道不觉得可怜和同情么?同时,母牛与它的小儿被人活活分开,它心里不难受吗?它离开时,也“妈走——妈走”地喊,你也不同情吗?”

“谁说不同情呢?不同情,我怎的也流泪,也哭呢?不过,当时你也太伤心了,弄得我也不知怎么的,心里十分难受……”

“是吗?”

“可不是?我不但同情和可怜这母子牛,还同情和可怜一个人呢!”

“谁?”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我?”

“是。是你!”

“那我现在就告诉你吧——我哭得那么伤心,一是我有一次骑三星牛回家,不小心摔下地来,就摔在它的脚边,它即把右蹄悬在空中,当时,只要它把右脚一踩,我就见不着你们了。我深深地记着它的恩呢!更使我伤心的是,那人牵走我家的三星牛,小牛"妈""妈"叫,母牛叫"妈走""妈走"的时候,我想起我三姐那年悄悄离开我的情景。我仿佛那人牵走的不是牛,而是我的三姐。你说,我能不伤心吗?我三姐就好像我妈呀!懂吗?”

“哦!我懂了!无怪农先生表扬你重感情,懂人情呢!你真好!……”

“这事,我只对你一个人讲,别人都不知道。你不要对别人讲呀,记住了吗?”

“好的。我记得住嘞!”

说完,两人欣喜地往学校飞一样的跑去。

那是他(她)们才入学不久的事。

时令过得真快。一眨眼间,他(她)们就读五年一级了。年龄也跨进了9岁,正像地里的一株一株的庄稼,一节一节地在拔高,茁壮地成长。亦像一匹匹才脱离哺乳期的小马驹,欢蹦活跳,混身迸发出一股股喷薄向上的活力,真令大人们人见人羡!

一天早上,太阳躲在乌云层里,大地阴风狂吹,满目凄切。与往常一样,阿涛和同学们坐在教室里,高唱着农先生才教会的歌曲:《黄水谣》——黄水奔流向东方/河流万里长/水又急,浪又高/奔腾叫啸

如虎狼/开河渠,筑堤防/河东千里成平壤/麦苗肥豆花香/男女老少喜洋洋/自从鬼子来/百姓遭了殃/抢掠烧杀,一片凄凉/扶老挟幼,四处逃亡/丢掉爹娘,回不了家乡/黄水奔流日夜忙/妻离子散,天各一方……

哀婉的歌声,飘出窗外,传向四方。整个山村的里里外外旮旮旯旯,沉浸在一片婉约、沉郁的氛围中……

歌声刚停,农吉昭先生恰恰跨进教室。教室里十多双眼光即投向他。他今天的装束有了异样:穿了一套不知从哪里得到的黄军装,军装有点发白了,显出岁月的久远。打了绑腿,脚穿一双亦有点岁月的黄军鞋。帽子也是黄色的,没有帽徽,明显的缺少了微妙的神威。不知是哪月哪日,阿涛曾隐约地听人说,农先生原是国民军,专搞架桥的,因采石头时大腿负伤而回乡。念在他有一定的文化,又当过兵,才安排他到小学来教书的。这套有了一定历史的军装,兴许是他从部队带回来以作纪念性的军服吧?

“唱得好!”先生站到讲台边,极具鼓励性地说:“现在,我同大家再一起唱《大刀进行曲》,好吧?”

“好——!

雄壮而激情昂扬的歌声又在这间狭窄的教室里升腾,令同学们感到这歌声是那么地旷远、激越,那么地有力量,那么地令人奋进:

大刀向鬼子们的头上砍去/全国武装的弟兄们/抗战的一天到来了/抗战的一天到来了/前面有东北的义勇军/后面有全国的老百姓/咱们工农军队勇敢前进/战胜敌人/把他们消灭!把他们消灭!/冲啊!/大刀向敌人的头上砍去/杀——!

唱完。农先生说:“接乡政府通知,所有学校暂停上课。因为日本鬼子已打到我们县来。已到了丽江河的南边。同全国军民一样,全县军民正在奋起反抗。国民军131师为阻止敌人过河,把铁桥炸了,在固守着县城。南岸的上降乡、八角乡军民,在利用有利地形开展游击战,有效地打击日本鬼子。现在,抗战到了紧要关头。国家号召我们有钱出钱,有力出力,拧成一股绳,消灭敌人。县里,建立了抗日大队,正招兵买马;我们乡同逐卜、科甲等乡镇建立抗日中队,各乡又建立自卫队。你们可能已看到,你们的哥哥姐姐有的昨天晚上已到乡里集中训练。今天乡里村里派人到各寨各屯训练村民,要求人人都会打枪,都会打杀敌人。你们年小,可参加维持村屯治安,防止特务、汉奸的破坏活动。我呢?我决定参加县抗日大队,正准备出发。你们屯的农绍丰大哥也决定参加县大队。同学们:你们寨的村民和其他寨的村民一样,具有反对帝国主义发动侵略战争的光荣传统。阿涛(即甘国同学)的家门上那块旌匾就是明证。那块匾,是当年阿涛的祖父甘保参加镇南关保卫战,战胜法国侵略军后,冯子材将军奖给他的。多荣耀呀!从今天起,大家一起投入到抗战中去,为赶走日本侵略者,为保卫国家,保卫家乡的安宁贡献自己的力量。抗战胜利的那一天,我们师生再相见!”

农先生说完,又说一声再见,就笃笃地到寨里找阿最(农绍丰)哥,赶赴县里参加县抗日大队去了。

下午,乡政府所住的大坡街上的人,除参加各抗战组织,进行军事训练外,各家老人小孩和身患病者,都源源不断地到陇吉屯来躲居。而陇吉屯的村民,则搬上枣树洞居住,把家让给街上来的逃难者。

前已介绍,陇吉屯山高洞多,东南又紧挨着弄岗原始森林,有水喝,有东西吃,能住能躲,是躲难的最好去处。

枣树洞在陇吉屯的正前方,约莫1里多路的孔铜山的半山腰上。由山下往山上看,不论近看远看,压根儿看不到它的洞口。其隐形性是天生的。人走到洞口,你才发现有一个睡房见方的岩洞。而且洞口长着铁树等乔木。把洞口遮掩个严严实实。就算是能七十二变的孙悟空恐怕也难找到。从洞口往下走10来米,就到洞底。举目向洞顶和洞左右两边看去,你才觉得这是你有生以来一次最大的极具旷世性的惊诧。洞约莫有5层楼高,左右有两个足球场宽,1-2里路长。洞底部几乎是平坦的。四周没有发现斧砍凿凿的痕迹,兴许是鬼斧神工造化吧!

陇吉屯30多户人家,就搬进神不知鬼不觉的这个洞里住。一家人占据10来平米宽,住、吃、睡都在这个雷池里。洞里不愁水喝,水有的是,而且是具有矿物质多元素的纯净水。

同在寨里一个样,伊伸家、阿涛家和阿四家3家仍挨在一起,呈3角形,保持三角鼎立之势。在这动乱年代,更显得相邻之家的亲近。

“伊伸、阿四、阿涛——!你们三个都到我这里来,我有事对你们说。”东西搬完并置放妥帖后,阿涛的阿妈大声地喊。

“哦!来啦!”听到喊声,伊伸(李若英)、阿四很快就拢了过来。阿涛的阿妈说:“伊伸的阿爸在卜桧村有公事不能回来,阿妈有病不能张罗一些事,伊肖姐参加民防训练,所以,家里一些事伊伸你就多费点心。阿四家呢?大哥到村里参加训练,阿爹和二哥在本寨里训练,你阿妈手下还有两个妹妹要照顾,今后家里的事你也多费点心,好吗?”

“好咧!”伊伸和阿四同时说。阿涛的阿妈转脸对阿涛说:“阿涛呢?你四姐参加村里训练去了,阿爸和你哥在本寨训练,你下面没有弟妹,家里我还能照料,你也应同你阿爸和哥哥一起参加训练,好吗?学会打枪,掌握杀敌本领,没有什么坏处,你说呢?有一次,你们先生曾说:国家有难,人人有责。当男子汉的,就要拿起刀枪保卫国家的安全。你说是吗?”

“阿妈!你说得对!”阿涛说:“我们的农先生他的右腿有伤,行动不太方便,但是他也参加县抗日大队去了!我明天就跟着阿爸、哥哥去参加训练!”

“我也去参加训练!”阿四大声说。

“我也去参加!”伊伸也大声说。

“参加训练好!”阿涛的阿妈看了看阿四和伊伸,说:“不过,你俩要问你们的阿妈阿爸,看他们同意不同意,好吗?特别伊伸年纪小,是个女的,身板嫩,阿妈身又有病,恐怕你阿爸不同意呢!”

伊伸说:“我和阿四、阿涛是一年生的,他两人能参加,我也一定能!我姐姐她们也是女的,她们能参加,我也一定能!至于我阿爸,他不在家里,管不了我。就算他在家,他也没有道理拦我。我参加训练,参加打日本鬼子,他为什么拦我?他当村长,动员别人训练,动员别人打日本鬼子,他却不让我参加训练,不让我打日本鬼子,有道理吗?我不怕他……我明天同阿涛、阿四一起去!家里的事,我会料理好的……”

“你,家里的事料理好,又能参加训练,那太好嘞!我支持!”阿涛的阿妈十分赞赏伊伸的决心和举动。朗啦啦地说。

第二天早饭后,阿涛,阿四和伊伸按时参加了寨里的军事训练。

阿涛的阿爸把他仨带到屯长农绍幸的面前,说了一声“这三个家伙也参加训练”后,就忙着训练去了。农绍幸围着他仨转了一圈,打量了一番后,严肃地说:“谁要你们来的呀?”阿涛说:“我自己来的。”说完,看了阿四一眼,意思是要阿四也如此回答。阿四会意,急忙说:“我也是,自己要来的。”农绍幸对伊伸说:“你呢?”伊伸说:“我也是自己来的。不信,你问阿四。”

“你们说说;为什么参加训练?”

答:“练好刀枪嘛!”

问:“练好刀枪做什么?”

答:“消灭日本鬼子和汉奸坏家伙!”

问:“你们才几岁了?”

答:“9岁多。”

问:“小小年纪,能消灭鬼子?”

阿涛说:“我们农先生说了:国家有难,匹夫有责!有钱出钱,有力出力。我们年纪虽小,但是我们可以做我们能做的事。不可以吗?再说,我们会用枪了,若果日本鬼子来了,我们一个人打死一个敌人,3人也打死3个敌人。全国每个小朋友打死一个敌人,那该打死多少敌人呀?”

“是嘛,是嘛!”阿四和伊伸附和着。

“嗯!”农绍幸有点欣喜地说:“看来,你们读了书,确实有进步——道理懂得不少嘞!好吧!参加大人们训练,学好本领了,到时,大人们上前线了,你们就在寨子里,盘查进出寨里的陌生人,防止特务、汉奸的破坏;并随时把情报告诉我们大人,既当编外治安员,又当编外谍报员,行吧?”

“那,太好啦!太好啦!”三人高兴得跳起来,拍着手高呼着。

几乎同班辈的阿笃、阿二、阿潭、阿里和女同伴伊保、伊彭等,听到阿涛、阿四和伊伸参加训练后,第三天也找到了屯长农绍幸,闹着要参加。屯长前面已开了先河,不好再说什么,只好同意了他(她)们的参与。

啊!抗日的编外治保员、抗日的编外谍报员,真不简单咧!以后的日子里,寨人和逃难到这个寨子的人们,不轮是白天或黑夜,都看到左腕别着红袖套,手持着红缨枪或大刀的童子军,在寨子的东西南北四个寨门站岗。另有几个人在巡逻。你看,他们个个雄赳赳气昂昂的,有多威风!而他们那股认真劲,也不亚于大人们!

一天傍晚。大人们训练结束不久,寨北门来了一个陌生人。此人一脸的络腮胡子,戴着一顶礼帽,手持的棍,亦步亦趋地向寨门走来。此时正是阿涛、阿四和伊伸站岗。

“喂!站住——!”阿涛、阿四和伊伸三人几乎同时喊着。来人刹地站住了。

“请出示通行证!”

“小朋友,我是大坡街逃避到这里的难民,没有什么通行证呀!”络腮胡似乎十分难为情地说。

阿涛说:“不对!全乡全村都发了通行证的,你为什么没有呀?”

“你到底是什么人?”阿四大声地问。然后把伊伸拉到一边,悄声说:“这个人,样子不像个难民,倒很像个汉奸呢!”

伊伸说:“我也有这样的疑惑。”

“我不是坏人咧——我是好人!”陌生人申辩着。

阿涛说:“不管你是好人坏人,没有通行证,你得跟我到屯长那里去一趟——阿四,你和伊伸在这里守门,决不让没有通行证的人进寨里来!”

阿四和伊伸同时应道:“是!”

阿涛对络腮胡下令:“走!”

这时,陌生人把脸一抹,那络腮胡全都不见了,露出了真面目。原来,此人不是别人,而是屯长农绍幸。他哈哈一笑后,竖起大拇指说:“阿涛呀,你们干得好,干得认真!明天在训练的总结会上,我一定在大人们面前表扬你们!”

阿涛连忙说:“哦!屯长,原来你在考我们呐!你看,我们可以打及格分了吗?”

“及格太少了点,打个良好分——80分吧!”

“嗌——!”

这时,也只在这时,阿涛、阿四和伊伸的脸,才露出欣慰的笑容——几分钟之前,他(她)们的脸老是板着的,多紧张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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