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杀戮

    “你是‘原住民’，而我们是‘轮回者’，虽然不知道这名称是谁起的，但都这样叫，也别计较那么多了……”秦玄如是说着，递给了张布一瓶水。

张布拧开瓶盖，‘咕噜咕噜’地灌了几口，尽管极力平复，但今夜的所见所闻，实在太令人惊诧骇然。

在此之前，他绝不会相信这个世界还有‘表里’之分，明明眼前所见的景象与他记忆中别无二致，一样的城市，一样的世界，却完全是另一番天地。

而现在，居然有一群人跑过来告诉他，他是什么所谓的‘原住民’，会被系统刷新的那种，就像毫无意识，毫无知觉的傀儡一样！

这是个什么鬼？！

他当然不信，可事实摆在眼前，由不得他怀疑——正常的世界可不会睡着睡着忽然就来一发导弹轰炸，也不会有人扛着能挑一支军队的重型热武器，更不会有身怀特异功能的人！

要么是他疯了，要么是这个世界疯了，而以目前的情形来看，应该是后者居多。

“队长，我们到了。”几人中最瘦小的李幼时，大概是最不起眼的了。

车停了，张布看着车窗外的一家便利店，一时脸色古怪。

那个大热天还穿着紧身皮衣的女人推开车门下了车，看着那间夜色中还亮着灯光的便利店，淡然道：“进安全屋，等待系统下达剧情任务。”语气虽然平淡，却不容置喙。

一行五人，进了便利店。

虽然已经深夜，但这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万家福’连锁超市，仍然还有人守着，坐在收银台台前的一男一女都很年轻，约莫着也不过二十出头的样子，看见有人进来，那女孩子下意识地说了一句：“欢迎光……”

最后一个字还没说出口，因为克劳斯已经端起一把背上挂着的手持加特林，指着收银台前的一男一女。

“别……别杀我们，柜台的钱，都归你们！”守在收银台前的年轻男子如是说道。

这一男一女被眼前的阵仗吓懵了，双手举过头顶，克劳斯嘿嘿一笑，嘴里那根像是怎么也抽不完的雪茄抖了抖，随即道：“双手抱头，都出来。”

秦玄嘴上动了动，但犹豫了一下，最后没有开口。

张布看着那年轻的一男一女像是人质一样抱着自己的头，从收银台里出来，脸上满是惊惧恐慌的神色，不由咬了咬牙，可他只是一个普通人，别说他现在还被秦玄驾着，就算是放开手脚，他也绝不可能是克劳斯的对手，克劳斯手上背上的那几杆重武器，加起来怕是超过百斤，但这一路下来，他也没见克劳斯有半点疲倦的意思。

他毫不怀疑，克劳斯能一只手就把他解决掉。

识时务者为俊杰，其实就是认怂，不过很多时候，认怂并没有什么错，至少在衡量出绝对的劣势时，认怂才是聪明人的做法，虽然心有不甘，但张布并没有逞英雄。

那一对小青年被机关枪指着，战战兢兢地走出收银台，跪在了地上。

女孩比男孩镇静些，抬起头，扫视了一眼在场的众人，当她看见张布时，微微一愣，下意识地喊出了声：“张……大少？！”

张布暗自苦笑，是的，这间便利店，正是童在一带他来的那一家，至于跪在地上的女孩，可以说是张布认识的女孩里，最让他记忆深刻的，原因无它，这女孩，征服过童在一，是他唯一见过差点让童在一收心的女孩！

沈露。

张布记得她的名字，毕竟对他而言，这样的女孩，是他曾经想往的终生伴侣。

这个不为金钱而活的女孩，初见面时，也是‘club’的女公关，或许这么形容有些奇怪，但的的确确，她并非为了钱而作践自己。但人总是前后矛盾，张布也不清楚，一个可以拒绝豪宅名车的女孩，为什么会成为‘club’高级女公关，但她毕竟还是抛弃金钱，离开了童在一。

要知道，童在一交往过的女孩里，没有一个是自愿离开的，不管是贪图富贵也好，真正爱着童在一也罢，就张布记得的人里，惟有她一个。

作为童在一的前女友，他们自然见过面，而且不止一次两次，被认出来的张布叹了口气：“好久不见。”

克劳斯挑了挑眉：“你们认识？”

张布点了点头。

“那就好办了，你也跪下，双手抱头。”克劳斯脸上的笑容十分诡异。

张布照做了，因为他没有能力反抗，在克劳斯眼中，他不过是一只卑贱的蝼蚁，他也明白，‘原住民’只是系统刷新的装饰品，就像他还有沈露，生死只在克劳斯手指弯曲的一个弧度。

在车上听了这么多，张布已经弄明白事情的来龙去脉，他们现在所处的世界是‘里世界’，和他印象里的现实世界不同，这里会出现各种各样的妖魔鬼怪，由系统掌握，而秦玄他们这一行人是这个世界的‘轮回者’，完成他们口中所说‘系统’颁布的剧情任务。

尽管直到现在，张布也不清楚‘系统’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但作为爱好者，也看过不少类似的故事，就比如——《无限恐怖》。

可惜的是，张布并不是被选中的人，不管是在现实世界，还是在这个轮回世界，他都只是最不起眼的那一类。

张布跪在了沈露身侧不远，抬头看着克劳斯，而克劳斯端着那一杆手持加特林，枪口对准了跪在地上的三人，似乎下一刻，子弹就会从枪口破膛而出，夺走这三条微不足道的性命。

心跳在加速，那是一种面对死亡时的天然反应，带着恐惧，让人忍不住从骨子里开始颤抖。

克劳斯似乎很满意张布的表现，嘴角挂着一抹残忍的微笑：“放心，我的子弹命中要害，只要不到0.1秒就能让你们彻底死亡，甚至不会感觉到疼痛。”

“你试过吗？”

克劳斯一时没反应过来，问道：“什么？”

张布双手抱头，盯着克劳斯：“你试过被人杀掉是什么滋味吗？”

克劳斯用手掐灭了嘴里还燃着的雪茄，啐了一口浓痰，目光里闪烁着危险的气息，冷哼了一声：“从来只有我杀别人，没人敢杀我！”

张布倏忽间放下了手，仰着头，用坚定的语气说道：“那你如何断定被杀时是什么感受，你没有经历过，我也没有，我们都是一样的！就算你们有特异功能，可以轻易杀掉我，但我也会感觉到痛苦，畏惧死亡，就算死后被刷新了，可那还是‘我’吗？”

这是一个十分残酷的问题，就像是……你已经死了，但却有另外一个人，拥有你全部的记忆和思想，一旦想到，便觉得不寒而栗。

一个人的记忆，直接塑造了一个人的性格，张布不知道自己此前是否经历过‘轮回世界’，他的记忆是不是曾经被刷新过，甚至在之前的‘轮回世界’里，他是不是就已经死过，这些他都不知道，但是此时此刻，他有一股愤而反抗的意念。

万千不甘，都能用一句‘凭什么’来概括。

凭什么，他一个普通人就该被‘轮回者’当成待宰的牛羊？毫无罪恶感，只因一句‘原住民能刷新’，就释放出心里的恶魔，肆意践踏别人的生命！

“这个问题，你留着去跟上帝谈吧！假如你能见到上帝……”克劳斯眼睛里彻底绽放出嗜血的光芒，手持加特林对准了张布。

“不，不……别……别杀我！”跪在沈露另一侧的男子惊叫着，衬起身子，就要向门外跑去。

‘笃笃笃笃’

这一刹那，张布看见了子弹条被弹膛一发一发地吞噬，扣弦扳机在摇晃中，击打中子弹尾部的火药外圈部位，火花点亮的瞬间，尾部迸发燃烧的剧烈冲击力将子弹推动出枪膛，并在枪口喷发出一道火舌！

那是这个时代的死神符号，可以说，见到了这一幕，就已经见证了死亡。

张布下意识地侧身，挡在了沈露前面。

‘铛铛铛铛’

弹壳落地，击打在超市瓷砖地面上，发出了悦耳的清脆声响。

张布看着面前离他不到两三公分的弹头，一时失了神，弹头停住了，是的，就这么停住了，悬浮在张布身前位置。

跪在张布身后的沈露也呆住了，这一幕，已经彻底颠覆了她的世界观，这个只在《烟客帝国》里出现过的画面，现在，生生出现在了她眼前！但她一回头，看见了那个丢下她独自逃跑的男子，已经倒在了血泊中，鲜血从他倒下的位置渐渐淌出，宛如一副惊世绝艳的绚丽画卷。

然后，在沈露惊叫昏迷前，她听到了一个女人的声音：

“谁再胡闹，我就先灭了谁！”

于是，沈露在极度震惊和恐惧过后，‘啊’的一声，便昏死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