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炉火

    张布看着悬浮在他身前的弹头，像是失去了动力一样，垂直落下。

‘铛铛铛’

落在了地上。

张布低头看了看自己，大概是想确定一下自己有没有中枪，不过显然有多此一举的嫌疑，子弹被全数挡了下来，除了那个逃跑的男子，因为离得太远而被子弹命中，他和他身后的沈露，居然在加特林机关枪的扫射下毫发无损！

死里逃生，对任何人来说都是一件值得庆幸的事。

他把视线转向了那个一直都不怎么说话的女人，超市里比外面亮敞许多，张布这才真正看清楚了那个穿着紧身皮衣的女人长什么样，很漂亮，甚至有些漂亮得过分了，五官十分精巧，尤其是那对眼睛，碧蓝如星辰，亦如宝石。

和克劳斯一样，是个外国人——金发碧眼，这是个很典型的特征。

虽说克劳斯是个长发嬉皮士，而且是烟发，但眼睛也是碧蓝色的，很容易分辨，而秦玄和那个瘦小的李幼时，则是地地道道的亚裔血统。

克劳斯又啐了一口浓痰，语气显得十分不满：“艾玛！你怎么也变得这么心慈手软，该死，只有最愚蠢的轮回者，才会去在意原住民的生命！”他当然不满，连队长尊称都没用，就这么直呼其名。

那个名叫艾玛的女人冷冷地瞧了克劳斯一眼：“克劳斯，等任务结束后，你想逗留在这里杀多少人我都不管，但现在，请你收敛好自己变态的杀人欲望，如若不然，你也可以挑战我，只要你成为队长，队伍就是你的，你想怎么样都行！”

克劳斯咬了咬牙，哼了一声，权衡利弊之下，选择了忍让。

“虽然你是队伍的元老，但也必须遵守队伍的规定。”艾玛淡然续道。

艾玛又道：“清理掉尸体，那两个……绑在一起。”

指令很简单，李幼时点了点头，也不知道使用的是什么方法，只是手指按住了自己的太阳穴，躺在血泊中的尸体便渐渐消失，就像凭空蒸发了似的。

片刻之间，尸体便不见了。

张布看在眼里，心中不免升出些莫名悲哀，活生生的一个人，就这么被枪杀在了他面前，这种感觉实在不好受，尤其看见地上那滩残留的暗红血迹，胃里似乎在翻腾。

至于李幼时的这个‘特异功能’，对他而言已是见多不怪。

当秦玄走到张布身前，低声说了一句：“好自为之。”然后便用胶带缠住了他的手，连着昏迷的沈露，绑在了一起。

真正在鬼门关前兜了一转的张布，终于是一口生气儿落尽，颓坐在地上，因为被反捆着手，只能侧靠着一个冰柜，脑中思绪纷飞，这一夜，他的经历，比他之前的半辈子加起来都要曲折精彩。

两个世界？

原住民……轮回者……

特异功能？

如果之前有人对他说这些是真实存在的，他估计会翻个白眼，吐槽一句‘中二病没救了’之类的话，但现在被骂中二病的，应该会是他了。

张布心里泛出深深的无力感，仔细回想了事情的起因经过，似乎……从他手机坏掉的时候开始，整个世界就透出了古怪，还有手机屏幕上的那个炉子，他还没弄明白是什么意思，但在见过这么多光怪陆离的事后，他已经意识到绝非寻常。

可是他手被绑着，摸不到裤兜位置，不能探究个明白。

谁也不知道下一刻会遭遇什么，尤其是跟克劳斯这个‘变态杀人狂’待在一起，天知道下一次艾玛还会不会帮他挡住子弹！

性命被别人握在手里的滋味很不好受，尤其是握在克劳斯这种人手上，等待无异于煎熬。

但张布实在脱身无计，更别提，还有一个沈露和他绑在一起。

就算张布能找机会溜，但带着一个沈露，成功率就会直线下降，他只是一个普通人没错，可他毕竟还算是个男人，虽然他和沈露清清白白，绝对没有做过任何对不起童在一的事，但至少也是故交，再者说，抛下一个女人自己逃命，实在有违他的良心。

良心不值钱，但没有良心，与畜生何异？

张布一边思考，一边等待着沈露转醒。

夜色正深，忽的一声钟鸣，午夜十二点的报时在这间便利店响起，或许是报时器的声音把沈露惊醒了，张布感觉到身后的动静，低声道：“你醒了。”

“我们……死了吗？”

“没有，我们暂时还活着。”

“我老公呢？”

张布不知道该如何作答，但他感觉到和他绑在一起的女人似乎在啜泣，身子不住地发颤，他叹了一口气，说道：“你先振作一下，现在我们的处境很危险，要想办法逃出去。”

“我一直以为，他是真心爱我的……”沈露的语气很苦涩，“我以为，他会跟其他男人不一样……人性是否都这么脆弱，经不起考验？”

张布沉默了，他不是能言善道的人，更不懂怎么安慰别人，真要他开口，保不准会说一什么‘童在一不会那么懦弱’这种伤口撒盐的话，所以他很明智地选择了闭口不言。

沈露的老公，也就是童在一的情敌，那个临危时刻慌乱逃窜的人，其实并没有做错什么，人类畏惧死亡，这是本能，但落在沈露眼中，实在是种不堪且充满了背叛意味的行为。

张布正想开口安慰几句，却忽然听到与他们相距不远的秦玄开口说了一句：

“剧情任务，公布了……”

张布忽然觉得他那条短裤的裤兜里，似乎有些发烫，心思一转间，便已经猜到了——手机！

他扭动了一下身子，但双手被绑着，很难抽出手来去拿，他摇晃了一下肩膀，对他身后的沈露道：“你能不能先帮我一个忙，我的裤兜里，装着我的手机……”

“你要报警？”

“比那个更重要！”

当张布弯曲着身子，沈露把手机从他裤兜里取出来时，便听沈露轻呼了一声。

克劳斯从他们一侧的货架旁走出，手里提着一罐超市出售的麦芽啤酒，正往嘴里灌，听见动静，便往张布和沈露的方向走来，来到了跪坐在地的张布身前，阴鸷地一笑：“小子，别想搞什么花样，艾玛留了你们一命，但只要我想，随时都能杀了你们！”

沈露看见了克劳斯，大概是被激起了先前的恐惧，身体瑟瑟发抖，在她的想法里，这个‘光天化日之下’就敢持枪杀人的恶魔，一定是什么恐怖组织的罪犯！

张布却淡淡地道：“艾玛是你们的队长，她的命令你也敢违抗？”

克劳斯像是只被踩中了痛处的鬣狗，脸上露出狰狞神色，拿着手里的啤酒往张布头上浇洒，浇完了半罐，随手把空掉的罐子一扔，又伸手掐住了张布的脖子：“不过是个卑贱的原住民，我要杀你，就跟捏死一只臭虫一样简单！”

克劳斯手上的力气可不小，扛着百多斤的枪支弹药毫不费力，而张布咽喉被掐住，呼吸滞碍，脸色顿时胀-红。

眼看张布双眼就要翻白，从另一边传来了秦玄的声音：“克劳斯，队长命令集合，分配任务。”

克劳斯放了手，冷笑道：“算你命大。”

终于摆脱了窒息至死命运的张布大力吸了一口气，然后剧烈咳嗽了起来，被啤酒打湿的发间，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克劳斯，目光中充满了愤怒。

泥菩萨也有三分火气，就连兔子急了也要咬人，张布虽然不是好勇斗狠之徒，但三番几次被这个外国嬉皮士践踏凌辱，说不恨是假的，要是张布有足够的能力，第一个就要把这心理和行为都极度变态的外国佬暴打一顿！

克劳斯滋了一口唾沫，并没有在意张布仇视的眼神，走过两人身边时，用一种冷酷又戏谑的语调说道：“这女人，倒是可以先爽一次……再杀掉。”

张布感觉到沈露的身体在颤抖，显然是被这骇人的言语所惊吓，等到克劳斯走远了，张布才低声道：“别怕，我会救你出去的。”

“……谢谢。”

“手机呢？”

当张布从身后接过手机时，才知道为什么沈露摸出手机时会惊呼失声，因为手机太烫了，简直就像一块烧红的炉炭！

用脚勾着，一点一点挪到了眼前，手机屏幕里，仍在旋转着那个炉子，但与先前的空炉不同，此时此刻……

炉中有火！

张布看着屏幕，炉子旋转，仿佛带着一种奇异魔力，把他整个灵魂都拉扯了进去。

“γ数值激活，连接系统中……”

仍旧是那个机械的女声，不带一丝感情色彩，在张布身后的沈露也听到了，有些惊疑地问道：“你……在做什么？”

张布的心脏在剧烈跳动，眼前出现了一段段虚幻的代码类文字，与那旋转的炉子上所印鼎纹一一对应，耳中又出现了各种声音，然后……

“登入成功……”

“无记录信息登入，请选择操作选项……”

张布的眼睛很疼，像是着火了似的，但他用坚定的语气对手机说出了一句话：

“……任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