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木家兄弟

    四个月之后，大夏迎来了它久违的春天。

风从遥远的海边带来了温暖柔和的水气，江流河湖里的冰也渐渐的融化，高山上的溪流里流淌着融化的雪水，沉寂已久的土地再次暴露在阳光下，尽情的呼吸着春天温暖的空气，清翠翠的小草也慢慢的钻出了地面，无穷无尽的嫩绿色仿佛一夜之间就染遍了整个大夏，沿着起伏不定的山脉一直延续到天边。

染地红率先绽放盛开。这种小植物说话不似花，像草却又有花，最后取名的时候话和草都不占，独取染地红。染地红就像夜草一样疯狂的生长，在土地上匍匐前进，它也最耐荒寒，只要有根它就不会死绝，春天来的时候染地红的枝腋下会长出两条修长的花径，开出粉红色的四瓣小花。

水畔附近的沙滩上是染地红开得最盛的地方，简直就是花波花浪，粉红色的花潮压过了枝叶的翠绿，顺势一直绵延到天际，组成一张看不到天际的巨大花毯。

七十多年前，西陆第一任大教皇也是在早春时分撤出大夏的，那时候阳光明媚万物生息，蓬勃的生机映入教皇的眼帘。春风贴着地面拂过，千千万万的小红花在风中摇曳，遮蔽了寒冬时分的那场惨烈战争所遗留下的枯骨。

‘这片土地的生机，远远没有绝尽的可能啊。这就是大夏的象征。’大教皇策马离开时候，在大夏留下了这句话。

大夏人对染地红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怀，在春光烂漫的初春里，跃跃欲试的年轻人把才来的才来的染地红插在心仪女孩的窗前，女孩的父母往往也视而不见，任由他们偷偷牵手逃出家门，偎依着在春意盎然的草地上嬉戏打闹，因为父母们也曾经年轻过。

天启城外二十里一处平坦的草丛上，一黑一白两匹熊健骏马狂奔着冲下了小山坡，马蹄踏碎了红花的痕迹仿佛两道刀光，划破了春日里的宁静。

两匹都是刚长成的战马，胸膛极为宽阔，烈鬃瘦腿，膘肥体壮，狂奔起来的时候全身的肌肉犹如水波一般荡漾颤动。而马背上上的骑士也都是少年，十三四岁的年纪，身穿软牛皮打孔串联起来的无襟软铠，这是大夏富家子弟最喜欢的装扮。

少年时手里握着弓，任由缰绳挂在马鞍上，二人在剧烈起伏的马背上镇定自若细碎的小红花被马蹄践踏得到处飞扬，轻飘飘的落下来，像是马后扬起了粉红的雪花。黑白两骑争进，忽前忽后，显然骑术不相上下。少年们手中的檀木弓足足三尺长，粗壮的牛筋为弓弦，这是成年武士所用的制式大弓。弓弦上搭着松针箭，二人的目光都追着前方不远处的那个灰色小东西，它蹦蹦跳跳地在一尺高的红花碧草间时隐时现，以灵活‘之’字形逃跑。

一黑一白两匹马距离那个小灰东西不过十丈左右，山坡下一片开阔，那小东西也知道危险临近，东奔西跑想要躲避，奈何自己身小腿短，不管如何奋力奔跑终究是甩不开高大的骏马。骑白马的少年双腿猛夹胯下骏马，白马得到主人示意，长嘶一声奋力蹬地，瞬间超出黑马半个身子。就在这一瞬间，他张开双臂，手臂发力拉开檀木大弓，暗青色的箭头在阳光下闪烁着寒冷的光。黑马上的少年此时有些着急了，也是双腿猛夹胯下黑马，黑马不再隐藏余力，也是一瞬间就重新和白马齐头并进。黑马上的少年身体一斜轻轻拉了一下同伴的软甲。他只有一瞬间的机会，不过一眨眼的机会就足够了，他全力拉开檀木弓，发冷的箭头一下就锁定起跳的小东西。

割破空气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是箭！’黑马上的心中一紧，也不顾手中依然张满的弓箭，猛然回头，抬头看向天空。

一个身影出现在他的头顶，遮蔽柔和的阳光，温暖的阳光在他的身上镀上了层和煦的光辉，却又那么耀眼不可直视。

‘木子’黑马上的少年喊出了同伴的名字。

木子自后方的马背上腾空而起，身体飞在半空中张弓放箭。无愧于他‘隼眼’的绰号，弓弦发出一声闷响，弓箭如流星般闪过，将即将落地的小东西一下就钉在了地上。

木子落地，毫不停留直奔上前，在草丛里一捞，就将中箭的小东西抓在手里。那是一只不大的小灰兔，背上却有一团刺眼的白毛，让它更加显眼，虽然中箭了，却仍然挥舞着两只细小的爪子挣扎着，箭头只是扎到了它的小尾巴，并没有伤到其他地方。

‘哈哈，我先射到的，兔子是我的哥哥你又输了。’射中了兔子的木子脸上挂满兴奋，他抓住兔子的两只长耳朵，对着哥哥做鬼脸，还把屁股对着哥哥扭了几下。

他的哥哥木叶黑着脸勒住黑马，瞥了弟弟一眼，心中纵使有万般不乐意，却也是没有办法。

木叶和木子是大夏将军木战的两个儿子，小名一个叫阿嗯一个叫阿哼，年龄相差一岁多，都是世子从小的贴身武士。两个都是贵族孩子中最勇敢的，木叶刀术马术都是一流，可弟弟木子却胜在灵活柔韧，一手弓箭箭无虚发。

木叶跟弟弟比赛射猎，总是输多胜少，刚刚拉弟弟衣甲妨碍弟弟的动作，已经是耍赖了，可是弟弟凌空一箭，一样射中了猎。他心里其实很佩服自己的弟弟，嘴上却是怎么也不肯承认。

‘不就是射中了兔子吗？有什么好炫耀的？比刀术你那一次赢过？’木叶嘟嘟囔囔。

木子跑回自己的白马边上，眯着眼睛对他吐着舌头，‘呆牛呆牛！’

木叶身形魁梧，一身蛮力却不灵活，弟弟就给他取了个‘呆牛’的绰号，木子一直那这个取笑哥哥，并且乐此不疲。

‘你......’木叶睁大眼睛瞪着弟弟，他没有木子那么灵活，被弟弟欺负的厉害了就会发怒，将弟弟就住狠狠的打一顿出出气。

木子也怕哥哥真的发怒，也不做鬼脸，‘不说了，不说了。’

木叶忽然愣住了，眼神急切的向四周张望了一下，‘奇怪，世子呢？世子怎么不见了？’

木子叶愣住了，刚刚玩心大起，竟然忘记这件事，‘对啊，奇怪了，刚才还骑马跟在我们后面呢，怎么一下在就不见了。’

木叶催着战马跑上小土坡看了几眼，又冲下来烦躁不安的转了起来，这里五里之内可以一眼看见，可这一片红花从里，半个人影都没有。木叶的脸色渐渐变了，一张脸立马就板了起来。木子也有些害怕不敢出声了。

‘你谁你今天看着世子的！争强好胜起来什么都忘了。不就是射个兔子吗，有什么大不了的，现在世子不见了，回去怎么交代？’木叶真的发怒了，一推就把弟弟从马背上推了下去。

木子摔在厚厚的草丛里，也不怎么痛。他不敢再哥哥发怒的反驳，整了整衣甲，低声嘟囔道，‘什么世子不世子的，早晚都要被陛下废掉。我们都是一样的小孩子，又不是不能自己回家，谁会害他？’

午后的阳光正是最温暖的时候，地雀忽高忽低的掠过天空，染地红的小红花堆起半膝深的花沼，直到视线所不能尽的天边，偶尔远处的草坡上飘过成片白色的云，那是放牧的少年带着他的羊群经过。

目力所及之处，就是不见长生的踪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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