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君臣之谊

    西陆，锡兰国，上原城。

两根白皙的手指捻着一枚白玉棋子静静的悬在棋盘上空，过来许久才，‘砰’地一声棋子落地。

棋盘对面的人扫过眼前的棋局，微微点头，坦然的放下手里的棋子，‘臣输了。’

‘宇文卿还有半壁江山可守，为何如此就要放弃？连搏一搏的想法都没有吗？我听说困兽若是死斗，连最凶狠的狮子老虎都惧怕啊！’

‘臣倒是听说双方博弈是心战，本是击心之术，不在乎棋艺高低。臣的棋面上虽然还有半壁江山，实则已经到了必亡绝境，拼死一搏，只是在赌国主失手。宇文只是一介武夫，不懂什么士族胸怀气度，却不愿做一个赌徒。’

‘呵呵呵呵......’对面的国主笑了起来，带着几丝雍容华贵之气，‘不懂士族的胸怀气度？宇文卿家虽然生在大夏，可是西行到我们锡兰已经二十年，你的行为举止早已具有公卿大家的风范了。’

宇文姓的臣子起身整理好衣甲，右手亿抛黑色大氅单膝下跪，‘承国主的知遇大恩，宇文只希望能够不辜负国主的期望就好。’

午后对弈的两个人装束完全不同。国主年过五旬，头戴紫金王冠，华袍博带，外边再披一件锦织的中长衣，腰间的扣着一条虎牛互搏的金腰带。而臣子满头漆黑长发，以牛筋细带束在脑后，身披一件黑褐色的旧皮甲，倒像是大夏武士的装扮，唯有身上那件漆黑如墨的大氅上显出隐隐的击鹰纹路，是西陆名工才有的手工。

雍容国主整了整衣袍，从容站起身来，自顾自的踱步。宇文不敢怠慢，立即躬身跟随在后。宽阔华美的宫殿中静的生凉，飞挑的屋檐遮蔽住了大半阳光宫殿内一片阴暗，看不清国主此时的神情。宇文一低头，在光亮如镜的汉白玉地板上看见了自己的倒影，苍苍然一张满经风霜的脸。

‘就快要老了吗？’他在心里问自己。

他在这一刻想起了大夏北方的冷风，不像这里的风那般的温暖轻柔，像是锋利的刀子，又像是大夏辣喉咙的烈酒。牧羊的牧民赶着牛羊再那般锋利的烈风中驰骋，脸比同龄人老的格外的快。在他这个年纪，他的父亲已经像一名迟暮的老人了，每当摩挲着他粗糙的大手，宇文都觉得自己像是在抚摸山里粗糙的岩石一样。可父亲依旧要带着弓箭骑马，马鞍上挂上一壶辛辣的烈酒，那烈酒是能够烧喉咙的好酒。喝醉的时候，他会带着自己的孩子走到附近最高的山坡上，哼起那些祖传的牧羊歌，嘶哑的嗓音在风中扭曲，像是和祖宗们的鬼魂一起合唱一样。

‘阿爸......’他心底回响着这个好久都没听过的称谓，像是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中，有一个声音静静地和你说话。

‘宇文卿？’华袍国主在前方脚步一顿，忽然回头，‘今天突然召见爱卿进宫，并非简简单单的赐甲，宇文卿应该猜到了吧！’

‘在！’宇文微微躬身，‘内官急召，想必是关乎军国大事。’

‘是，大事！’

他们已经走到了明亮的窗口，国主伸出白细的手，拍了拍窗户，摇摇地的看着北方远处的天际。

‘记得宇文卿刚来锡兰的时候，曾经说过要组建一支骑兵，引进大夏的雄马，练习骑射，本爵没有允许。’国主淡淡的说道，‘可现如今丕平火枪阵，君士坦丁堡的十字军都引进些许大夏健壮战马为骑乘，而火枪在西陆各属国迅速的装备，让西陆各国之间的形式立即严峻起来，然我们锡兰的军队在西陆仍旧默默无闻。宇文卿是不是觉得本爵当年错失了良机？’

‘臣不敢妄自菲薄。公爵运筹帷幄，决胜千里鄙夷区区一只骑兵能够左右的，’

华衣国主笑了笑，‘错就是错了，也不是不能承认。王在法下。不过我们锡兰不赶时髦，我们还是发展一只骑军。’

‘骑军？’

‘对，一只不下五万人的骑军，一人双马的骑军。每一匹马必须是大夏最好的骏马，可以接连几天几夜驰骋不休精通骑射，人马俱甲。宇文卿意下如何？’

黑褐色披甲的臣子动容，‘五万人？每人双骑？人马俱甲？’

五万人的骑军，这是一只可以横扫西陆的力量。

‘今天早晨，大夏楚氏的使者澹台长翰在星辰殿觐见，他带来了大夏皇帝的手书，我们两国愿意互换人质，歃血为盟。楚氏的五部兵马，大夏最强的骑军，从此就是我们锡兰的朋友了！’

‘与楚氏结盟？’臣子震惊了。

‘难怪卿家诧异，大夏和西陆世代都是死敌，大夏和西陆除了必要的通商外，基本不对西陆敞开大门，从第一代大教皇开始已经百余年了。这个消息传到梵蒂冈，真不会到教廷里会是什么样的情形。’国主冷笑，‘不过，本爵不管教廷里诸公如何作想，任其疑心，任其弹劾，任其眼红，本爵决不允许有人破坏这场东西结盟！一切已经准备妥当，只差最后一步，打开西陆大夏的国门，美第奇家族万事的功业也该开始了。宇文卿是否该为本爵高兴呢？’

宇文一挥大氅单膝下跪，‘宇文高翼恭喜公爵，愿为公爵......’

国主挥手制止了他，‘宇文卿要为本爵赴汤蹈火在所不辞吗？本爵可不舍得宇文卿，本爵以后还要倚仗宇文将军成就美第奇家族的万世功业，怎么能让将军做那出生入死的勾当？本爵想要的是，只要宇文将军打着本爵的旗号，东去和大夏皇帝签订盟约。卿家，这个东西第一盟啊！青史留名都不为过。’

宇文高翼没有谢恩，像是呆了一样。

国主皱了皱眉头，‘怎么?宇文卿不愿意？’

宇文高翼全身一震，像是从梦中醒过来，急忙跪下去，‘宇文不敢，宇文为国主效命，明知必死，也绝不会推辞！’

‘起来，起来吧!’国主脸上恢复了笑脸，拍了拍他的肩膀，‘宇文卿严重了。卿为锡兰出力十余年，勤于政务，本爵当然明白宇文卿的心意。宇文卿和哈迪斯都是本爵的臂膀，缺一不可，还希望众卿家不计前嫌，同心协力。最燃最近常有小人在本爵耳边多嘴，可还请宇文卿放心，卿虽出身大夏，长于大夏，但卿的却为锡兰奉献最好的时光。以宇文卿的气度，即便是是西陆的贵族大家，也不见得强多少......’

国主拍着手，侃侃而谈，却没有注意到宇文高翼一直跪在地上。他的手握成紧紧的拳头，骨节之间发出‘咯咯’的响声。

‘诸事本爵都给你备好，你还缺什么尽管向内宫开口。本爵在锡兰日日祈祷，等待宇文卿归来的好消息！’国主终于想起要扶起宇文高翼的时候，宇文高翼已经在地上跪了许久。

‘国主，宇文心底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说，你我君臣二人，有何不可说的。’

‘教皇国铁律在前，私通敌国是叛国重罪。虽然外面锡兰天高皇帝远，可国主还是要提防有心小人们借题发挥啊！’

‘呵呵......’国主笑了起来，‘宇文卿，你对西陆的了解还是不够深入啊。若真说私通敌国，君士坦丁堡，波斯，哪一个不比外面锡兰便利？而公爵们的动静难道教皇就不知道吗？我们这次这么做梵蒂冈虽然有人看着，可教皇是不会派人来阻拦我们的，这个我可以向卿做保证。’

远远的高楼上传来悠扬的竖琴声，太阳西落，再过一个时辰就天黑了。宫女捧着装有龙涎香的香炉在远处遥遥的看见宇文高翼单膝跪地向国主行过大礼，国主上前扶起他，牢牢的握住他的手，眼里都是浓浓的期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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