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夜探母亲

    夜深人静的皇宫。

紫苏捧着一碗安神汤从华清宫里退出来，大风吹的屋檐上挂着的大红灯笼，闪闪烁烁。妃子们分别坐在东南西北四个方向，此刻位于正东方的华清宫里住的是南诏摩素，是大夏唯一的贵妃。紫苏年龄已经很大了，在皇宫里从一个小女婢升到了东宫主事的女官。

‘今夜风会很大。’紫苏转头对旁边的女仆叮嘱了一下，‘不要睡的太死，隔一段时间就起来看看有没有漏风的地方，贵妃娘娘身体不好，染上风寒我要你们好看！’

她的语气很是冷厉，可是看着那些战战兢兢的小女奴们又会从心底觉得她们是可怜的。皇帝陛下的女人不知道有多少，都想生下一位王子在宫中作为依靠，这些小女仆们一样希望陛下的临幸，否则一辈子都只能做一个地位低下的女仆，最好的结果也不过是像紫苏一样在宫中慢慢老去。可陛下不太喜欢亲近女人，他的女人没有一个落得好下场，一共三个女人为陛下生过龙子，可两个死了，一个疯癫了。

‘这都是命呐！’紫苏关上了屋门，‘没有命去享福也是可惜的！’

突然一个小小的人影从屋子阴暗的角落里闪了出来，紫苏吓的差点惊叫了出来，甚至连手里的安神汤都丢掉了，那小小的人影已经率先扯住了她的裙角。

‘奶奶，奶奶，是我啊！我是小长生啊！’紫苏听到了熟悉的声音，一低头，这才看清了小人影是长生。

紫苏警惕的看了看周围的情况，慌忙的把他搂进自己的怀里，退到屋子角落的阴暗处，隐隐看到他满脸的灰尘，也不知道他在这么大的风里等了多久，急忙用袖子给他擦了擦，‘世子啊，怎么这么晚了还跑到这里来了？’

‘奶奶，我想想我额娘了，我想看看她。’长生仰着小脸看着紫苏。

‘没有陛下的命令，这可不是你应该来的地方！’紫苏嗔怪着甩掉裙角上的小手。

长生的手被甩开了，却也不肯离开，只是默默的低着头一声也不吭。

紫苏叹了口气，想让自己的语气更加严肃一些，‘世子，你已经成为大孩子了，没有陛下传召，是不能再进内宫里来的。陛下夜深还在处理政务还有召见很多的人，人多了就会被发现的。你被抓住了，做多不过是一顿责骂，而我们这些做奴婢的，可就不好过了。’

长生再次伸出小手握住紫苏的裙角，还是不愿离开。远处也传来士兵巡逻的脚步声，巡逻的侍卫马上就要经过这里了，紫苏胆战心惊，不知该如何是好，最终还是硬了硬心，低声呵斥道，‘世子，你这样是不行的。你已经长大了，再不走我可就大声喊人了！’

长生的身体轻轻的颤了一下，慢慢的松开了捏着裙角的手，他默默的转过身，低头走开去了。紫苏的在身后伸了伸手，寒冷的夜风吹过指尖，整个手掌是那么的冰凉。看着那小小的柔弱的背影，一股心酸突如其来的涌上心头。

‘好啦好啦！’她赶忙上前把长生抱住，‘我的小祖宗哟，以后可不能像这样耍小孩子脾气了，这说不好就是要命的事情了。’

紫苏把长生扳过身来，一手捧着他娇小的脸蛋，盯着那双如清澈如湖水般的眼睛。

‘谢谢奶奶。’长生亲昵的叫一声。

‘沁儿，你快出来吧！’长生对着黑暗里招了招手。

沁儿轻手轻脚的从黑暗中钻了出来，最后站在长生的身旁，低着头。羊脂玉一般娇嫩的皮肤和黑而亮的大眼睛令阅人无数的紫苏暗暗惊叹。沁儿注意到了紫苏的眼神，头垂的更低了。

‘你阿玛赐给你的小女人啊？’紫苏捏了捏长生的小脸蛋，‘才长大了，就知道带小女人来见你额娘了。’

沁儿的脸微微的涨红，长生在紫苏的怀里手忙脚乱的胡乱摆手。

‘脸上红什么，都是小男子汉了。’紫苏轻轻摸着他的手，‘你若是真的长大了，找了女人，你额娘心里才会真的放下心。’

紫苏拉了拉长生，‘小声点，跟我来。’

紫苏只开了门口守着的两个小女奴，将门推开能容一人通过的小口子。

长生拉着沁儿的手悄悄地钻了进去。紫苏把手指放在嘴唇上做嘘状，‘这次可不能再耍小孩子脾气了，只能静静的看着。弄出什么意外，我是要受罚的。’

长生郑重的点了点头。

紫苏这才推开内屋的门，低声嘱咐道，‘这些天还好，每天都很安静，也能够睡的踏实。你们小心些。’

沁儿看着长生，这孩子安安静静的走进内屋，弱小的背影一瞬间就高大了起来。

内屋里唯一的灯下，雍容华美的女人安安静静的坐在锦缎毛毯上。沁儿从来都没见过这么安静，这么慈祥，这么华美的女人，她怀里抱着一个襁褓，轻轻的晃动，嘴角带着淡淡的微笑。沁儿的母亲在大夏是有‘仙女’之名的女人，俏丽，英武，坚毅，但不想这个灯下的女人那样温柔。内屋里不知熏着什么香，有股甜甜的味道，让人问过很想静静的睡去。

‘小长生！’慈祥的女人轻声呼唤着。

沁儿吃了一惊，所有人都屏着呼吸，贵妃娘娘也没有看来人一眼，可是被她发现了。

长生却没有丝毫的反应，，紫苏也不吃惊，整个屋子还是那么的安静，慈祥的女人抱起襁褓亲了一口。沁儿这才发现那个襁褓里根本不是什么孩子，，是个棉布娃娃，还有一双单调的黑眼睛。

‘她不知道我们在这里，她是在对那个布娃娃说话。’长生轻声说着，‘那就是我额娘......生下我那一天就疯癫了，我的名字是她取的，所以她只记得我的名字，可是他从来都不认识我。她抱着的那个娃娃以为是我，我长大了，我就认不出来，还以为我是小孩子。’

‘疯了......’沁儿心里轻轻一颤。

‘额娘身上也是香的，和你一样的好闻。年轻的时候，她是南诏的龙香公主。’长生低下头去，紫苏轻轻的抚摸他的头。

屋子里慈祥的女人轻轻的哼起了歌，是一手安眠歌，母亲唱着哄孩子睡觉的。可在这寂静的夜里听着，遥远而空旷，说不出的悲哀和寂寞。

长生头也不回就出了屋子。沁儿看着他寂寥的背影，微微的摇头，‘你的小主子是个好孩子，可生在了帝王家，这东西就不重要了。’

沁儿看着长生走了，想着要跟上去，却被紫苏扯住了。

‘孩子，好好看着你的主子。’紫苏轻轻的摸着沁儿的手，‘你生养的很好，是贵人的手相。这首可真软绵，皇宫里可从来没有你这样漂亮的女子，相信婆婆，婆婆是会看手相的。一看见你，婆婆就知道一般人是娶不了你的。你将来一定会嫁给天下的主人。’

沁儿惊讶地抬头去看她，紫苏却已经佝偻着腰走进了屋子。屋门合上，耳边幽幽地飘来贵妃的歌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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