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夜深人静

    夜深，整个天启城已经安静下来了。

太和殿外响起了叩门声，夜值公公快速到门前和门外的侍卫武士沟通了一下。然后步伐轻捷的来到比下面前跪下，‘陛下，将军们还在宫门外等候着。’

指着额头休憩的陛下并没有睁眼，‘他们白天吵了一整天，就差亲自动手打起来，难道还想闹事吗？你吩咐下去，让他们都快点回去，有什么事明天再议。’

‘我已经说过了，将军们不想闹事也不想打搅陛下休息，所以一致推举木战将军，说一定想要见见将军，跟陛下说几句话。’

‘木战吗？’陛下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算了，让他进来吧。’

木战一身铠甲叮叮当当作响，远远地响声就传入太和殿内，他进殿之后就跪下去行了个礼，僵硬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夜已经深了，你们和亲王们争了整整一天了，你们要保楚元昊不去西陆，我的哥哥们说楚元昊身为大哥，是最适合去西陆的人选。大王子党和二王子党啊，以前你们还只是暗地里争斗不休，如今有了西陆联盟这件事，就公然跳出来了！’陛下不轻不重的拍了一下桌案，‘我听说这在西陆叫做结党，是死罪！木战！你是我的侍卫，不怕我杀了你吗？’

‘臣木战还不想死。’木战不紧不慢的回答道。

陛下冷笑了一声，‘你不想死，也不怕我。我知道，你们兄弟二人是木家的大将，明承烈从农民的时候就开始跟着我，还有我那个弟弟楚继迁，都是我们楚氏的支柱。你们支持楚元昊，我一个都不能杀，而二王子那边，支持楚德昭的是我的三个哥哥。木战，你说我该怎么办？’

‘臣木战以为，这件事是陛下的不对。’

‘哈哈......’陛下惊极而笑，‘原来你们都以为是我错了，竟然都认为是我错了？’

‘木战读书少，刚刚陛下说我们的行为在西陆叫结党，可臣也知道在西陆是长子即位。’

‘是！在西陆大教皇往往是传位长子，其他的儿子封一个有供养没土地的亲王，你这是劝另我立楚元昊为世子？’

‘现在立不了大王子并不重要，可是陛下明明知道世子身体不好，能活多久都是很难说的事情，陛下却始终没有废掉世子，贵族们心里能安心吗？’木战抬起头来直直的看着陛下，‘不立有才能的王子，我们楚氏作为大夏的主家，还能传过下一代吗？陛下说我们结党，就算陛下要杀我们，我们做臣子的也不会后悔！’

陛下没有回答，直视木战的眼睛。

太和殿里一时安静的令人心悸，隔了一段时间，木战微微打了个寒颤，低下头去。将军们将他推举进来，他进殿之前就已经下了很大的决心，可是这一刻不知道怎么了，他觉得自己心里有些虚了。

‘木战，你心里认为什么样的人才是我们大夏的主人？’陛下轻声问道。

木战愣住了一下，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像始皇帝，像武帝，还是像我的父亲一样呢？’陛下站起身踱着步，‘木战，其实你不知道，包括外面的明承烈，继迁，你们都不知道。我们大夏需要一个从来都不曾有过的君王，其实我心里所想的，是西陆第一任大教皇凯撒那样的人。压要能在一个混乱时代举起旗帜，让千千万万的人都追随他，觉得他所能做的才是对的。他要有老牛一样的仁慈，这样他才能才热爱土地上的人们，他要有老虎一般的凶狠，这样在他面对强敌是时候不会退缩，他还应该具备有狼一样的性格，这样他才能咬牙切齿地完成一件伟大的功业。’

陛下轻轻的叹了口气，‘可是我的儿子们都不是这样的人。他们是套着铁链长大的雄鹰，长大之后永远都飞不高了。年纪大的四个人人都比长生适合即位，可要说到当英雄，他们比长生差的太远了。而且如果我现在就废掉长生令立新的世子，就一切安稳了吗？所有的矛头全部都对准了新的世子，然后又是无尽的争斗吗？元嵬和德明前几天在我面前都动了刀了将来我死之后，他们就可能带着武士你杀我我杀你。偏偏你们这些老将们都不懂这些还要彼此结党营私。将来你们会不会成为小部落？大王子部，二王子部？然后大夏分裂？’

‘臣......’木战呆在那里。

‘好了，你什么都不必再说什么了。’陛下摆了摆手，‘我很累了，要休息了，他们推你进殿还有什么事吗？’

木战犹豫了一下，‘我们和明将军和淮南王商量了一下，大家觉得......’

‘觉得什么......’

‘大家觉得世子的身体一直不好，以前也一直在北凉王府休养。如果真的要选人质的话，各位文武大臣依旧会争论不休，如果实在不行的话，还请陛下保全大王子，让世子去西陆吧！’木战的声音压的很低很低。

陛下点了点头，‘你们想让长生去西陆，是不是因为他只是一个废物儿子？他没有土地没有爵位，把他送到西陆送死，剩下的都是我的好儿子们，能上阵，能打仗，有用是不是？’

‘我告诉你，我死之前，我不想听到有人说要把长生送到西陆去。’陛下的脸色忽然一变，说话一字一顿，牙齿之间有如咬着坚铁，‘锡兰的时节马上就要来了，我有五个儿子，使节会选谁那就谁当人质。为了大夏的将来，我现在什么都可以牺牲。’

木战走到门口的时候，听见陛下在身后低低的声音，‘滚出去！’

长生和沁儿也刚刚从皇宫出来，准备回将军府休息。长生坐在前面，虽然他的个子已经和沁儿差不多高了，可是沁儿还是习惯他把放在身前，自己在后面把着缰绳。

将军府距离皇宫还有不短的一段距离，红色小马走的摇摇晃晃的。天启城很大，由于是宵禁时刻，所以街面上已经没有一丝影子了，劳累一天的人们都已经睡下了，夜间安静的就像一座空城，只有偶尔巡逻武士的脚步声。

‘额娘的小名叫做素素，听乳娘说，阿玛最初即位当了皇帝，南诏国的百兽团就打到了天启城附近，攻城守城打的难解难分，后来你父亲和另外一位亲王带着援兵来救援，最后打退了南诏国。额娘和她的姐妹就被送给阿玛当了妃子，额娘一直到三十岁才生下的我，生下我之后就疯了，大人们都说是因为我，我是天狼，会吃掉人的魂魄，阿娘的魂魄被我吃掉了所以她才会疯掉。最开始紫苏是我的乳娘，她对我说一定要比哥哥们都勇敢，都坚强，都聪明，这样额娘才会有地位，阿玛有好多女人，有的我都叫不出名字，如果我不行额娘就会受别人欺负。额娘已经疯了，除了我，她什么都没有了，可是我不行，哥哥们说的没错，我什么都做不好，骑马，练刀，更别说上阵打仗了，我的的确确是个废物。’长生轻声说。

他常常这样跟沁儿说话，虽然永远都得不到沁儿的回答。

‘可是......’他摇了摇头，‘我从没想过要当一个废物呐，我真的......真的已经很努力了！’忽如其来的酸涩从心头直上大脑，他呆呆的抬头看着天空。沁儿的手是温暖的，从腰后伸过来，轻轻的抚摸着他的脸。手掌的温柔让他楞了一下，他扭头看着沁儿的眼睛，有些不好意思了。

‘我老是跟你抱怨着......都是些没用的话。’他说。

沁儿摇摇头。

‘这个世界上估计就只有你不会嫌弃我了。’长生说。

沁儿还是摇摇头。

她歪着脑袋，撩起他的头发，手指在他的发间轻轻的来回抚摸。长生觉得头顶痒痒的，过了一会儿，他终于忍不住笑了起来，沁儿也跟着笑，依旧是无声的摇摇头。

直到很多年之后的一个雨夜，长生在火红色的战马上抬头望着漆黑的天空，忽然又想起那一夜沁儿无声的摇头，他才明白了那不曾说出的，真正的意思。

沁儿并不是说他是或者不是废物，而是当一个人变成了最亲近的人，那么这个人是不是废物已经不重要了。

没有任何的预兆，细雨无声的下了起来。

‘啊！下雨了！’长生摸着脸上的雨水，‘我们赶紧回去吧。’

还没走出几步，雨就大了起来，大粒的雨滴打在脸上，生生的疼。长生把自己的狐裘解下来抖开挡在沁儿和自己的头上，沁儿带了带小马，想走一条小而窄的近道。她无意间扭头，身体一下就僵住了。

‘沁儿？’长生跟着她回头看去。

他心里泛起一股恶寒，有种不祥的预感升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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