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深夜受袭

    背后竟然有人，一小队骑兵无声无息地立在他们身后。那些高大的黑色战马比长生的小马高出一倍，口鼻里呼出的热气都能打在长生的脸上。战马背上的武士们似乎披着铁甲，头还带上头盔，显得极为高大威严魁梧。小道里瞬间彻底黑了下去，连月光都照不下来，只剩下沁儿手里的灯笼还是亮着的，可灯笼微弱的光还是照不出他们的面容。大颗的雨滴打在他们的铁甲上溅起了小水花，仿佛在他们身上笼罩了一层淡淡的雾气。

‘你们是什么人？是哪家的武士？’长生大着胆子喊道，‘我是五王子。’

一片寂静，小红马也能感觉到不安，悄悄地挪动脚步向前行。

没有一个人回答，那些人驱动了黑色战马，一齐逼近前来，黑马们躁动不安，不安的打着响鼻。晃动的烛光下，铁甲武士们手边各有一片冰冷的亮光，那是弧形马刀。长生在明将军府上从来没见过这种形式的刀，修长，纤薄，刀尖部分弯出令人不由的畏惧的弧度。

‘你们.....你们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要追我们？’长生哆嗦了一下。

沁儿一刻都不敢停留，扔掉手里的灯笼，抄起马鞭重重的打在小马的臀部，小马吃痛，撒开四蹄在雨幕中奋力奔跑。

背后的蹄声如影随形的跟了上来。那些骑着黑马的人确实是在追着他们而来的，他们并没有追赶的很紧，就像捕猎的猛兽咬伤了猎物，缓缓的顺着猎物留下的血迹，还没有真正的开始致命一击，猛兽只是玩心大发而已。

空气撕裂的声音分外刺耳，长生和沁儿下意识的低头，有什么东西从头顶呼啸而过。

‘箭......是箭！他们在射我们。’长生忽然想起来，那天虎贲营攻进北凉府的情形也是这样，箭锋撕裂空气的声音一模一样。那几只箭离他们头顶还有几尺高，还不是想取他们的性命，只是在威胁他们而已。

‘会不会是楚增？’长生脑海了翻腾一片，楚增也不敢取的他们的性命啊。

心里的那股恶寒不仅没有消退一丝，反而越来越浓密起来，像是一样一柄锋利的刀已经抵上了后心，却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刺进来。他想不清楚，直觉告诉他那些骑黑马的人和普通的大夏武士不一样，一般普通的武士武器大多粗糙不堪，而后方追赶的武士就像他们所用的精良武器一样，让人感觉阴冷锋利，带着逼人的寒气。

小红马因为带着两个人，逐渐的体力有些不支而慢了下来。黑马渐渐逼近了，那些人也没有打火把，可在这样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雨夜，那些人像是可以看透黑夜，无乱沁儿怎么兜转小马，那些厉鬼般跟随的马蹄声始终如影随形的跟在后方，而且越来越近了。

前方忽然出现了一丝光亮，慢慢的发现是一串火光，似乎是巡夜的武士队伍。长生心中大喜，放声喊了出来，‘救命啊！救命啊！’

手持火把的小队人马立刻散开围了上来，他们都手持长矛弓箭，身披明光铠，还有几个人远远的掉在后面警戒着。整个小队都穿着整齐，围上来的阵型有序。

‘是.....是皇城提督木战将军的人马吗？’长生认出对方的装束，只有天启城巡城守卫才能穿明光铠甲。

‘你是何人？现在是宵禁时刻，为何会出现在这里？’领头的武士非常警惕，手中的劲弓已经拉开并搭上羽箭，直指长生的面门。

‘我是五王子！’长生举起手腕，露出龙纹丝带，‘有人，后面有人在追我们。’

他的手腕上系着龙纹丝带，金丝耀眼。龙是大夏的图腾，敢佩龙饰花纹的，只能是大夏皇帝和天选的世子。一队巡城武士们被惊动了，纷纷放下弓箭，领头的武士躬身行礼。

‘什么人敢追赶五王子？’武士头领大吼着移步到了长生的身边。

借着巡城武士的火把亮光，隐约可见那些黑马黑甲的武士已经听在百步之外，他们停驻承一条直线，人和马没有发出一丝声音。黑暗中，长生依稀觉得有一道冰冷的目光刺在自己的脸上。

‘什么人敢追赶五王子？’领头武士恼羞成怒起来，觉得被忽视了，‘不怕死吗？’

他们一队人占据了人数上的优势，一些巡城的武士已经搭箭张弓。大夏的弓弩，极为精良，射箭准确有力，百步左右的距离的威力不逊色于战弩。

周围还是安静一片。

猛的铁蹄声响起来，黑马上的武士们的阵势横扫过来，他们开始发起了冲锋。

他们只有七八骑，面对的巡城武士却有三十多人，黑马武士却主动出击了。

‘既然找死来了？’武士首领一挥战刀，‘世子还请移步旁边，以免刀剑无眼伤人。其他人抽出你们的刀来。’

第一轮数十枚羽箭组成的箭雨投射出去。弓箭是大夏引以为傲的武器，强悍的武士一箭可以射穿牛的头骨，而黑马武士手里却只有长刀，可是他们只是挥动手里的长刀，那些强劲有力的箭都被挥开，奇迹般的没有一个人中箭，他们仿佛能够看的清那些箭雨的轨迹。黑马瞬息就冲到了跟前，巡城武士一齐拔刀相迎。

‘来啊！’首领武士大吼着激励士气。

他对上了冲在最前面的黑马武士，猛的一刀劈向马首。首领是这群人中刀术最好的，必须先杀一人，来给其他武士立威。可是他的刀却劈空了，黑马仿佛变成了影子，不知怎的，那一刀就劈空了。首领正纳闷，忽然感觉到脑袋轻了起来，脖子上的剧烈疼痛一瞬间就击碎了他的意识。而在其他武士眼中，人马交错的时候，冲锋在前的黑衣武士像是一只诡异的蝙蝠，从马鞍上弹起，而后首领的刀就劈空了。一颗人头忽的溅血飞起，尸身依然保持劈砍的姿势。

首领手里的火把已经转到了敌人的手中，黑马上的武士沉默像一块坚硬的岩石，他举着火把立在首领的尸身旁。人群安静了片刻，他挥手用火把打在首领尸体的背心处。

首领的尸体倒在地上。

火把熄灭。

巡城的武士们还没有吃惊过来，黑马上犀利的刀锋已经逼近了他们的咽喉。

藏在数百步外的一处花丛中，长生死死的握着拳头，觉得那些飞溅的血液像是要喷到他的脸上了，这完全就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黑马武士们快速的带马在巡城武士身边经过，精准无误的挥出弯刀，巡城武士立刻被开膛破肚，残肢断臂血淋淋的洒了一地。而他们就像是风中的魅影，根本无从捕捉。

每一次火把的熄灭都伴随着同伴们的惨叫，那些跌落的火把在熄灭前照亮了巡城武士们惊恐的脸，然后他们的头跟着落了下去。

长生颤抖了起来，满眼都是浓重的血红色，满耳都是哀嚎和弯刀斩裂骨头的可怕声音。他在恐惧中伸出手去，紧紧的抓住了沁儿的手，那只手凉的刺骨，颤抖得像是风中摇摆的枯叶。他低下头去，沁儿脸上已全没有人色。

他心里咯噔一下，明白沁儿想的和他一样，都是那场北凉王府上的屠杀，当大夏虎贲营冲进北凉王府的时候，沁儿清澈的眼睛里，一定也映着这样残酷的场面。亲人的残肢在飞舞，温热的血液飞溅到脸上，地狱般的哀嚎，半死不死的人挣扎着想要逃离修罗场，有人带马飞快的过来补上一刀。

‘沁儿......不要怕......’他话才说一半，就发觉自己此时此刻的语言是多么的苍白无力。

他伸出双手，想捂住沁儿的眼睛，一双冰冷且颤抖的手同时也捂住了他的耳朵，两个人都愣住了，然后长生使劲的抱住沁儿沁儿也使劲地抱住他。他们贴的那么近，听着外面的惨叫声越来越弱，天像是要塌了，会降下血雨，整个世界只剩他们两个人可以互相依靠了。

不知过了多久，周围终于安静了下来。

长生大着胆子，从花丛的缝隙中偷偷地看出去。火把已经被黑马上的武士拿在了手中，铁蹄践踏在被血液浸透的土地上，那些体格格外健壮的黑马就地啃起了带血的野草，刚刚还是生龙活虎的三十人，现在只剩下三十具无头尸体。

那个消瘦的黑衣人是黑衣武士中的首领，黑衣武士们四散开来，在人群中翻看尸体，最后聚集在他身边，都无声的摇摇头。身形消瘦的首领略微沉吟了一下忽然举起右手，其他黑衣武士唰的散开，在周围搜索起来。只剩下消瘦武士独自策马走过杀过人的街面上，冷锐的目光扫视着周围的一切，似乎渐渐地注意到了这从花草上面。

他蒙着面，长生看不清他面容，却觉得那目光像是在自己的脸上割一样。

那是杀人者的眼光，长生见过这种眼光。他猛地俯下身子，紧紧地靠着半截土坡，仅仅是面对那种眼神，他就感觉有些无法呼吸了。

消瘦武士眼生扫视了一周，带动战马有意无意的靠近花丛。他的马蹄声在所有的蹄声中是最沉重的，一下一下都像踩在人的心头上，他的弯刀斜指地面，鲜血一滴一滴的滴落。

马蹄声，喘息声，马蹄声，喘息声。长生和沁儿极力的想要屏住呼吸，可是怎么都没有用，他们的喘息声跟着那匹黑马的蹄声一齐起落，一下一下的把他们逼到尽头。

原本和她一样颤抖不止的长生忽然安静了下来，正把她搂在他腰间的双手掰开。沁儿抬起头看见他认真的脸，他的力量忽然变的很大，沁儿想死死的抱住他，可长生却异常的蛮横，一根手指头一根手指头地掰开她的手。

沁儿想去扯住他的衣袖，可他狠狠的甩开了。他凝视着沁儿的眼睛，一步一步的倒退出了花丛。

沁儿拼命的摇头，那种可怕的恐惧感又席卷而来，她记得北凉王府被攻破的时候，从小带她长大的乳娘抛下她不顾一切的往外跑。还没跑多远就被一个骑兵一刀劈倒在地，然后还纵马踏在她的头上。那种刻骨铭心的孤独比让她死还要可怕一万倍。

她不怕死，可她怕被人抛下不管。

难道在这生死存亡关头他的主子也会抛下她不管吗？那个和她一起长大的男孩？

长生对她无声的摇头，脚下却毫不停留的退了出去。那张略显苍白的小脸在微弱的火光下透出一股严肃，甚至有一股无法抗拒的威严。

冰冷的恐惧就像一只巨手握住了他的心脏，他舔了舔嘴唇，用力想要止住颤抖，他也很想扑进花丛里和沁儿紧紧的缩在一起，紧紧的搂住她来让自己忘掉那种冰冷的恐惧。但是他知道不能，他要在心底的勇气还在的时候做出决定。

‘不要出来，也不要害怕！沁儿！’长生用嘴型说，‘我会保护你的！’

沁儿想去拉他的手，可是已经晚了。

长生猛的跳出了花丛的隐蔽处，他站在黑马数十步之外，此刻不再颤抖了，从自己的胸前拔出了父亲赐给他的小刀，‘我是楚青帝的儿子楚舜华，大夏的世子，大夏未来的主人，你们是什么人，胆敢来抓我？’长生大声喝问。

没人回答他的问题。骑黑马的武士们缓缓的策马围逼过来，为首的黑衣武士带马立在了长生面前。他并没有看长生手里的小马刀，而是默默的打量着眼前的这个孩子。

没人看的清他是怎样出手的，长生忽然就被他提在了手上，放在马背上。不需要他下命令，所有人都跟着他调转马头离去了。

消瘦武士离去前回首望了一下刚才的花丛，沁儿觉得他的目光像是针一般钉住了自己，令她不得动弹。低低地，两声桀桀的笑声，阴阴的，像是一柄小刀在刮着人的耳骨。

她早已被发现了，稚嫩的孩子的勇敢是瞒不过那些嗜血的杀手，他们只是懒着杀一个无用的小女奴而已。

Ps:书友们，我是小小查，推荐一款免费App，支持下载、听书、零广告、多种阅读模式。请您关注（）书友们快关注起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