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兄弟冲突

    楚德明转过头看了一眼身旁的哥哥。

火光映照在楚德昭坚硬的脸上，明暗交错起来，挺拔的鼻梁下留有一丝阴影，楚德昭的一只眼睛藏在黑暗中，另一只眼睛冰冷的没有任何表情。

百步之外，两队骑兵全副武装，战马不安的打着响鼻，马背上的武士极力的约束着胯下的战马，数百支火把把也是照了个通透。赤色的龙牙旗下，楚德昭跨马而立，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他却只是安静地摸着马鬃毛，马鞍上横放着一把已经出鞘的利剑。楚德明紧紧的握着刀，紧贴在哥哥的后侧。他虽然刀术一流，却没有真正上过战阵，此刻紧张的脸色发白，额头上的青筋凸爆，一看还能发现一跳一跳的。

‘哥哥，可不能......可不能让父亲知道了，这件事......这件事可大可小。’楚德明用力勒住自己胯下的黑马，压低了声音说。

‘都已经到了这种地步了，难道还能灰溜溜的回去吗？’

‘可是......我觉得这件事......’楚德明低下头去。

一巴掌重重的打在楚德明的脸上，干脆利落的‘啪’一声。楚德明捂着脸，刚要发怒，就对上了哥哥的眼神。

‘废物！’楚德昭一把抓住了他的衣领，‘我教过你什么？通通都忘记了吗？你觉得？你觉得？你是个什么都不知道的白胖家猪，被别人杀了吃肉，都不知道反抗一下。’

楚德明觉得心里发凉，不知道是因为冷气吸多了了，还是因为哥哥刚才的眼神。

‘你说的不错，我也早就知道，大亲王们会为了我们兄弟两个去跟父亲争吗？不会的！我们只是一只会抓老鼠的猫，家里老鼠多了自然会记住我们，有朝一日家里再也没有老鼠了，我们也就再也没有用处了。若是去西陆的是我们，这诺大的天启城里可没人会记得我们，就等着死在西陆吧！’楚德昭一把摔开他，‘看见今天大亲王们的脸上没有？老鼠快要抓完了！如其被人无情扔掉或杀死，不如靠自己逃出去，自己生活。现在能争回面子的，只有我们兄弟自己了！这天启城里，多少人等着看我们兄弟的笑话，可是我们兄弟是没有笑话可看的，世上没人能看我楚德昭的笑话！终有一天我要叫那些笑话我的人，一个个都跪在我面前。’

‘是！哥哥。’楚德明用力点头。

‘你是我亲弟弟。’楚德昭为他整理了一下衣襟，拍了拍他的肩膀，‘整个天启城里，我打心底里可以相信的人只有你一个！我可以相信你对不对？’

‘哥哥我......’

‘什么都不要说了，我都知道。’楚德昭回头望过去，声音冷的像冰，硬的像石头，‘一会儿我怎么说，你就怎么做。我们是亲兄弟，额娘一个人的母乳喂大我们两个人，我们一定要为额娘争一口气。’

‘嗯！’楚德昭重重的点点头，心中有一股小火苗正徐徐燃烧。

从小到大，楚德昭在楚德明心里是什么东西都无可代替的存在。

因为额娘是宫女的身份，他们兄弟二人的血统在皇宫是被人歧视的。小时候就受人排挤，练刀不偷懒就被重罚，无故耍脾气被重罚，没有按时用膳也要被重罚，上到文武大臣，下到皇宫里有身份的侍卫，甚至一些个女奴都能把冰冷的眼神重重的剜在楚德明的脸上。偏偏他初生牛犊不怕虎，被欺负了不知道隐忍，经常受一点委屈就发脾气，砸东西，对谁都是大吼大叫。这时候就会有宫里的侍卫过来抓住他，把他关在黑屋子里，不给他吃的。这样一关就是两三天，楚德明咬着牙就是不求饶，尽管饿的胃痛的像刀绞一样，嘴里也干的没有口水了。他就是不明白，为什么都是阿玛的儿子，有的人天生就是贵族血统，有的人一生下就被烙上卑贱的血统，有人锦衣玉食的呵斥别人，有人锦衣却饿着肚子还要被人呵斥。那种满腔剧烈的不平衡感，直到现在他还记得清清楚楚。那时候是楚德昭走进了他被关着的小黑屋，楚德昭是个好王子，脾气好，不挑剔什么，从不惹人生气，可是楚德昭走过来靠在他身边，默默的看着他。终于楚德明忍不住哭出了声，外面的侍卫还冲着小屋内骂骂咧咧，夜更深了也更冷了，楚德昭就那样默默地跪在那里，双眼直勾勾的看着漆黑的深处。

楚德昭最后从袖子里抖出一个已经冰冷的馒头递给楚德明，还从腰间取下一个小小的水囊，楚德明抢过馒头就开始啃，眼泪也止住了，他觉得此刻寒冷的夜也不那么冷了。楚德昭还是默默的看着眼前的漆黑，一句话也没有说。

“你为什么对我那么好？”楚德明艰难的咽下最后一口馒头问他。

“我们现在随意被别人欺负，总有一天我们会反过来杀掉所有欺负过我们的人。”楚德昭轻轻的说着，“还有......我是你的哥哥啊！”

从那一刻起，楚德明一直都相信，这个哥哥终究会像小时候说的，杀掉那些欺负过或者试图欺负他们的人。

对面的阵势闪开一个缺口，楚元昊提着剑走出来，跃上战马的马背，几个魁梧剽悍的家奴手持厚重木盾遮挡在他左右，其余的家奴也都持刀披甲，高举火把，约束着胯下不安的战马。

“楚德昭，你含血喷人，想要诬陷自家兄弟吗？”楚元昊遥遥的望着对面火光下的楚德昭。

如同刀锋相对，两边对阵是一触即发的格局。楚元昊的朋侪连同家奴只有三四百人，楚德昭带来的却是他一手训练出来的“狼牙轻骑”百十余号人组成的轻骑本来不足以威胁到楚元昊，楚元昊也没有太放在心上。可是这个特殊时期，训练有素的轻骑兵趁机发动冲击，那可不是他披甲的家奴可以比拟的了。

“大哥为何说完含血喷人？”楚德昭的声音冰冷且坚硬，几乎没有太多感情起伏，“长生失踪，天启城里人人都值得怀疑。淮南王已经带人搜过了我的府上，我身为大夏王子，就应该为天启城的安危尽到自己的责任，我不过是想看看你的王子府，你的家奴就持刀拦我，难道你的府里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吗？”

“楚德昭，你想侮辱我吗？要搜，可以！但不是你来搜，叫淮南王，叫木将军，叫明将军来搜都可以，但是你们兄弟二人就不行！”

“几位将军现在忙着呢，我只是代劳一下，有什么不能搜的？如果搜不到什么，我可以在阿玛面前谢罪。大哥若是想搜我府中，我可以亲自为大哥开门，随便大哥怎么搜，大哥现在却不让我搜，是想拖延时机吗？”

“我说过，我不怕搜，但是肮脏卑贱血统的卑鄙杂种不可以搜！”楚元昊被激怒了，“天启城里的乞丐都能搜我王子府，就是你楚德昭，今生都别想踏足我的地方。”

“既然大哥看不清我......”楚德昭低声说着什么，忽然抄起马鞍上那柄青黄双刃剑，“那么就不要怪我也不顾大哥的脸面了。”

他忽然举起剑怒喝起来：“冲上去，都给我绑了，反抗者，杀无赦！”

楚德明楞了一下。他们杀气腾腾的来，只是想搜楚元昊的王子府，想折一下大王子的脸面，却不成想真的会和他们起冲突。当他们听到“杀”字的时候，狼牙轻骑的骑兵们也都怔住了。

“杀！”楚德昭脸色依旧冰冷，高高举着他的青黄宝剑。

他带动胯下战马，一骑当先冲了出去。楚德明咬咬牙，压下心底的犹豫，也猛的拔出腰刀跟着自己的哥哥，高喊一声“杀！”。

狼牙轻骑的骑兵们一骑拔出腰刀，骏马长嘶一声，如开闸的洪水一样冲了出去。

“大哥......我......我们该怎么办？”楚元嵬脸上变了。

楚元昊的脸微微扭曲了起来，握了握手里的战刀，“杂碎！他们早就起了杀我们的心吧？刚好抓着这个机会，就忍不住想动手。终究还是小看了这条隐藏起来的小毒蛇了！”

他高举手里的战刀大吼起来：“杀！都踩在我们的头上拉屎了，我们还能忍吗？”

家奴们的血勇被激发出来，无端的被攻击侮辱，使得家奴们愤怒起来，他们的脸色早就涨的通红，握战刀的手也越来越紧了。

“杀啊！”所有人一齐举刀刀剑怒吼起来。

藏身在府中的年轻人微微推开窗户，看着远处两拨火把挥舞，数百点火光在漆黑的夜空下分外的耀眼，喊杀声也越发高亢，时而还有箭雨带着呼啸声，惨叫声，战马的长嘶声，两拨火光汇聚到一起，仿佛远古蛮荒时期黑色的大地上，有一只巨大的浑身发亮的巨兽在翻滚。惨烈的拼杀在远处看去竟有一种别样的美丽。

“当真是乱世的前兆啊！”他放下窗户，低低的叹息一声，坐在凳子上，把酒壶举到了嘴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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