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倾心

“公子便是那位前辈要寻的人吧？”不知过了多久，那少女停止了抽噎，目光有些呆滞的问道。

“啊？什么”沈石装傻充愣道。

“芷玉虽然道行不高，但却有识人的本事，哪怕只是萍水相逢之人，也能记得其神态背影。那流光秘术中印刻的虽然模糊不清，芷玉却是一眼就认得出来。”那少女眉宇间恢复些往日的从容，淡淡道。

沈石下意识的握紧了拳头，这小丫头的道行，根本不是其一合之敌，自己手段做的高明些，她就是怎么死的都未必自知。沈石当下就打定了几分主意，灵气自灵窍内缓缓流动，游走于周身经脉，一支支米粒大小的冰箭凭空而现，这等微操的手段，已是极为高明。芷玉微微失神，倒也未觉的任何不妥。沈石双眸微光闪动，心中犹豫了几分，突然背部生出阵阵寒意，警兆从心中升腾而起。他大喝一声，抱起了芷玉掠至半空中，电光火石之间已是祭起了扶风仙剑，眉头生出了些许冷汗。只见原地猛的塌陷了丈许，坚硬的山岩变得如同沙泥般细软，同时数道剑光如追风逐电一般从沈石身旁擦过。至今沈石仍感觉的到其凛凛寒意，心下一摸，满手鲜血，腰部大腿被划出了数道伤口，尤其是其中一道淡黄的剑光险些将他的大腿切下，此刻血流不止，如若泉涌。

“沉土术”沈石苦笑了一声，适才若是不顾芷玉死活，以瞬移之法挪移一两丈，也不会落得这般下场，自己终究对她还有几分怜悯之意吧。芷玉当下慌了几分，匆忙间从怀中取出了瓶瓶罐罐，将些药粉、药液洒在了沈石的伤口上，这些药也非凡品，原本血如泉涌的伤口登下缓了几分，一些浅显的伤口已经止住了血，只是大腿处的依然血流不止，看样子不但伤到了骨骼筋肉，连经脉穴位也受到了重创。

四五道剑光从东西南北包了过来，顷刻间将二人包围在了十丈之内。这些人衣着墨绿长袍，盖住了大半脸面，看不清相貌容颜，额前皆有一圆月灵纹，折射着朦胧的月光，有些神秘的韵味。

“拜月”芷玉咬牙切齿道。

“芷大小姐，别来无恙。适才招待不周，还请见谅。”为首的一人话语倒是中听，只是神色傲然，尽是戏虐之意。他似乎想到了什么，有笑道，“你还是莫要指望碧落赋了。”说罢甩头了一血淋淋的包裹，在半空中散了开来，露出了怒目圆睁的人头，披头散发，已是死不瞑目。芷玉的身影踉跄了几下，若非沈石搀扶了下，怕是当下就要坠下仙剑，一头撞死在了山岩上。她面色铁青，难看之极，嘴角更是抽动不止，当即笑了起来。

“来生我定食汝肉，寝汝皮，挫骨扬灰。”话语间狂放不羁，衔悲蓄恨，如若妖魔，哪还是那温婉大方的世家小姐。

“哦.....”为首之人不禁愣了愣神，故作感叹道，“有志气，你且记住我名号，拜月说不得，不过眼下被食肉寝皮的可是令尊呀，他的元丹还真是宝贝，竟能让我主的碧鳞花蛇打了个饱嗝。”说罢又是大笑了起来。

沈石是知道这碧鳞花蛇的，小蛇剧毒无比，道行低下之人撑不住一个时辰，成蛇虽无毒性，但已是妖兽之属，有腾云驾雾之能，深得高阶修士喜爱。他见这唤作说不得的大敌忍俊不禁的片刻，祭出了一丈许大的火球，原本安静的天地灵气被火球吸引开来，躁动不已，缠绕于火球之上，一时间足有气吞山河之势。有道是三日不弹，手生荆棘，怎料这沈石伤患加身，须臾间就祭出了昔年黄明所授的四阶术法，得心应手，如轻车熟路一般，锋芒逼人，当即就逼出了一丝空隙。沈石瞬间搂住了芷玉，御剑而起，低喝一声，只见一片火海如滔天巨浪淹没了这狭小的山涧，扶风仙剑登时大放异彩，低鸣不已，似是欢快至极，绝尘而去。

过了好大会，只见数道剑光挣破了山涧间的火浪，露出了说不得等人狼狈的身影，虽无大恙，但是衣衫毛发却被灼烧了不少，诸人皆面面相觑，一脸晦气之意。说不得眼见这煮熟的鸭子飞了，不禁怒火中烧，跑了这丫头倒不打紧，只是这血栖木却是主人指定要拿下的。众人皆是灰头土脸、怒不可遏，化作阵阵剑光追逐而去。

沈石这会面色苍白了不少，扶风仙剑亦是颤抖不止，方才那四阶术法看似信手拈来，心手相应，只是术法之道哪有转瞬即成，即使快若闪电亦有施法空隙。更何况是四阶术法已初窥天地灵气之道，施法间须得自身真元与周遭五行灵气相辅相成，共鸣互补，哪像沈石这般随手掷去，挥洒如意。这会灵气反噬，周身经脉酸软疼痛，连御剑飞行都有些勉强，更何况大腿处血流如注，沈石如至岁暮天寒，只闻得后方嗖的一声，一道火光冲天而起，在漫空中化作了一轮清明的圆月。沈石心下大急，眼下这几人皆是神意道行，自己并无胜出的把握，若是再来些援兵，自己岂不是上天无路，下地无门，当下强作精神，化作一道雪白剑影，潮鸣电掣般冲破了罡风云雾，消失在了天际间。

“公子待我大恩，芷玉无以回报，只有来世结草衔环以报公子相救之恩，芷玉不可再拖累公子了，放我去吧！”芷玉低声哽咽了几下，已是心存死意，喃喃的恳求道。

这等情形就是丢下芷玉，自己也决然不能全身而退，尤其是经脉旧患隐隐作痛，右脚已无知觉。这少女身世凄苦，眉宇间还有几分像极了春泥，他心中也有几分不忍，想了想昔日符阳山巅邵景的谆谆教导，借着邵景的原话，随口宽慰道，“大丈夫生于天地之间，虽不能事事通达，亦不能如圣贤般名垂千古，但求堂堂正正，无愧天地。”

“堂堂正正、无愧天地”芷玉低声重复了几遍，恍如失神一般，侧脸看了看面如白纸的沈石，镇定坚韧，柔中有刚，正是一义薄云天、铁骨铮铮的汉子，微微一笑，很倾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