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 坚定

若是远远看那宋大智，其面相着实不敢恭维，短小精悍，脑满肥肠，粗鄙至极，不过他的双眸却是炯炯有神。他见二人已无还手之力，倒也没有诘难二人，只是以真元道法制住了二人经脉，末了，还自损道行遏制住了二人伤势。至于一旁的芷玉和小草儿，念在这二人修为浅薄，且有伤患在身，也不为难他们。宋大智上下打量了黑衣少女几眼，尚未吐出只言片语，却听见那少女冷哼几声，不屑道：“所谓名门大派也不过如此，尽是些登徒浪子、浅薄好色之辈。”

宋大智只是莞尔一笑，也不理会她，看了沈石几眼，叹道：“好道行、好悟性，可惜了。”

沈石正要争辩一二，一时急切之下又是呕出数口鲜血来，口中隐有呜呜的字眼，也听不清在说什么。芷玉面如蜡色，冲到沈石身前，取了些药丸、清水，喂他服了。她只身挡在了矮胖子和沈石中间，欠身行礼，徐徐说道，“这位前辈，我一行三人并不识得此女，与前辈也是萍水相逢，更不曾有过什么恩仇，还望明鉴。”她见矮胖子一脸狐疑之色，又观其衣着打扮近似道家，试探道；“前辈莫不是出身碧落赋或是太虚观？”

宋大智心中早就疑惑不已，见这面带病容的少女辩解道，心中也明了了几分，想来是那黑衣少女脱身不得，便详装设伏于此，逼迫自己退去。他心中念及此处，不禁有了几分愠怒，见那黑衣少女仍是桀骜不驯、傲慢自大，便冷冷嘲讽道，“邪魔外道，你杀人性命，残暴无道，上天容得了你，我碧落一门可容不得你。”

芷玉闻得碧落一门后，心中惊喜交加，连病容也去了几分，昏暗的眸子多了几分生气，不一会已如繁星般清澈透亮。沈石倒是稳重些，只是身体微微一颤，之后再无多大反映，他将大半身躯隐于山石间。夜幕降临，弯月悬空，满天繁星，这般多的星光月色仍然照不清沈石的面庞，不知是喜是忧，是惊是惧。

清凉的山风徐徐刮来，撞上了山间林木，传来了稀稀落落的落叶之音，空灵素雅，细细听去，山风习习。芷玉胸口的郁结也好了些，丝丝清凉之意洗涤着她的伤患。她明亮的双眸，如秋水般明澈，如碧波般晶莹，在这月白风清的时节里，分外动人。

一枚松针倒映在她那星辰般的眸子中，转瞬间又消失不见，放佛是寻常山风携来的草木，这在山林中再寻常也不过了，芷玉也不以为意，直到那看到那位碧落门人呕出了三尺的鲜血，那眉慈目善的矮胖子前扑了两丈远，才勉强止住了身形。她惊恐万状的看着矮胖子身后的那阵清风，散去了形体，在清凉的月光下化作了一袭白衣，露出了一中年文士的模样。

“爹爹！”

黑衣少女柔声道，勉强挣扎着起了身，还未站稳就被那白衣文士轻轻拖住。风巽和蔼可亲的说道，“你这孩子怎疯到这里来了，若是出了三长两短，你让爹爹来日在九泉之下如何见你母亲。”

黑衣少女目光低垂，也不作答，片刻后扑倒了文士怀中，满眼热泪，失声痛哭起来。黑衣少女止住了抽噎，静静的躺在风巽怀中，像一个安静的孩子，倾倒在一副坚实的肩膀上。

星辰，闪耀在夜幕中；夜幕倒映在溪涧里；星辰夜幕溪涧，全部浸透在花香里。

“挨我一记先天罡气，还能立而不倒，这界的元丹修士中，你也算排的上名号了！了不起！”风巽春风满面、谈笑自若，目光清冷的瞧着不远处的矮胖子。

宋大智却是不以为意，一笑置之，即便是天罡修士的赞誉也丝毫不放在心上。他意气风发，纵然身陷绝境，步履寒冰，尽数付诸一笑，豪气冲天，一字一句的说道：“碧落赋宋大智”

或许宋大智早已心存死志，他自小饱读诗书，通晓圣贤之道，日日三省己身，恪守君子之道。古语有云，人无气节不立。他自然不会摇尾乞怜，临阵怯步。大丈夫修道一生，所为何来，岂能临阵怯乎。

自反而缩，虽千万人吾往矣。

宋大智大笑三声，不退反进，剑光灼灼，亮如秋水，势如奔雷，朝着风巽狠狠压去。天际间更是传来阵阵惊雷、流星飞电，煌煌天怒亦是恐怖如斯，为之助兴，一时间天地变色，飞沙走石，如若世界末日一般。

“好道行！”

白衣胜雪的风巽不禁赞叹道，他话虽如此，眉宇中却不见丝毫惊惧之色，单手托天，缓缓握住。这一瞬间放佛成了永恒，那一刹，天际的惊雷闪电消弭不见了，漫天的飞沙走石也停止了呜咽，如若时光倒流，一切都归于平静，依旧是山清水秀、夜幕星辰、袅袅花香。

下一刻终究还是来了，只瞧见一个洁白如玉的手掌，细腻柔软，晶莹透亮，这会稳稳地接住了一把寒光凛凛的仙剑，纵然这仙剑低鸣不已，颤抖不止，一时间也是脱身不得。风巽微微一怔，苦笑了两声，只见仙剑的另一端却是没了宋大智的身影。

“大智若愚，盛名之下无虚士。”风巽笑道。

“爹爹，他重伤之下，逃不远的。”黑衣少女匆匆的提点道。

“我来的路上，已经瞧见了碧落赋的人马，连天十七也身处其中，穷寇莫追，随他去吧！咱们不可因他误了大事，终有一日，咱们还会遇见他的。”风巽笑吟吟的说道，说罢还把玩了手中青光灼灼的仙剑。

“至于这三人......”风巽慢吞吞的说道。

“大侠饶命啊！我不过是偶然路过此地，更未得罪过贵千金。饶命啊。”小草儿嚎啕大哭，将面首埋在岩面上，不一会又是狠狠的扣起了响头。沈石心中咯噔一下，双拳紧握，体内真元缓缓跳动，七窍丹田中也隐约传来了爆裂之音。他低首不语，如一只蛰伏的凶兽，酝酿着，镇定着心中的暴戾之气，目光阴冷的瞧着远处的人影。他的目光不经意间落到芷玉单薄的身影时，悄然变得柔情似水，安静纯净。满天星辉倾洒在了这个柔弱的少女身上，她坚定的站在了沈石身前，没有一分的退缩，就算拼了命也要护他周全。

这一刻的坚定、这一刻的柔情，或许将成为一生的守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