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 遗民

沈石一手托着腮帮一手把玩着一精巧的瓷杯，他有些愣神，纵然眼前放着一两碟小菜，也激不起他丝毫兴趣。一双竹筷在他眼前绕来绕去，方才夹了几根萝卜丝，这会又夹了几根野菜。这饿鬼托生的人影正是小草儿。他正大快朵颐的享用着身前的山野小菜，还传来阵阵的吧唧嘴的声响。沈石眼下置身于一处临时搭建的凉棚之中，凉棚四下皆有守卫把手。这些守卫气息内敛，不着兵刃，更不知其道行深浅。沈石两丈外也有数个圆木大桌，稀稀落落的坐着几个修士，这些修士大多不修边幅、乌头垢面，还有些人像是挂了彩，臂膀上缠着不少厚厚的绷带。他们身侧有一衣着淡紫色小衣的婢女，正小心的帮衬着诸人巴扎伤口。这凉棚最阴凉处则是有一青木长桌，以绫罗铺面，桌旁有四五个人影，正絮絮私语，其中正有先前那位白衣文士。沈石瞧他冷漠无情，漠然置之，反之桌上还有一衣着黄衫的年轻人，这年轻人言笑晏晏，适才似是说到了极其高兴之处，抚掌大笑，中指上还戴了一枚古朴半旧的戒子，极其扎眼。这才半日功夫，凉棚内已来了十余批人马，他们听了白衣文士的吩咐后就匆匆去了，若是有人伤的重些，就留在了这凉棚内。又过了一个时辰，约么着也到了午时，正是赤日炎炎的时候，凉棚外又是走出二个人影，削肩细腰，亭亭玉立，正是芷玉与那黑衣少女。芷玉手执一青色石臼，沈石虽离她尚有数丈远，也闻得了阵阵草木清香，想来石臼内也是上好的灵药。她脚步有些踉跄的站在了黑衣少女身侧，低首不语，见无人注意，偷偷看了眼沈石，微微一笑，想来大意是，自己安好一类的话语吧。沈石见那坚韧乐观的少女，心中又生了几分羞愧之意，他念及眼下凶吉未料，只得咬了咬舌头，强作镇定，脑中更是闪过了千百个念头。

若非这机敏聪慧的少女一言道破了黑衣少女的隐疾，他们一行三人断然活不到今日。

风巽行事雷厉风行、辣手无情，更何况映月谷之事牵扯到了圣教的千秋之业，若非是念及爱女的旧患，他也断然容不得这三人的性命。

“圣使，教中那几处暗桩都被神仙会拔了。”

说话的正是一刚刚进帐的美妇人，她单膝跪地，毕恭毕敬的说道。沈石只听得那声音耳熟，却是一时也想不起这人，他偷偷打量了这美妇人几眼，见其丰腴妖娆，眉目含情，也是一少有的美人。

“终于来了！哪位老不死来了？”

“据圣女传来的消息，应该是申老。”美妇人却是大气也不敢出，一脸恭谨的说道。

“亥老呢！神仙会中应该无人比他更了解未央天界。”风巽余光扫了眼身段婀娜的紫衣婢女，有几分意外的质问道。

“圣使，这你就有所不知了。前不久有人大闹了未央宫，连败未央宫数位好手，连未央宫的老宫主都被险些被生生震死，这事大损未央宫的颜面，因而并无多少人知晓。据说这人脱身后又与亥老大战了许久，难分伯仲，亥老虽借着七星仙剑之力重创了此人，不过也未擒住此人，他自己也没讨到什么好，据说伤的不清。”衣着黄衫的年轻人忍俊不禁的抢答道。

“五步，这人是谁，竟有这般道行，七星仙剑在上古三十六奇珍中也算是赫赫有名，传言这仙宝可借星瀚之力，威力无比，又是亥老出手，却也只占了些表面上的威风。”风巽微微色变，眉宇间隐约可见惊叹之色，哪还有往日的优雅风度。

“这等道行十大天界中也寻不出几人来，说不定是小自在界的人。”那唤作五步的黄衫男子耸了耸肩膀，摆手道。

“那些人被明王诅咒，不老不死，不生不灭，求生不得，求死不能。”风巽神色缓了几分，似是想起了什么，喃喃道。

“他们早就绝了登仙之路，苟活了这般多的年月已断无往生的可能，待天煞明王凤凰涅槃之际，也是这些遗民灰飞烟灭之时，不过一群苟延残喘的罪人罢了。再说明王血咒岂非等闲，他们日日煎熬着乱箭攒心之痛，百般折磨，创巨痛深。平日里更不敢与人斗法，生怕压不住血咒，一身道行尽数被明王夺去。”五步冷眼瞧着风巽，说道。

“这些上古遗民中还是有些登高望重的前辈的，你这样一言蔽之，却是大大的不妥，尤其是为古树续命的那几位前辈，舍身取义，高风亮节，虽与我圣教多有过节，还是应当敬重几分的。”风巽听闻了五步的讥讽，倒也不以为意，缓缓的说道。

“我前些日子去了趟小自在天界。”五步的嘴角高高咧起，不屑一顾的说道。

“恩？”

“去了趟鸿蒙鬼蜮，途径那里而已。我虽看不真切，但也遥遥看到了七大仙根，枯形灰心，想必也撑不了多少时日了。”五步面无变色，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

“其实本不必如此，他们青云一门交出鸿蒙古树。天煞明王大人顾及蚩尤，或许是会给他们一条活路的。再说鸿蒙百界的生灵，和他们又有什么关系。如今明王沉睡，古树垂死，成了两败俱伤的局面。他日蚩尤复生，谁又能逃得了。”风巽面色一沉，黯然想到。

“教中长老赴会东海是为了圣兽烛龙吧，你也无需作答，这虽是教中绝密，但能惊动天冲、灵慧长老，想必也只有此事了。”五步从腰间取出了一金丝小扇，风度翩翩的扇了起来，又自言自语道；“好热的天！”

风巽只闻得阵阵腥臭之气，随即了然，衣袖一挥，朝着五步面门就是一掌。五步早就跃到了一丈外，只是那掌风凛冽，竟是刮破了他的衣衫，他见之大怒道；“你这老头真是不知羞耻，不就是放了个屁，还偷袭于我。”

风巽一改往日儒雅之色，大叱道，“放就放了，还往我这扇做甚，你那臭屁腥臭无比，分明是暗含腐尸剧毒，这般低劣的手段，也不怕扫了你师傅的名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