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二章 苦情

芷玉忽而止住了哭泣，面色苍白如纸，气息似有似无，嘴角流出了些鲜血来。沈石心下一惊，当即强运真元，护住了她体内大穴。老农亦是一惊，反扣住芷玉脉门，面色微变。赵灵儿缓步走了过来，一掌打晕了芷玉，老农怒由心生，袖子一甩，打出了一道清风。赵灵儿心下一惊，屏气凝神，连退了两丈这才缓过神来。

“七星海棠”

赵灵儿心有余悸的看了眼老农，言语间有了几分愠怒。

老者见一招不中，也不再搭理，细细为芷玉把脉，不多会已是面色阴沉，冷漠如霜，浑然杀气四散开来，震慑的沈石站不稳身子，若非赵灵儿为他打了道真元，他这会非得伤了元气不可。

“碧麟蛇蛊。好一个老毒物。”

老农紧紧地攥着拳头，一字一字的吐道。他话音未落，又咳了起来，不多会竟是咳了数口鲜血，身形晃了晃，险些站不稳身子。

“你筋脉禁断，道基尽毁，想必五脏六腑也被震烂了，居然还活着。沈石，取一粒风水混元丹给他。”赵灵儿看了看老农神色，心下一软，徐徐说道。

“这孩子能活到现在，想必是遇到了贵人，老夫在此谢过了。我旦夕将死，不必浪费这等灵丹了。”老者起身拜谢道，他自顾将芷玉抱去了内室，身形晃晃悠悠，摇摇欲坠，只靠着最后一口气吊着。

沈石跟随人了内室，一路上寡言少语，见那芷玉眉头紧皱，低声呻吟不止，心下自责了几分。内室长宽各有两三丈，巨木为梁，青砖铺地，东西各有一软榻。正中有一红木八仙桌，四下有几个月牙凳。墙面上挂着些许字画，有踏春图，猛虎下山图，草书、行书，笔走龙蛇，龙飞凤舞。东侧软榻正昏睡着一美妙少妇，只是那人出气多，进气少，想来也是重伤垂危。她身侧有一男子，披头散发，形销骨立，极为憔悴，昏睡在侧，正是前来求医的宋观夫妇。老农自顾将芷玉置在了西侧软榻，又细细把脉，感受了好大会，才叹了几声。他回首朝着赵灵儿看去，“这孩子体内有这般浑厚的仙灵之力，阁下是女娲后人吧，既有如此道行，想必是紫竹林主赵灵儿。若非您的仙灵之力，这孩子早就毒发身亡了，我师徒几人阴阳两隔，总算还有个能喘气的。”

赵灵儿徐徐答道，“仙灵之力与风水混元丹只能压住毒性，若要救她，还需寻那万毒门的门主。那人诡谲狡诈，不是易与之辈，想要取那解药，却非易事。”

老农目中精光闪过，却是轻笑道，“阁下既是女娲后人，大地之母，自然不是那些诡谲小人可比。”老农说罢，从怀中取出了一破旧手札，“再说这手札所载之物，是女娲娘娘传下的乾坤九仪鼎，传到女娲后人手中，也不算辱没了这宝物。只是这宝物非同小可，于上古三十六奇珍中位列三甲，足有毁天灭地之威，望阁下好生收管着，若是落入奸邪之手，不知又要枉死多少生灵。”老农毕恭毕敬的将手札交付于了赵灵儿，又低首说道，“小老儿旦夕将死，在此求阁下能照顾着孩子一二，若真能如此，百草结草衔环以报阁下大恩。”老农说罢竟是跪在了赵灵儿身前，神色黯然。

赵灵儿有几分意外的看着老农，只道，“这就是前些年闹得沸沸扬扬的手札残章，居然还在你手上。”

老农却是一笑，“昔年那手札闹得腥风血雨，无外乎是无一人通晓那上古符文，且那符文法力精绝，临摹不得。如今时过境迁，又多聪慧之士，渐渐也就参破了符文。谷内诸人无外乎是要一睹这手札而已，诸人又忌惮我用毒的本事，这般下来，小老二虽是残废之人，也无人强夺。”

赵灵儿手中摩挲片刻，笑道，“若是如此，这手札岂不是无用之物。”

老农思量一道，又答道，“老夫云游四海，结交了不少当世豪杰，就是魔教之中，亦有交好之人。据我那朋友道，北境仙宝怕是要解封了，就在这几日。这谷内诸人大抵是不晓得此事。”

赵灵儿眸中青光闪过，又是问道，“如此一来，魔教又有大动静了，想来神仙会也是坐不住的。”她将那手札摊开，细细瞧去，半晌后，问道，“封印之地莫不是有两处，竟是映月湖与观星崖。”

老农笑而不语，似是默认了。

赵灵儿瞥了眼沈石，朝着老农，只是道，“乾坤九仪鼎既是先祖女娲之物，我断不会令其落入宵小之手。今日我就承你这个情。”

老农附手拜谢，末了，指向沈石，又道，“这少年可是女娲后人？”

赵灵儿眉目一挑，轻笑道，“这可是芷玉的小情郎，若非是他，芷玉如何来得了映月谷。”

沈石面色大变，竟是被噎得说不出话来，匆忙辩解道，“我与芷姑娘不过是萍水相逢......”

“若是泛泛之交，你怎会陪她深入这龙潭虎穴，她又怎会于你眉目传情。”赵灵儿不由沈石分说，当即将其话语堵了回去。

沈石眉宇黯然了几分，心神似是想到了那梨花带雨的妙人，那一夜缠绵。那是一个女子，身材丰腴，容貌柔媚。

“我好生喜欢你，看你要走，伤心难过，只想着、只想着和你永远在一起的。”

“那就在一起。”

沈石眉目含情，朝着赵灵儿却是浅浅一笑，“我已是有家室之人了。我妻子虽是一介凡人，寿数不过数十年，但她爱我护我，远胜那些修道之人。得妻如此，夫复何求。”

赵灵儿一时语窒，半晌才叹道，“小鼎虽是救了你，却是害苦了她。若是你能进阶天罡境界，就来紫竹林寻我，我传你破界降临之法。你夫妻若是缘分未尽，天地垂怜，终有相见之日。”

沈石眉宇间浮现了些悲恸之色，过往之事，时至今日，仍是历历在目。他浑身如松了劲，失了魂，却是笑道，“是我命苦，怨不得旁人。我既与她缘定三生，断然不会移情他人。芷玉是个好姑娘，我只愿她寻得一如意郎君，爱她护她，厮守终老。莫要如我一般，害人害己，苦情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