择本小说

字号 背景

正文 三

书名:木工坊 作者:聿苏

正文 三

象棋赛结束后,唐二月名声大振,前来挑战的人络绎不绝,老张在收购站门前贴出告示,严正声明,“唐二月不再与任何人下棋!”

唐二月的名声一点不能化解旬卫民心头只恨,先是宣布“唐二月停职”,然后谋划召开职工代表会,分别找职工代表做思想工作,以求开除唐二月公职的决定能顺利通过。有人把这个消息透露给唐二月,他听了没当回事。晚上,在孟春凤卧室门上贴了张纸条,上面写着:“我要被开除了,想把家搬到爹的坟地去,你怎么办?我建议离吧。”

离婚的“婚”字没有写,他觉得自己和孟春凤之间根本没有婚。

唐二月等了几天,不见孟春凤回应,每次见她脸色阴沉地出进院子,知道她正在与旬卫民闹着,心里骂道,“呵唻唻的,怎么不唱了?还开除我,谁开谁还不一定呢。”

老张更是为唐二月提心吊胆,再三劝他到县联社找领导求情,说,“一旦开除的决定报上去,再去找就晚了。”

唐二月不说,心里道,开除了我,孟春凤怎么办?我就不信,旬卫民敢明目张胆地让一个不相干的人住在供销社的院子里。她孟春凤再厉害,也还是我身上的一个虱子,难怪,你老张棋总没长进,连这么简单的一步都看不出。

过了些时日,要开除唐二月的事情偃旗息鼓,开职工大会的时候,有人故意问起,旬卫民嘴里喊了豆腐一般,说,“本来是要开除的,考虑到他具体的情况,还是再给他一次机会。”

会后,舆论蜚然,很多人以为,旬卫民是看在孟春凤的面子上饶过唐二月。对唐二月除了同情,也说不出责备的话,谁让他没有一个像武松一样的弟弟呢。

唐二月不以为然,心里说,武松算什么?杀了人还得被充军,我二月不用动手,定让旬卫民自个吐血。既然你想生疮,我就多放些苍蝇。

一天晚上,唐二月在小屋里看书,忽听孟春凤在院里呕吐,掩书猜想,该见分晓了。

孟春凤睡下,唐二月又在门上贴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办手续吧,绝不许在我这里坐月子!”

第二天早上,孟春凤一脚踢开唐二月的门:“你也配逼我吗?”

唐二月瓮声瓮气地:“那行,我离开,这里让给你,想生几个就生几个。”

孟春风在门前足足站了五分钟,毫不掩饰的语气:“我知道你怎么想的,他说了,过些天就要调走了,到时给我把工作解决了,你我再办手续。”

唐二月小声说:“金蝉脱壳。”

孟春凤听了,皱着眉头走开。

一切并没有按照唐二月预料的发展,旬卫民调动的事搁浅了,孟春凤期盼的工作也成了水中的月亮,唯一凸显的是孟春凤的体型已经有了明显的变化。

唐二月并不在意,无论你怎么变,都与我没关系,他只顾有事没事地催一下孟春凤,尽快把离的手续办了。

孟春凤和旬卫民外出几天,回来后换了个似的,在家里躺着,不吃不喝。

当天夜里,唐二月被一阵压抑的哭泣声惊醒,翻了个身自言自语:“桃花开烂了。”

唐二月躺在床上睡不着,莫名地悟出一个人生哲理;人的一生如同一盘棋赛,开盘的时候,没有哪一步是不能走的,因为能走的路太多,所以怎么走都不在乎,等到了无路可走的时候,所有的棋子已离开了,满盘都是路却没有一步属于自己的。还好,你们比赛,我只是一个观棋的人。

唐二月翻了个身才有了困意。

早晨起床,从门缝飘来一股淡淡的农药味,唐二月从小喝过农药,对此物非常敏感,骨碌一下从床上滚下来,走进院子,药味更浓。

他推了一下正房的门,像往常一样,从里面死死地插着,于是惊呼:“孟春凤喝药了!”连喊了几声,左邻右舍都跑过来,王副主任一脚把门踹开,率先闯进卧室。

满屋子的农药味和几位邻居大声呼叫混杂在一起,地上散落的衣物包藏着亡人的阴影。

唐二月挤到床前,摸一下孟春凤的手,喊:“还有救,快送医院!”

众人动手把孟春凤抬下床,枕头一动,几页信纸露了出来,王副主任如获至宝:“人命关天,其中必有隐情!二月你不能动,谁都不能动,动了就无法证明真伪。”

唐二月急了,一把拿过信纸装进衣兜里:“救命要紧啊!”

孟春凤喝药了!还留有遗书,消息一下在小镇上传开。

镇医院不大,院子里挤满供销社的职工,三三两两挤在一起交换着道听途说的信息,有人甚至说:“遗书上写的很清楚,说旬主任进了几百吨假化肥,收了厂里好处。”

“我早就看出了,旬主任对孟春风只是玩玩而已,他的老婆是一个国家干部,怎么可能离婚娶一个农村的二婚妇女。”

“听说孟春凤怀孕了,逼着旬主任离婚,若要不离婚,就得给她解决工作,你们想,这两样事,哪里是一个小小的供销社主任能做到的。”

“哎——哎,我听说寻主任前些天带着孟春凤出去刮产,没做成,医院要丈夫签名。”

“这下不玩了,孟春凤万一有个好歹,肚里的孩子保不住不说,旬主任也脱不了干系。听说,遗书还在唐二月手里。这小矮子,握在手里什么意思,难道要与旬主任做交易?”

王副主任把这些话说与唐二月听,督促他快点把遗书交给公安机关。唐二月不吭声,心来埋怨着孟春凤,你写的一句话顶个屁!

他看了“遗书”,上面只有一行字:“旬卫民,你不是人!你是畜生——我是被你害死的。”

唐二月之所以没交出去,一来孟春凤还在抢救中,二来,仅凭这几个字也奈何不得旬卫民。他不交了,等于给旬卫民布下一个天门阵,万一春凤不行了,他要让旬卫民肝胆俱裂!

王副主任急了,推了唐二月一把:“我看春凤死不了,再不交就来不及了。”

唐二月这才说:“你去把上次进的复合肥拿到外县做个化验,我自有道理。”

王副主任凝着的眉头忽然一展:“遗书上写的?这才是要害!二月,你千万记住了,在我没回来之前,不要接触旬主任,我担心他会逼你把遗书交出来。”

孟春凤刚从急救室里推出,旬卫民派人让唐二月去一趟,唐二月很不情愿,对来人说:“王主任不让我见他。”

“他一个副主任说话算个屁,不去不行。”来人说。

唐二月大声嚷嚷着:“一个不让我见,一个非得要见,我到底要听谁的?”

许多职工围上来,窃窃私语,留下一片同情无奈和猜测的目光。

唐二月拗不过前来逼他的人,只好去见旬卫民,刚进了供销社的大院,透过窗户,看见旬卫民像热锅上的蚂蚁,在室内走动。

唐二月一脸的木然,脚步止在门槛边。

“进来,进来啊——”旬卫民脸色苍白,忍气吞声。

唐二月瓮声瓮气地:“有什么话就这样说。”

主任办公室对面,几名财务人员躲在门后窃听。

旬卫民上前把唐二月拉进室内,关了门:“二月——其实,我和春凤真的没什么?主要是我答应了给她解决工作,一时半会落实不了,所以她就急了。”

唐二月低头,扣着自己的手指甲。

“我知道,知道她恼了,恨了,写了遗书——那一定都是气话,东西呢?”

“怎么可能给你呢?” 唐二月悻悻地。

“二月,你不要误听别人的话,我向你保证,一定把春凤的工作解决了,然后离开这里!从此——从此以后,大家谁都不认得谁了,好吗!你把东西给我。”

唐二月意识到,这话若是被孟春凤听到,还得死一次,这个人太坏了,害死人不偿命,绝不能给他喘息的机会,于是,装出一副懵懂的样子:“东西被王主任拿走了。”

旬卫民“啊”地一声,瘫坐在沙发上,丢魂失魄地望着唐二月说不出话,唐二月见了,两眼放射光芒,仿佛一个垂钓者看见鱼浮被拖入水面。

唐二月想着,这样看来,孟春凤的确知道他的短处,只是不想置他死地而已。现在最要紧的是不能让他和孟春风见面,免得让他知道了遗书的内容。

他刚要转身离开,旬卫民惊醒过来:“别走,我走——我走!主任不当了。你去把王主任叫来,我们谈谈,有话好商量。”

“他去化验复合肥了。”

“复——合——肥。”旬卫民重复着,突然咬牙切齿,说,“想一棒子打死我,没这么容易。”

旬卫民开了门,喊来一位会计:“你给我准备一万二千元,我要出差。”会计应声而去,旬卫民对唐二月厌烦地挥了挥手,说了一串,“走,走走!”

唐二月来到复合肥仓库,把厂址和联系电话暗记于心,路过邮电局的时候悄悄拐进去,拨了120急求电话,说有一个危重病人要去医院。

回到了镇医院,医生告诉唐二月,病人已过了危险期。

“那你给我写一个保证。” 唐二月说。

医生觉得好笑,冲了一句:“谁给你保证,不放心弄走。”

“弄走就弄走。”唐二月要的就是这一句,他赌气般地办了转院的手续,等着救护车到来。供销社的职工都回去上班了,只有老张还在病房里陪着唐二月,他见孟春凤手在动,小声说:“眼看就要醒了,还转什么院。再说,她的药费又不能报销,干嘛要花这个钱。”

唐二月心里回道,旬卫民知道她醒来,一定会过来探视,两人一说话,我布下的天门阵就不攻自破了。

救护车来了,孟春凤被抬上车的瞬间睁开眼,看着唐二月,泪如泉涌。救护车路过小镇街边客车站,唐二月看见旬卫民站在路边等车,心里说,你的死期到了。

救护车进了县医院,一切安顿妥当,唐二月对暗自流泪的孟春凤说:“我出去找人把你爹娘接来。”

“这里,你认得谁啊,别让他们来了,我没事的。二月——”

唐二月说,没人认得我,可没有人不认得钱。

唐二月来到客运站,在开往孟春凤娘家小镇的检票口吆喝:“谁帮我送一封信,这十元钱就是谁的了。”

客人一听是孟侯村,争着要送。

唐二月看中一位面善的小伙子,把钱和信一并交了过去。

离开车站,看见十字路口站着两个警察,唐二月壮着胆子过去问:“揭发贪污犯归谁管?”

警察见他一脸的认真,回道:“检察院。”

唐二月去了检察院,说,“果园镇的旬卫民主任借了一万二千元公款去销毁受贿的罪证。然后,掏出自己两千元的存折:“我若反映的情况不实,这些钱权当罚款。”

检察院没有收他的存折,派车直接去寻卫民要去的那家复合肥厂。

后来听说,检察院的人坐在复合肥厂长的办公室,以新任厂长的身份接待旬卫民,等旬卫民说出来意,交出一万二千元受贿的钱,“厂长”突然掏出手铐,说,“我这个厂长就是为你一个人当的。”

这只是一个传说,具体情况只有办案的检察官和旬卫民知道,不过,旬卫民的确是在复合肥厂被捕的。

猜你喜欢

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