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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八

书名:木工坊 作者:聿苏

正文 八

孟淸北进城了,一脸的心事。

万长河知道是因为小禾来的,带来的不一定是他的想法,而是孟春凤的,看着他的表情,极有可能知道了自己和孟春凤之间的关系,代表娘家人来摊牌。

中午不可能在家吃饭,万长河给小禾留下几个字,去一家小餐馆。

万长河问孟淸北喝什么酒,他摆手说,“哪有心思,要一壶茶,边吃边说话。”

菜饭上来,孟清北皱着眉头只顾吃,好像这样可以把满心的话逼出来。

万长河吃不下,猜着孟春凤让他来要说些什么。

“不好办了吧?” 孟清北的神色本想劝万长河吃饭,看了片刻却冒出这样一句模棱两可的话来。

“老北,有话就直说吧。”

“春凤这几天在和二月闹离婚,你知道了吧?”

“是为了小禾?”

孟清北诡秘地一笑:“也是,也不是,究竟是为了谁,我来,就是想听听你的意见,他们是离好呢,还是不离好。”

“有你这样当长辈的吗?”

“我是长辈,只是春凤的长辈,胳膊肘只能内弯,说句心里话,春凤早该离婚了!不是我说,凭着她的条件,闭着眼摸一个都比二月强。”

“二月什么态度?”

“谁知道呢,这个小鬼子奏的,一肚子坏水,怎么可能与我交心,我来就是想问一下,你把哑巴弄过来,到底是怎么想的?”

“我能有什么想法。”

“那,哑巴来是什么意思?难道你就是要找一个做饭的?唉——老弟,我今天也不怕得罪你,咱哪说哪了,为什么不能把留春凤在你身边呢?她总比一个哑巴强吧?我知道,春凤这孩子心大,一般的人还真看不上,你呢,也不是一般的人,可是觉得她没有文化?”

万长河听出来了,他是想让孟春凤离婚,当万众木业的老板娘,然后让二月与小禾在一起——亏他想的出来,于是说,“老北,我的事不用你操心,说了你也不理解,让小禾过来,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主要是考虑,她是一个苦命人,年近四十,孑然一身,无依无靠,在我这里帮工,有一个落脚之地有什么好怀疑的。”

“你可知道她和二月是什么关系?她——我都不该说的,从小就与二月那个了,被婆家休了,这些年一直缠着二月。你倒好,上来把春凤赶走,把她弄来了,这不是明摆着让春凤离婚吗?噢,她无依无靠,那春凤离了婚还不是一样,你让她靠谁?你说你这事办的。”

这些万长河都考虑过,说,“对孟春凤不是没有考虑,只是还没和唐二月商量好。”

“怪事,你考虑孟春凤与别人商量什么?噢,我和春玲要做什么事还得与胡韶望商量?这样吧,春凤来了,你有什么话直接说吧,我作为长辈也就这点本事。”说完,起身离去。

万长河知道这一刻迟早要来的,心虽然颤微微的,并不感到恐慌,既然闯进了他们的生活,就该勇敢面对。

孟春凤进来,看上去比万长河想象的要坚强,一脸的斩钉截铁。她示意服务员出去,用幽怨的眼睛看着万长河,泪水成串地落下:“你真做得出啊!”

万长河知道她指的是让小禾过来,一时不知道该如何解释,低下头,看着她脚边泪水落地的瞬间,心惴惴地隐痛。

“我知道你的用心,把二月的旧情人接到你的身边,就是为了与我一刀两断!我说过的,我是一个要脸的女人,不会赖着你,为什么不相信呢?你这样做,还不如一刀把我杀了!”

万长河端起一杯茶咕嘟咕嘟喝着,喝了一杯,再倒一杯,她的话游荡在他的血液中,渐渐淤积在一起,似乎堵塞了心脏的供血。

他大口喘息,体会着这件事情给面前这位女人带来的伤害有多么严重。

“春凤——这件事的确让你伤心,但是,对你也不是一点没考虑的,我是想给你安排一个门面——”

“用不着你费心!这些年,我一直觉得二月是个可怜的人,下岗,失业,若是再离开我可怎么活啊——所以,再苦再难也不能离开他!没想到,我才是这个世上最可怜的人,好——好啊!该是分手的时候了,你放心,我离婚与你没关系,别说是离婚,就是死,鬼魂也会躲着你的!”

孟春凤走了,走得义无返顾。万长河懵了,呆呆坐着,脑子一片空白。

孟清北进来,坐在万长河对面连声叹息:“看来,春凤是铁了心了。”

万长河漠然站起来,有气无力地说:“老北,求你一件事,替我照顾她,以后,每月我给你三千块钱。”

“这是自然的,她是我侄女,怎么能不问呢。”

万长河听着,骤然懊悔刚说出的话,心里骂一句,孟春玲不也是你侄女吗,却把她问成了你的小老婆了,我的事怎么可以让你参与!

出了餐馆,万长河说让杨梅过来送孟清北,他连连摆手,说,“还有别的事,等忙完了再给你打电话。”

万长河想着他可能是要和孟春凤商量什么,心里徒增了一些厌烦,走在回家的路上,心千疮百孔,想着孟春凤离婚后,将会是什么样的后果?想着唐二月在小禾面前一副虔诚的表情;猜着离婚后,唐二月极有可能与小禾生活在一起,那——孟春凤怎么办?

路过一家商店,万长河进去买一包烟,边走边抽着。在尼古丁的作用下,他脑子里云蒸霞蔚,一派空灵,所有的烦恼被丢在路边,在云翻雾遮的空间里挂出一个平常不能触及的疑问,生理行为在人的一生中到底有没有一个准确的定位?当然,他倾向于有。那么,它是否就是一把衡量爱情,婚姻和道德的戒尺?假如没有和孟春凤发生关系,他会毫不犹豫地说,是!然而,那个夜晚犹如一个转身,让他看见了生命的另一面,两个生命的个体,在天然的状态下,如冲破地表的泉水,漫过干枯的草地,这个过程,没有任何力量能够阻挡。

那么,为什么这个让人激动不已的行为所带来的并不是幸福,而是烦恼呢?

万长河看着手中的香烟,陡然明白了,它可以让人精神振奋,同时许多有害物质也在伤害着其它重要的器官。他转思一想,不对,好像不对,这话若是说给孟清北听,还不让他笑掉大牙。童初辉取笑过,这老头真行,一个晚上搞了三个小姐,还嫌不过瘾。

他的这个行为低贱于一般四条腿的动物,怎么值得剖析?

那么,为什么那个夜晚会让他获得如此巨大的幸福感?难道说,是他潜意识里爱着这个女人,只因碍于和唐二月的友谊才如此纠结?不是,妻子当年也曾是他战友的女友。当时,许多战友前来干预,说,你甭管她和林文举是真散,还是假散,总之,战友恋过的女人就不能要,天下好女人多的是,你爱谁都不可以爱王秀娟。

万长河没有听他们的,心里只因一个意念,哪怕失去生命都不舍弃爱情,更别说是战友了。

如今的情况比过去更简单,唐二月本身就不爱孟春凤,而且他爱着的女人至今还是单身,假如孟春凤和他结合,也不会给他人精神造成伤害。

剩下的只有一个可能,他不爱孟春凤。

“是这样,我不爱!”

那个晚上所带来的惊心动魄不是爱的能量,而是他几十年来对爱情的坚守呵护所蓄积的能量,在短暂的那一刻释放。同样,孟春凤也是因为对婚姻的忠诚和守望得不到回报,感情的岩浆在这一刻得以喷发,宣泄。

如果要给生理行为一个说法,它不是一把戒尺,只不过是一个人对婚姻,爱情和品质的态度。

当一个人拿生理行为不当回事的时候,将永远失去它给你带来的幸福和快乐。如同孟清北,一个晚上睡了三个女人,仍然不过瘾,可见,生理生活的精灵早已把他遗忘了。

万长河把最后一支香烟点燃,刚吸一口,手机响了,一个陌生的声音问:“你是万众木业的老板吗?”

城关派出所的电话,说让他去一趟。

万长河问什么事,回答,“你来了就知道了。”

挂上电话,万长河心里直犯嘀咕,难道说乱贴广告的事还没结案?真烦人!

一件预想不到的事发生了,孟淸北因在发廊有不轨行为被抓,是他让警察给万长河打电话。

所长一眼认出万长河:“你不是林书记的战友吗?呵呵——”

万长河知道他笑里藏刀,本想转身就走,可是,孟淸北那里还存着他一百多万元的木材,怎么能丢下他不管呢,于是,自嘲地笑了笑说:“不好意思,丢人的事总是围绕着我。”

“哎呀,你说该怎么办呢?要不,你给林书记打个电话,我把他放了?”

“你别糗我了,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

“那还让你来做什么?我听说你和县长也很熟,这糟老头说他和你一块给县长做生意。”

万长河一听,脑子快要炸了,这个孟淸北太不是东西了,干了这种丢人的事,还胡说八道,这是公然的招摇撞骗。

万长河气得手直发抖,恨不得脱口而出,就他这个德性,你相信吗?

所长撂给万长河一支烟:“真看不出,县委二三把手你都认识,难怪能揽下安居房工程。怎么样,交我这个小人物做朋友吧?”

“所长,这话说得我无地自容,我就是一个做小本生意的人,这次,所发生的事与我没关系,你爱怎么处理是你的事,我与孟淸北只不过是生意上的往来。”

“那——我可要公事公办了。”

万长河站了起来,刚要离开,所长在他身后说:“他说的话,我们都要逐一落实,找林书记,找县长——”

万长河头一懵,别的他不怕,安置房工程房门虽说与县长无关,可毕竟是童初辉牵线搭桥的,万一县长知道了,一句话,他的合同将化作一张废纸。

他不得不转过身,做出屈从的样子,说:“有什么指示,请明示。”

“我哪敢指示你,不是说了吗,想和你交一个朋友。”

万长河想,无非是拐弯抹角索取些钱,于是,爽快地说:“你说的,可不许反悔。”

“够朋友——这样,你先回去,下午我有个会,晚上请你。”

万长河提出想见一下孟淸北,所长没有说拒绝,而是拐了一个弯,说:“放心,咱们都是朋友了,我怎么能亏待你的人。”

直觉不断提示万长河,这件事必须告诉童初辉,看他能否找人给所长说一下,免得节外生枝。

童初辉听了半晌不出声,万长河以为是不方便说话,说,那,有时间再说,把电话挂上。很快,童初辉电话拨了回来,问万长河在哪里。

两人见面后,万长河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最近,县里要换届,县委书记要调走,县长顺延抹正,林书记可能会升为县长。可是,县纪检委书记公开反对县长当一把手。若只是他一个人反对倒是无关紧要,另外一个县常委,兼政法委书记和公安局长的查从龙也有这个意向。更槽糕的是,这个所长就是查从龙的弟弟查从江。

“这曹老头在派出所的胡言乱语,查从龙一定会知道的,县长为了自保,说不准会拿我开刀,别说和魏忠良做生意了,只怕连公职也保不住了。”童初辉沮丧地说。

“那怎么办呢?”

“这要看查从江到底什么意思,实在不行,从我的那份中拿出二十万,买个平安。”

万长河与童初辉分手,给唐二月打电话,说了孟清北不轨行为引起的连锁反应。

唐二月听了,反问:“若是赔了夫人又折兵呢?”

万长河顾不得许多,给杨梅打电话,说,自己立刻去瓦疃面见唐二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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