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九
书名:木工坊 作者:聿苏
正文 九
路上,万长河没有对杨梅说起孟清北被抓的事;童初辉交代过,不要什么都跟她说。
来到木料收购站,孟春凤也在,正在和唐二月闹着离婚。
万长河很尴尬,想躲开的,孟春玲跟了过来:“万老板,你给二月说说,跟我姐离就是了——你看这闹的,连正常的收购都耽搁了。唉,老北呢,怎么没跟你一块来?”
万长河心里火急火燎的,脑子一转,说:“你让二月过来,我说说看。”
“哎,哎。”
骗走了孟春玲,万长河慢慢顺着街边走。不一会,唐二月追了上来,额头上的青筋呼哧呼哧地跳着。
“二月,怎么办呢?”万长河问的是孟春凤要离婚的事。
唐二月吐了几口气:“稍等下,气死我了,这女人改常了——说要上法院,还真以为我怕了。”
万长河停下来,低头看着他,喊一声二月,想正视他的眼睛,可唐二月抬头,转过去平视街的尽头:“我想过了,必须马上把木材运走?”
唐二月一下把离婚的话甩开,万长河不好拉回来重说,随口问:“也许情况不像童初辉说的那么糟,若急着把木料运走,只怕彻底得罪了孟清北。”
“哎呀!你——我觉得那个查所长说,晚上请你吃饭是鸿门宴,若是真想和你交朋友,一定会罚些钱把老北放了,就算不放,也得让你见上一面。你倒好,谁的话都信。”
“我知道的,童初辉也是这么想的,我的意思是,管他怎么样呢,我们花钱收购,真金白银的干嘛做贼似的运木料?就算合同被废了,我们有这么多木料,另找出路就是了。”
“你太不了解老北头了,我们的钱是付出去了,可大部分被他挪用,万一他有了事,我们的木料休想运走!所以我想,趁这边的人还不知道他被抓,需连夜把木料运走,否则,不出意外还好,万一出了,那可是鸡飞蛋打的事。”
“可是,老北不在,到哪里找车找人。”
唐二月挠着头,忽然抬起头来,眼睛一亮:“有了,你去找孟春玲,就说要把这里的木料都处理了,开春前再把院子里收满——你呢,这样说,一车比过去增加二十元,让她去找车。这女人为了贪图这二十元,一定会跑回村里找人。孟后村有那么多拖拉机,一趟准能把所有的木料拉走。唉!可惜我不能出面了,被这个女人闹叱地都快在这里呆不下去了。”
两人回到院子里,孟春玲姐俩正和许多人围在一起说话,见万长河过来,离开众人迎上来:“咋样呢,他同意离了?”
万长河说:“没有——先不说这事,上午和老北头商量了一下,想在开春前再收购一批木料,所以过来要把院子里存的木料运走。”
“运木料?还是等北叔回来吧。”
“怎么,你没有这本事?”
“不是,我懒得搭理那些运料子的人。”
这时,唐二月也踱了过来,用不屑的语气说:“我就说她不是个干事的料,你还不信,她若是能把院子里的木料运了,我唐二月从此就不在这里混了。”
孟春玲瞥过白眼:“你这人看谁都矮,只因为北叔欠了别人的运费,我不好使他们罢了,你可能说了算,拉了货就付运费?”
唐二月“呸”了一口,说,“没本事还拉着尿布盖脸,就我说的,现在就把所有的运费都交到你手上,而且每趟还多二十元,你有本事吗?尽说大话!”
“你算老几,说话还不如老牛放屁呢。”
唐二月囊着鼻子责怪万长河:“还说让我走,把这里交给她,看到了吧,一个只会说大话,算小账的农村妇女而已,谁管你屁事,爱咋地咋地。”
孟春玲眨着眼,眼角一跳一跳的,厌烦的眼光渐渐收回,眼珠转了几转,布满疑惑:“为啥这样急着运走?”
万长河心里一沉,随口说:“本来前几天就安排了二月,他迟迟不动,刚才问了,他说车不好找,我也是一时说气话,你若没本事,我让春凤安排。”
“噢,我说呢,不过——北叔要是回来就好了,先把欠的运费给付了。”
万长河装出诧异样子问:“运费不都付清了吗?”
孟春玲满脸愁苦:“他挪了去,还信用社贷款,我说不让,他便不听。那——要不,我先去找几个运木料的商量一下,说这一趟付现金。”说完,喊上了孟春凤,俩人一起走了。
唐二月一下瘫软地坐在一根园木上,哀叹一声:“麻烦了——都怪我太大意了,只能兵来将挡,水来土屯!”
万长河想起苏静,忙说:“让苏静从他那边带人来呢?”
唐二月连连摆手:“不可以,这样更会让当地人怀疑;你放心,我这条命豁出去,也要保护这些木料。”
“扯个渣渣你——钱是人挣的,丢了可以再挣,命丢了,拿多少钱也买不来。”
唐二月嘴一撇,哭了:“其实,我早有这个预感了,只是不愿意和老北翻脸,悔不该当初用这个狗日的名义收购,我唐二月砸了骨头也不值几个钱,这一下毁了一百多万,就是阎王爷不收我,也是没有脸活下去。”
何止是一百多万元这么简单,合同没了,业务也没了,一切还原到了起点,假如这里的木料不受损失,没有了业务依然可以坚持生产,只要有质优价廉的产品,就不愁找到新的客户。
万长河慢慢坐在唐二月身边,想说一些安慰他的话,可怎么也说不出来,过了一会,手机响了,以为是查所长,却是孟春凤,她只说一句:“我在大门西面等你!”
万长河见唐二月用眼光询问,说,“是孟春凤。”
唐二月低下头:“这一下,她满意了——若还是说离婚的事,你就说我同意!不过,要等我离开这里以后。”
万长河来到约定的地点,孟春凤一脸的紧张,直言不讳地问:“告诉我,出什么事了?”
万长河觉得,对她,不该有一丝的怀疑,把事情的整个经过如实相告。
她气恼地说:“为啥不早告诉我!你让春玲去找人——是二月的鬼主意吧!她和北叔欠了人那么多钱,说话谁听啊!我要回娘家——”
万长河被她浑身释放的英姿勃发感染,跟着进了院门。隔了一段距离,孟春凤大声喊着,“唐二月,你给我死一边去,这里的事不用你问!若再说一句话,看我娘家的人来了不打掉你满嘴的牙。”说着,跨上孟春玲的摩托,原地化了一个弧圈,冲出院门。
院子里看热闹的人起哄:“二月,还不快点跑。”
唐二月忽地从圆木站起来,步履蹒跚地走向万长河,眼瞅着周围的人群,小声地说:“你马上带着春玲离开这里,就说回去找老北,我要把院子的人引开,好些人都是来找老北要钱的。”说着,掏出手机大声喊着,“春玲,你快回来,我要走了,你姐回家找人来要揍我。”
万长河会意地点头,上了轿车。
车子一动,只听唐二月喊:“走,都走!我要锁门了。”
杨梅紧缩眉头:“这乡下人怎么都这个德性,烦死了!你说这个孟春凤也是,对付这样一个矬子还要回娘家喊人,换了我,一脚把他踢翻了。”
万长河不想搭理,拨通孟春玲,说带她进城,她说:“那运木料的事呢?”
万长河说:“算了,等见到老北再说吧。”
“喔——也是,他们都不愿意干,非要把以前的运费给结了。”
刚把电话挂了,唐二月电话进来,说,“有一件事放心不下,镇子上平常给我们送木料的人有二三十,要是看见我们运木料一准出来拦截,就算孟春凤娘家人多势众,双方打起来终究是个麻烦事,既然孟春玲找了他们,你让她这样对运木料的人说,正好孟清北在厂里结账,大家送一趟木料,当场把账算清,若是不给结清,你们不要卸车。”
万长河忽然明白,唐二月是要准备舍弃三十车木料换取几百车木料的平安,于是,再次要通孟春玲的手机,把唐二月的话说了一遍。
不一会,孟春玲来电话,高兴地说:“老板,搞定——那——我还要进城吗?”
“还是去吧。” 万长河想了一下,说。
杨梅听了,诧异地:“我们可不欠他们的钱啊,那这钱呢?”
“孟村长挪用了。”
“那,这与我们不相干的。”
万长河在街头遇到了孟春玲,她上车后,再一次给孟清北打电话,还是关机,气咻咻地骂道:“也不知道死哪去了?”
杨梅不知道孟春玲和叔爷子的关系,随口应一句:“这风流小老头,莫不是又跑紫晶宫潇洒去了。”
“什么——什么!潇什么洒?”
万长河怕杨梅说漏,接过来:“老北喜欢洗澡。”
杨梅侧目看万长河一眼,撇过一瞬同谋间的娇媚。
快要进城的时候,杨梅心怀叵测地:“孟姐,是不是先去看看胡师傅?”
“去看他做什么?”孟春玲反感地说。
说话间,万长河发现路边有一处冷落的大院子,喊一声停车。
这是一处停产的水泥板预制厂,偌大一个院子只有东墙角横着几间砖瓦房,车子刚停下,一位二十岁的小伙儿披着一件大衣出来,远远地说话:“不干了,早就不干了。”
“就是看见不干,才进来的。” 万长河迎上去,回应。
闲聊了一会,小伙子喊来他父亲,双方谈了一会,对方很爽快地同意把院子出租了。孟春玲有些纳闷,小声与杨梅嘀咕:“你们的厂房在城东,在这里租地方,多不合适。”
杨梅说:“可能哥——想在这里开一处分厂吧。”
万长河与房主签好协议,催着对方尽快找车搬家,然后给唐二月打电话,知道那边一切都按着谋划进行着,心稍稍有了着落。接着,孟春凤打来电话,说找来二百多辆拖拉机,正往镇子上开,她还有去西村舅舅家,让他再找拖拉机,争取一趟解决了。
万长河心里翻滚着一声声谢谢,却吐不出口。临了,她交代:“最好让马秀红多准备点菜,都是娘家人,不可慢待了。”
“哎——我知道!” 万长河内心所有的感激渗透在一个“哎”字上,他相信孟春凤一定能感受到,结束了通话,他双手捧着手机,脑子里飘过这样的文字,患难见真情!
杨梅在傍边一直看着万长河,诧异地:“哥——在和谁通话,好激动的样子。”
“是,是——远方的一位亲人。”
“我说呢,你脸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什么人哪?”
万长河忙把话岔开,吩咐她去买一套炊具和床上用品。
“那,我呢,还是把我送到你厂子里吧,兴许北叔已到那里了。”
万长河知道是不可能的,故意拨了孟清北的电话,正听着,杨梅脸上浮出窃笑上车走了。
孟春玲警觉地:“不对,这个杨梅笑的不对——万哥,你给我说句实话,他在城里都干了些什么?”
“他能干什么,洗澡,完了在浴场睡觉。”
孟春玲眼里放射凶锐的光:“不对的,这个老不死的,一定是让人按摩捶背啥的,哼——等着吧!”
这时,查所长来电话,问万长河在哪里。万长河谎称,在果园镇。所长让他马上赶回来,晚上一起吃饭。
万长河有点犯难,这边刚租了场地,没有人怎么可以,但嘴上还是应了下来,希望自己和唐二月及童初辉是杞人忧天。
他装着要方便的样子避开孟春玲,给马秀红打电话,让她晚上准备三十桌上好的菜,招待送木料人。
“奶奶的,你不识数,是三桌还是四桌?”
“三百多人,你说得多少桌。”
“我的妈嗳,你可是要造反,弄这么多人?”
“你别啰嗦,照我说的准备吧,考验你的时候到了。”
马秀红色迷迷的回应:“呵呵,考——验——想验我,来啊,谁怕谁。”
万长河回到孟春玲近前,让她给送木料的人打电话,把卸木料的地方告诉他们,接着,给肖成林打电话,让他晚上过来验收木料。
孟春玲见万长河要走,焦虑地说:“我怎么办啊,真急死了,老东西不见踪影,待会运料子的人来了问我要钱可怎么得了。”
“放心,到了我这里,怎么能让你作难。”
万长河走在去派出所的路上,心里充满斗志;来吧,所有的麻烦都来吧!现在,我已经不是孤军奋战了,有二月,春凤——还有孟后村几百口村民与我并肩作战!没有什么困难能把我们征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