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十
书名:木工坊 作者:聿苏
正文 十
万长河决定把二车间的设备搬到城西储木场,当卡车停在了马秀红饭店门前,她慌忙出来把万长河扯到店内:“你这个人怎么就一根筋呢?与其拉过去闲着,不如让给他们算了。再说了,人家可是按原价的,比你广告上出的价高出一倍,你这不是给钱赌气吗?”
“我愿意,管你渣渣事。” 万长河笑着。
马秀红伸手打了万长河一下,正好被从后门进来的丁从阳看见,他嘿嘿地笑着:“你两个,怎么像小孩似的,再恼了,我可不问了。”
马秀红眼一瞪:“滚一边去,说正事呢。”
丁从阳尴尬地笑着离开。
马秀红着急地说:“昨晚都给你说了,我也不是见了钱什么都不顾的人,关键是你没了合同,不开工,我的饭店就得停业,你又不是我老公,死了凭什么让我陪葬?”
“谁要你——你不租了,我滚--蛋还不行吗?”
“哎呀,我给你直说了吧,有人托我跟你说,要接手这套设备,许我,事成后给一万元好处费——要不,你把设备转了,好处费咱俩一人一半。”
“我算看透你了,什么钱都想挣,可是个人呐!”
马秀红嗔怪道:“我怎么啦,又不说你还干,我为了钱把你赶走,是你不干了,房子空着,白挣你的房租,我心里也不舒服。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说着,赌气似的拨通杨梅的手机:“大妹子,没说好——对,他非得要拉走,你们重新买就是了,别说是做生意了,就是生孩子也不怕耽误十天半月的。”
这时,童初辉进来了,脸色灰暗:“万哥,你出来,我有要事。”
万长河对站在门口的装卸工说:“装车,小心点。”
门前停着一辆没有牌照的新车,童初辉帮万长河打开车门,上车后,一边慢慢开着,一边说:“哥,不好了,我没想到这个女人心这么狠毒。”
万长河装着什么也不知道样子,事实上,童初辉的确不知道万长河和魏老板签订的合同解除了,猜想着,可能对方通知了杨梅,而她把事情的真相隐瞒了,反而趁机和苏静合作,与魏老板的小姨子重新签订供货协议。
童初辉把车子停在路边,从衣兜里掏出一份合同文本,一看,正是“关于温州大华实业与万众木业解除木门购买合同的协议”
合同导语写着:“鉴于温州大华实业与万众木业所签署木门购买合同,严重违背了县政府2011—89号文件,第四条,经济适用房,所有的原材料供应不得存在不正当的中间环节……”经双方协商,同意解除(经房)——49号供货合同。
“哎,我怎么不知道啊!”万长河故作惊讶地叫一声。
“万哥,咱们得告她!”
“谁?”
“还能有谁,杨梅这个破鞋!妈的,她竟然跟了一个乡下的木匠,真是气死我了!那可是我的房子啊!”
万长河不相信杨梅会对苏静以身相许,愣愣地说:“不会吧。”
“怎么不会,我亲眼看见的,那个叫苏静的土老鳖,昨晚去了她那里,一夜都没出来,我他妈的在楼下整整守到天亮!真是个破鞋,为了钱什么人都让上,我他--妈的,昨夜还不知道合同被解除了,不然,非得找几个人把这对狗男女给废了。”
万长河只能继续装下去,说:“难怪马秀红要赶我走,原来是这样。”
“哥,咱们不能被一个乡下土老冒和一个破鞋女人给玩了,我为了这笔生意,钱和房子,还有车都被杨梅骗走了,如今连工作也丢了,实在咽不下这口气啊!”
万长河的手机响了,装设备的工人说,马老板不让装。
万长河说:“没事,你们等着,到了中午还不能装,我请你们吃饭。”
“好咧。”工人快乐地应了一声。紧接着,杨梅的电话来了,万长河说,“正和初辉说事呢,等会打过去。”
童初辉警觉地问是谁,万长河说是孟春凤。为了尽快摆脱童初辉,万长河不得已装出着急的样子,怪罪道:“从你和杨梅闹僵的那一刻,我就料到了会有今天,终于看明白了,你不是个能成事的人,心太窄了,几个小钱都装不下,还能成什么气候!”说着,打开车门离开。
童初辉从后面追上来,无论他说什么,万长河都不予理会,因为他清楚,与这个人的合作永远结束了。
杨梅发来信息,说已到了东院。
万长河回头看了一眼童初辉,他的车已经调转车头,慢悠悠地开走,心里忽然泛起一阵自责的睥睨;我怎么会变成了这样一种人啊,把他人的烦恼,期待,玩弄在曲肱之间。这不是哪一个人的无奈与悲哀,不然,自己的人生就得被别人玩弄。假如他没有唐二月和孟春凤的鼎力相助,这样的局面就是灭顶之灾。所以,他没有权力牺牲他们的生命空间去怜悯他人。
杨梅把车停在院内,万长河还以为她在车里,刚走到近前,地炕房的门开了,她站在里面向万长河招手。
炕房里还没生火,下了十几个台阶,感觉到地下的凉意。
“胡韶望呢?”万长河问。
杨梅没有回应,关上门,下着台阶说:“让他到西院去了,想和哥单独说话。”
开亮了灯,万长河坐在床上,把桌前的椅子让给杨梅。
杨梅没坐,靠在桌边看着万长河,斟酌该如何开口,迟疑一会,才不经然地问:“他给你说了什么?”
“不说他,说你的事。”
“哥,前天,魏老板的小姨子曾程给我打电话,说要终止合同,当时听了就觉得这是老天对童初辉的惩罚,所以,没给你打招呼,对天发誓,不是想报复你,只是想让童初辉竹篮打水一场空。下午,我让苏静帮我搬东西,是他让我回去找曾程,说有一个单位,每一扇门可以便宜一百元,质量和万众木业的一样。曾程听了,马上说可以考虑。其实,合同还没签呢。”
万长河有些惊讶:“没签呢?那你们瞎折腾啥?把我的人都忽悠走了。”
“那是苏静心急,说先把你的厂子给弄瘫了,防止你东山再起。哥,说句心里话,我对苏静不放心,这个人比童初辉好不到哪里去,我还是想跟着你——我们只要重新注册一个公司,我保证能和曾程签上合同。”
“你的意思,每一个门减去一百元,合同重签?”
“是啊,其实,明里是一百,实际只有五十,我可不会要哥的回扣的,只是——”
“说。”
“我想清楚了,哥才是可以依靠的人。”
“我也想清楚了,魏老板的小姨子想要我的门,不但一分不能少,而且还得增加一百元,否则,我是不会和她签合同的。”
杨梅的脸上露出一丝不屑:“这怎么可能呢?哥的意思是,宁愿不要这么一大笔生意也不愿意要我了。”
万长河见她信誓旦旦的样子,想象着她和苏静在一起的样子,耳边响起童初辉骂她的一句话,“真是个破鞋,为了钱什么人都让上。”忽然觉得眼前这个女人脏兮兮的,什么也不想说,刚站起来要走,她突然扑上前搂住万长河,用哀求的语气:“哥——我真的喜欢你,我对天发誓!”
万长河的心渐渐软下来,抚摸着她的头,真诚地劝道:“别再犯傻了,找一个年龄相当的,好好过,你的生活仍然一片光明的。听大哥一句,不要与苏静这么的人混在一起,我可以负责说,你们没挣钱的时候,他什么都会听你的,一旦挣了钱,他还不如童初辉呢。”
“所以,我一点也不想和他在一起——呜呜——难道你真的忍心把我往他那里推吗?”
她的泪水,融化了万长河心底的防线,说,“他是在骗你,按照他的实力,根本不可能拦下这么一大笔业务,我是知道的,他手里只有二三十万,只够买设备的,拿什么来买原料?”
“他让我把房子,车子都卖了,等挣了钱再买好的。”
“嗯,卖房子,卖车可不是一蹴而就的,我想,两个月以内你们都开不了工,工程能等吗?还有,你们把工人一下都拦了过去,那些人不会不计报酬等你们的,六十多个工人,一个月就得十几万的工资,这些,你都考虑过吗?”
杨梅不说话了,把头轻轻贴在万长河胸前沉思。
这时,万长河的手机响了,看见是马秀红饭店的电话,丁从阳压低声音说:“老弟,你快点过来。”
万长河以为是装设备的事,回了一句:“马上。”他想把杨梅推开,没想到她抱得更紧,说,“昨天,马大姐也骂我,说不该与苏静搅和在一起,还说,苏静来了不久就给她买了一个戒指,她没要,劝我应该跟着你,我说了,是你不要我的,她骂我没本事,说,她若是清身净户的早把你拿下了——哥,我真的没本事,可我对你是真心的。”
手机又响了,丁从阳急了:“你怎么还不过来,苏静到了,带了好多人来参观,他说,这些设备都是他的。我估摸,这些人都是搞工程的,你过来,说一声,苏静的谎言就炸了。”
万长河的脑子一热,原来,杨梅这么缠绵地搂住他,是在施美人计,把他拖住,让苏静带人来考察设备,心里不由怒吼,我怎么就这么蠢呐!
他下意识地一把推开杨梅,刚想戳穿她的伎俩,却又被她紧紧搂住,万长河心底冒出恶意的猥亵,你奶奶的,给我来美人计了,对这样的人,还装什么正人君子,于是,展开双手,从背后伸进她衣服内,刚摸着她滑--润的肌肤,只觉得她身子一颤,整个身子软了下来。
当一种占用欲在心头蔓延的时候,万长河才惊觉地告诫自己;不好,别弄假成真了。想着,他双手用力一推,哈哈大笑。
“你笑什么?” 杨梅吓了一跳,后退一步。
万长河笑着说:“难怪二月骂我是呆子,连你也能耍我——好了,我成全你,走吧,大大方方对来参观的人说,这个厂是你的。”
杨梅的脸一下红到了脖子,转过身喊:“我没有!只要你愿意,刚才说的都是心里话,你不愿意,我只能走自己的路!我才不管苏静是人还是鬼,是猪还是狗,只要能替我挣钱,我就不在乎。”
“行了,你去吧,我好人做到底,不过去干扰你的客商参观,要是一个地方不够,还可以到这边。”
杨梅满眼含着泪水:“哥,你永远都不会了解我的——随便你怎么想。”说完,开了门离去。
万长河走出地下室,外面一片阳光灿烂,看着杨梅的红色轿车闪着橘黄色的转向灯向西驶去,急着想把刚发生的事告诉唐二月,当然,把猥亵的举动给隐瞒了。
唐二月听了,快活地笑着:“你真傻得可怜,换了我,一口把她的鱼饵给吞了,让她知道施美人计的后果。哎,你真的没动一下?”
万长河不敢承认摸了杨梅的后背肌肤,而是用自豪的语气说:“咱是那种人吗?真的,我没动。”
“哎呀,你这个傻蛋,怎么不捞她一把——多好的机会,换了我老唐,不摸她个鬼叫才怪呢?你——你这样,让她来找我谈啊。”
两人说了一会荤话,唐二月正经地说:“让胡韶望走吧,有他在,我们的地炕房不保险。苏静就是买来了设备,一个最大的障碍就是烘烤。你想,他用了马秀红的地方,怎么解决烘烤的问题,就这一个塞子就堵得他透不过气来,还想跟我们斗,呵呵呵——我老唐闭上一只眼睛。”
万长河说:“二月,看来炕房的人很重要,这个人还是你来找吧。”
“嗯,想起一个人来,绝对可靠,以前和我在废品收购站的老张,这人虽说快七十了,身子骨挺硬朗的。”
正通着话,胡韶望悠哉地溜进门来,万长河对唐二月说:“胡韶望来了,挂了。”
唐二月在电话里连声“哎——”
万长河忙挂断了。
胡韶望走到近前,若无其事地说:“老板,我想明天再生火,你看可行?”
“不用了,正想给你说呢,待会把这个月的工资结了,你就不用来了。”
“怎么啦?刚才是杨梅硬让我走的,你看——怎么怪起我来了。”
“我没怪你,只是不生产了,烤了木料也没用。”
胡韶望鼻子囊了囊:“看你混的,身边只剩下一个哑巴,还有一个小矬子,我还不稀罕呢。”
万长河想发火,又忍住了,厌恶地挥了挥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