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天地之间

    燕国，龙涎河

龙涎河北起燕国最北部的胡楼山脊，东流入燕国东方的薄暮海，呈西北－东南走向流经了燕国整个国土的二分之一，也是东方天启大陆北方最长的河流。同时，龙涎河是也燕国的母亲河。在地理古书《山河录》中记载：“胡楼龙涎，天戚折，化为燕，并两肩护。”说的就是龙涎河起源于胡楼山脊，而胡楼山和天戚山本来是相连的，但是由于地质变动，两座山脉彼此分开，像两个肩甲一样将燕国围住。而天戚山位于燕国的西方，是燕国与蛮荒古森林还有西蜀国分隔开来的天然屏障。

龙涎河从古至今，源流不止，由它的主干分支出的小河像血液脉络一样分布在燕国的土地上，孕育滋养了一代又一代性格直率豪爽的燕国人。而菲城则位于龙涎河的东北方，水运的便利使得燕国南北方的商业和文化在这条河上充分地传递和交流。历经几千年，燕国的文化也实现了统一。

星和古都离开菲城后，一路向南走来。行进了将近一个月，此刻，在两人脚下的，是燕国最著名的一座山之一——碣石。这座山非常奇异，因为整座山就像是是一块巨大的石头一样，突兀地出现在龙涎河流经的这块平原上，对于碣石山的来源，有很多的传说与故事，但都是没有证据的怪谈。而山的南面，就是一条缓缓流动着的大河——龙涎河。

此时，星和古都站在碣石山的顶部。“看到这条河，有什么想说的吗？”古都看着脚下流淌的大河，向星问道。

“没有。”星回答的语气很平淡，他的头发被风吹乱，盖住了他的脸，看不到表情。

“你难道就不想问问为什么我花了这一个月的时间陪你游山玩水？”古都闭上了双眼，感受着来自龙涎河南岸吹来的风，在他那张苍老的脸上尽是享受的神色，仿佛就像是他自己融于这天地之间了一样。

“对我来说，走到哪里都一样。”星看向南方，顺口回答道。

“每走到一个地方，就要感受它带给你未知的，新鲜的感受，忘掉在这之前旅途上不值得记住的一切。其实，做一个正常人真的不错。如果我还能选择，我宁愿做一个每天两壶清酒，有喜有忧的人；过每天几盘棋局，平平凡凡的日子。”古都面色平淡的说道，“这个世界上，最美好的东西就是人类的感情，它使得每个拥有它的人的生命都具有与众不同的意义。”古都转过头，看着星的侧脸，“星，你感觉你所做的一切都有意义吗？”

“意义？我所做的一切···”星听完古都的话后呆滞在那里。“我所做的一切···”星开始回忆他曾经的生活，从他开始有记忆开始，就是在一个伸手不见五指的大殿中，星到现在也不知道自己最初呆的地方到底是什么样子的，也不记得他在那里呆了多长时间。他记得，他被绑在一块石柱上，浑身上下绑满了锁链。而脚下头上和身体四周都有一种未知的、像气体一样的东西源源不断地钻进他的身体，而自己体内似乎还有一种其他的力量在排斥这种气体，二者在星的身体中不断进行着对抗，反复地撕扯着他的身体，而他却只能任由这两股能量在自己体内肆意的争斗。他无时无刻不忍受着撕裂灵魂的痛苦。他痛苦地呐喊，可是无人应答，只能听到从大殿角落里传过来的回音，那里，好像就只有自己一个人，叫又有什么用呢？在撕心裂肺的疼痛中昏迷，在抽魂夺魄的疼痛中醒来。一次又一次，星不记得自己到底昏迷了多少次，醒来多少次，他模糊地记得，有一次，那似乎也是最后一次，自己体内原本存在的那股能量似乎消失不见了，紧接着自己的身体如同无底的风穴般疯狂地吞吸着那股未知的能量。最后，自己在身体仿佛要爆炸撕裂一样的感觉中失去了意识。

当他醒来时，是在一个温暖的水池中。水池中的水如墨般，星**着从水池中站起，发现水池中墨色的水并没有将自己苍白的身体染黑。他抬起头，看到了水池边的一个人，那是一个老者，正背着手站直身子对着他微笑，那个人···那个人是谁？为什么看不清他的脸？他是谁？

“呃···”星突然抱着头跪倒在地上，原本没有血色的脸变得更加苍白，一丝丝冷汗从他的额角冒出，浸湿了头发。

“唉。”古都叹息了一声，收回左手。“看来，只能靠你自己了。”说完，古都提起衣袖，擦了擦额角的汗水。

风就这样吹着，吹着一个山顶背手南望的老者，吹着一个跪倒在地，双手抱头的少年。此时的景象，如同一幅轻薄淡然的墨画，只是里面多了一个破坏格局的少年。

不知过了多久，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西方的落日已被龙涎河淹没了半边脸。天边一片火烧云将大地笼罩得像一个熔炉，火红色的光辉洒在龙涎河面上，随着悠悠的河水，波光粼粼中分不清水面上到底是红光还是白光。

“有没有意义都没关系，反正我的生活就是死，或者活。”此时星站起了身，夕阳照在他的脸上，凌乱的头发沾上了他的汗渍凝结在一起。

星记不起什么时候和老人走到了一起，只记得和他刚刚在一起的时候自己杀了很多人类，猛兽。他不记得那些鲜血溅到自己脸上的时候是冰的还是热的，也不记得自己到底杀死了多少人。他只知道，那就像是自己呼吸一样自然，那样理所当然。

“难道活着不是更好吗？”古都转过头，认真地看着陷入沉思的星，等待着回答。

可是，他失望了。“死活对我来没有分别。”还是那张平静的脸，还是那样没有感情的话。

“你不是说你要杀了我的吗？你不想知道你是怎么来到这个世界上的？你如果认为生死都一样，为什么那么拼命的活下来？”古都看着星，他把每个字都说的清清楚楚，他让星把每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

星沉默了。

“其实你还是有感情的，至少你拥有仇恨和好奇，还有报答。只不过，你不知道如何报答我，所以你就要杀了我。这对别人说的很荒唐的一件事，但是，对你来说，那就是最符合你本心的想法。”古都转过身，看向东方，“就像这样，你背对着阳光，你看到的东西都是有阴影的，殊不知，这阴影正是你自己创造出来的。”

星选择继续沉默。

“星，你相信我吗？”古都又问道。

“我谁都不相信。”星淡淡地答道。

“可是你想完成你说过的，只有我能帮助你。”

“你为什么要那么做？”星看着古都的背影，他突然感觉自己自从跟古都在一起之后，似乎真的对他产生了一点点像是古都口中说的信任的东西，虽然他不知道那到底是什么感觉。至少，古都去哪里他就会在后面跟着。这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还是，自己单纯地想找机会杀了他？

“因为我不想看到一个人就这样自生自灭，活的毫无意义可言。”古都大声地说道。

“我不是人，你说的跟我也没有关系。”星淡淡地回答道。突然，星抬起了左手，在抬手的一瞬间，食指与中指之间一片黑色的像是飞刀一样的东西瞬间飞出。就在他左手所指的方向上，距离古都和星二百米左右的树林中，伴随着几片树叶的掉落，一个蒙面人双手捂着自己的脖子，黑色的鲜血从他的指缝间溢出，蒙面人双眼充满了不相信的神色向后倒去。

“走吧。”古都摇了摇头，向山下走去。

星收回左手，跟在了古都后面。

星和古都离开后，在刚才蒙面人被杀死的树林中，一个满头白发的黑衣男子站在刚刚死去的蒙面人尸体旁。在他的右手上是从蒙面人身上沾取的血液。他观察了半晌，拇指和食指一撮，手上的血液化为一缕黑雾消散在黑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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