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生活的窘境

屋子渐渐地出现在他们的面前，红色的屋瓦盖着方形的砖墙，组成了三个不大的房间。

他们出生在这个屋子里，生长在这个屋子里，虽然两个人相差2岁，但对这个屋子的熟悉程度不差多少。

余中能想起家里的铺床，余国就能想起家里的方桌。简单的家当他们记得清清楚楚，更仔细一点的余国，连院子里的一堆柴火都不会忘记。

余中向前随手推开院子的大门，院门总算顺利地打开了，吱吱呀呀的声音依旧没有少。

余国向前跨步，余中跟上，就这样两个人和谐地向家里前进。父亲在院里劈柴，看着两人和蚌，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俩兄弟径直向屋里走去，将蚌放在灶台上，然后跑去父母的房间。

见着妈妈，余中着急地说：“妈，我捉着蚌，14只呢！”母亲看着光着身子的孩子，会心地笑着。

她将嘴角的笑容抹去，说：“在哪呢？我去看看。”余国抢着说：“就在灶台上，可多哩！”母亲拉着俩兄弟的手，向房外走。

母亲的眼睛马上落在灶台的蚌上，然后又转过来看着自己的两个儿子，不住地笑。

她知道这些蚌对整个家庭来说意味着什么，这个战争年代，谁都会遇到困难。虽然自己并不是很困难，但这些蚌足以是锦上添花，能吃上一些荤食对孩子也是有帮助的。

现在镇上的店铺都不开了，能得到物资是幸运的。

“你们是怎么拿到这些蚌的呢？”母亲迟疑了一下。

“在放学的路边的湖里，那里有蚌的！”余中抢着回答。

母亲缩了缩嘴，吐出一声“哦”

“以后不能再做这种事情了，听到了没有？”俩兄弟听着出了神，不知道母亲为什么会生气。

母亲看着他们的样子，又说：“快去做你们自己的事情吧！待会儿，就会有蚌肉吃，新鲜的蚌肉是最鲜美的。”

俩兄弟拍着手走开了。孩子的梦想是简单的，对事物总是不求精确的理解。

母亲来找父亲要柴火，他们抱着柴火去了灶台。父亲知道俩儿子捉了一些蚌，他心里高兴，但是他说不出话来。他心里有事，但又不能确认这件事是不是真的，很是烦恼，一直缄口不言，独自猜想。

母亲说：“咱孩子多出息，现在我们有荤吃，他们得多吃点！”

父亲应了几声“是的，是的。”便又陷入沉默。他使劲添柴火，好快点吃上饭，现在正是晚上了。

很快，饭吃完了，蚌肉也吃完了，留下几个空荡荡的盘子在灯光下闪着光。

这是荣光，全家人都在这光亮下发笑。

在这光亮之前是美好的生活，在这光亮之后，谁知道生活会变成什么模样!

在这个日本军队入侵中国的时代，生活被紧紧地压制着，只剩下求生的欲望。

躺在床上，父亲终于说话了，他显得很疑惑，好像没有人能懂他接下来所说话的意思。

“孩他妈！最近，我听到这个消息。严重得很！”父亲将最后几句话说得既慢又难，小房间里墙壁重复着他的话，很快又消失了，留下屋外风的声音。

母亲得到了警示，侧着身子，拉长耳朵，问道：“什么要紧的事！这几天，你都在忙着这事？”

父亲将母亲的手放在被子里，自己的身体也跟着缩了下去。

“不能让孩子听着，不能听着！”父亲低声强调。

然后他开始说了：“前几天，我在村头溜达，你知道吧？”

母亲点点头，父亲接着说：“有传言说，战争的战线拉到我们这里来了。战线来了，严重的事，弄不好，我们都会倒霉！”

母亲惊讶到：“这不得了，该怎么办呀？”

“你小点声，明早你跟孩子们说，就叫他们放学后早点回家，其他的都不要提！”

“好，明早我说。”说完，父亲就没有说话的意思。母亲听到这件事情，皱了皱眉头，身体向里贴着父亲，无奈地紧缩着身体！

清晨的鸡鸣叫醒了熟睡的一家人。吃过早饭，孩子们要去上学，母亲就在早饭期间告诉他们。

母亲没有说事实，只是叮嘱俩兄弟在放学后早点回家。

俩兄弟听着也感兴趣，早上的白粥是他们除父母之外最常见的亲人，每天都会固定看上几面，有时听着父母说些新鲜的话不免是好奇。他们一边乐津津地听着母亲的劝告，一边愉快地点头，十分乐意地听着母亲说着新鲜的话，然后收拾好必备物品去上学了，一路上哼哼唱唱！

正常的日子一天天过着，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只是有时天黑得早些，有时黑得晚些，这些除了父亲便没有人知道。

父亲始终记着危险的东西，而俩兄弟则有件事忘了，他们忘记了湖。每天经过的湖里的水是从哪里来的，这个问题他们没有弄清楚，直到他们看着父亲喝水的时候才想起来。

父亲一大早就出去了，田地里有活干。他们家种了一些作物，在这战乱的年代保证他们不会被饿着。

热热的太阳欢迎着大地上所有的人，它的笑脸简直让人痛苦。因为缺水，地里一片亮晃晃的模样，不光是作物，人也缺水。

父亲刚锄完草，就觉着口渴，而当他弯下腰掏水壶却发现水壶是空的。

父亲自言自语：“这天气真是热，水是没喝几口就没有了！”

余中的家离自家地田地是不远的，站在田埂上，父亲粗旷的嗓音可以传到家人的耳朵里。

如果不能传到的话，同在田地的乡民们会帮着传话。同样内容的声音从一个人传到另一个人很快，家里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这种方法显得古朴、粗陋，但是实际。父亲站在旁边的高处，仰着头，喊叫着让家人送水来的消息。他喊了三四声，没再喊。

他看见家中有人在招手，父亲明白消息传到了，剩下的只是静静的等待了。

他想的没错，不一会儿工夫，余中和余国就带着一个水壶跑过来了。

“爸，水，给你！”余中气喘吁吁地说。

“好，乖儿子，等一下我们一起回去，还有余国别傻站着，到这边来。”

父亲望着距离远一点的余国。余国跑慢了，被甩在了后面。

水到了，任务就是完成了，他需要休息一下，就没有再走了。

可是，无奈父亲的催促，他摇着头站在了父亲和哥哥一起。看着父亲喝水，余国总觉得忘记了什么东西，是什么东西呢？好像记得，又好像迷糊。

“对了，是水源，水源！”余国小声地说，余中贴着弟弟较近，他能感受到弟弟的声音，父亲却没有察觉。

余中同样小声问余国，弟弟既是小声说必有他的理由的。

余国忙解释：“水源，湖里的水是从哪里来的？你忘了？”弟弟的话提醒了余中，他瞬间反应过来。他拉着弟弟到一边，两人详细的交谈。

他们不能让父亲知道这件事，如果他们告诉父亲，父亲肯定会制止他们这么做。

在父母眼里，孩子的安全永远比孩子的好奇心重要，而在孩子的心中，情况恰恰相反。

余国嘀咕说：“答案就在山上，我们以后就去找？”余中点点头，表示答应。

秘密交谈结束后，俩兄弟就返回父亲身边，帮助父亲干活。太阳一不留神就在天空滑了一段距离，田地里的任务也完成的差不多了，父亲扛着锄头，俩兄弟跟在后面，沿着阡陌小路回家了。

田地里被锄掉的青草躺在那里，过几天就被太阳烤焉了，再不返青春的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