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单调的生活

傍晚，林忠、王立、余中三个人走出了破旧的院门。

斜阳照在他们的身上，在山坡上留下了长长的背影。

父母和余国站在家门口望着，三个人越走越远，直到没有了踪影，只留下斜阳在缓缓向山顶降落，最后隐没在山顶里，没了！

余国留在家中继续读书，他喜欢知识，他心里的战士与哥哥的战士不同。

水汽遇着杯壁，结成水珠，慢慢落下，带走了最后一丝热量。杯壁凉凉的，把沉浸在回忆中的余老先生惊醒了，他在回忆中的生活在一杯水的时间里结束了。

无尽的甜味，现在都能闻到，但他不能抓住沉在脑海中的幻象，因为过去的一切终究都过去了。

抬头看天，暗红的云朵遮住了太阳的半边脸，缓缓地下沉，七层没有了阳光，黑暗的影子马上袭击了上来。

余老先生知道要去买些菜来做晚餐了，他家没有其他人除了他自己，所以家里的一切事情都要他自己去做，有救济金则一切都显得好办了，日子过得不拮据。

他过去的战友王立也时常来看他，和他聊天，有时会带些酒过去，然后一起回忆往事，说说过去的亲人。

逝去的亲人对他们来说有非同寻常的意义。

在这个城市里，两个人是仅有的相识，两者并没有选择住在一起，各自需要独立的空间保留住一些各自的秘密，在相聚的时间里，交流不同的回忆，构造各自的认知，倘若住在一起就没有了这种感觉，相互掺合的生活是永远不值得过的。

今晚，王立要来，这个消息王立早些时间就告诉了余中的，以致余中能准备好记忆来满足他的愿望。

余中趁天黑之前就要去买点食物，以便王立来做客。

他们的生活总是这样过，你去我家，然后我去你家，彼此给彼此提供需求来刺激生命的运动，活出真正老年人的感觉。

没有他人的需求，一个人就没有动力，这样的人与死去的人没有什么区别，经济学讲究需求，其实人生何尝不需要需求，不然就没有办法进行下去。

余中扶着楼梯下楼，后脚跟着前脚，眼睛朝下，缓缓向下移。走路不稳影响了他的前进，以致他自己总是比其他的老人慢。

他没有为这件事不高兴，也没有倔脾气，看看自己空荡荡的衣袖，他笑了，笑的时刻是幸福的，他明白为什么幸福。

走下楼梯的过程很慢，足足花了余中半个小时，最后他抬起头，平缓地向前走。穿过街道和小巷，农贸市场就在不远。

余中几乎天天去，脑袋里都印着地图。农贸市场每天的人很多，傍晚人群都散开了，再早几个小时人就多，余中记得清楚，所以他此刻来。

“嘿，老爷子，不见您呢！您的菜在这，每天一个样，给您留着呢！”胖胖的女销售员每天的话差不多，有时会增加或减少几个字，在句尾加上好，是等等语助词。

她害怕老爷子听烦了，这样她的生意就不好做了。“好咯，给钱你这，我拿走！”余中爽快地回答着，他声音洪亮，很远的路，他就招呼起来。

等走近，老爷子与销售员就手把手交易。销售员高兴的是她的金钱多了，余中心里也高兴，为此他方便不少。

“我走了，记着，老规矩！”老爷子在临走时原则性地打个招呼，“您放心！没问题”女销售员向老爷子直喊。

她的声音刻意被放大，希望其他人也能听见，好让其他人知道她做事的细心，好让顾客多在她这里买东西。

现在，商品销售人员总是让人们知道自己的优秀品质，商品的优越性吸引更多人来关注自己的商品，从而得到更多的收入，这种销售方法是有好处的，毕竟买卖是两个人的事情。

老爷子走了，销售员把声音拖得老长老长。

重复原先的路程，余中来到自己的家中，这里安静，没有声音。余中开始准备晚餐，打着火，余中投身于厨艺的事业中。

下厨对余中来说并不是什么难事，现在他已经是个战士了，战士能用自己的思维处理任何事情，而且每件事情都能成功。

王立将这种理念传给了他后，经过四五十年的磨练，他已经相当成熟，早已不是当初下棋的余中，而是现在能下厨的余中。每个人都会成长，经历会不同，结果却都是成为了战士。

不大一会儿，饭菜被余中轻而易举地拿下，再年轻的蔬菜在他那饱经风霜的老手上都不会显得执拗，他的手拿得起枪，更能摘得了蔬菜。饭菜摆上桌，余中就坐在屋中等待着王立。

他抬头看看时钟，时针停住，分针缓缓地旋转，那个时钟的边框多黑啊，严肃的时间让他紧张，眼神呆滞。

“多久了啊，我的过去！”他不知道为什么会说出这样的话，明显地，他伤感。

时间给不了他其他的感觉，除了无奈。他低下头，没有手臂的胳膊又出现在他的面前，他又笑！

房门使劲地喊着，鼓足了劲，“轰、轰、轰”余中知道是王立来了，他挪步前去开门，门吱呀着响，古怪地欢迎着客人。

一个高高瘦瘦的男人出现在余中面前，头发轻微苍白，灰色的上衣显得苍老，漆黑的皮鞋给人庄重的感觉，手上带着一瓶白酒，不错，这是王立，多让余中怀念啊！

“我来了，酒来了，哈哈，给你！”王立轻微地喊出他想说的话。

“好！来呀，来呀！”余中接过去说，他多希望朋友来或者他自己去，相互见面是最开心的事。“坐这里，我去拿酒杯，不醉不归的。”

“你说得对，说得准。”王立向余中笑，想了好久给出了一个很合适的回答。

接着，两个人对面坐下，余中坐在能看到时钟的位置，这样他能更好地回忆以前的事情，但在关键的时刻打住，王立则不需要这个，他能控制得住自己。

时光啊！静悄悄地，不见了，不见了！过去的时光对于余中来说，不知是什么滋味，有时他幸福着，有时他痛苦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