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九转轮回

算起来，这到底是第几件，跟第五门联系甚密的事情。

苍梧白须微动：“第五姑娘，十年前，青舜体内的九转轮回以你娘的嫡系内力，和你的嫡女之血，方才镇压，如今十年过去，轮回之力尚未完全从他体内消散，老道受轮回之噬二十年，不敢妄求残喘，只求姑娘能答应过，保存内力，竭心为青舜医治，老道我，也可瞑目了。”

真气溢满苍梧的四周，寒冰床上，温度骤增，滴水落在石板上，砸出枯萎的水花。常青运力封住苍梧的内力和心脉，神情悲痛欲绝。

此情，远超师徒。

除了听到青舜也是身中九转轮回之苦，第五鸢其他都不愿听，她眼下来不及思考任何事情，只在想如何将苍梧体内的九转之力解除。

“常青，道长，你们若是信我娘亲，便也应该信我。”

毫无求生信念的苍梧，听完她这句，也沉默闭上眼睛，常青朝她点头允诺，第五鸢心里便多了一分把握。

打开封印之前，需要打开蜀山内力，和娘亲当年压制的内力，每一步，都是险招。全部由她来完成，几乎是一项艰巨而复杂的不可能，危险固然很大，这危险到底是在她一人身上，还是在她和苍梧两人身上，也未可知，听天由命。

指尖轻划，血珠借着她内力之劲，飞上苍梧额头眉间，没有被吞入吸收，可见苍梧体内娘亲封印的内力依然很强大。这便又多了一分安全，她稳住心神，呼吸均匀，提掌竖于胸前，内力从她体内飞出掌心，传入苍梧体内。

将苍梧体内的蜀山内力逼入常青体内寄养，这打开的第一扇门，又为她增添了一分把握，紧接着打开娘亲的内力，不算凶险，只是不知娘亲内力注入的多少，也不知九转轮回之力到底种下了多深。

像是一潭躁动的湖水，被投入一颗细微的石子，一石激起千层浪。与她搜寻的内力互相撕扯，必然在苍梧体内绞痛着。

这一动作，终于让苍梧瞬间明白她在做什么：“第五姑娘，万万不可。”

她在铤而走险，不顾自己的生命安危。

九转轮回不像是自己苏醒，反而像是被什么给唤醒的。她想起小时候，娘亲偶尔间说给她听的故事，第五门曾出过一位天赋极高的弟子，以自身为容器，承受九转轮回，只因自身没有嫡血护体，无奈轮回之力太强，惨遭毒发，不日便身亡。

娘亲说起的时候，眼中惋惜和痛苦，却除此，再无其他与她说的，没有告诉她，若是嫡血之人身为容器，是不是也会毒发身亡，还是可以化解此毒。

吸取娘亲内力的时候，她眼前浮现起娘亲的笑容：“我的鸢儿，只需要无忧无虑的成长，就好。”

轮回之力再无压制，苍梧脸色逐渐难看，没有任何多余的考虑，第五鸢只有这唯一的选择，双掌翻动，内力输送，交换，如此反复几次，终于将久种的轮回之毒连根拔起，存入自己体内。

常青紧接她的动作，将纯厚的蜀山内力传入苍梧体内，苍梧毫无血色的脸颊终于浮现一丝红润。

便是成功了，只这三分把握，便能是九转轮回倒流她的体内，只是剩下的七分，只能看她的造化。

判门之毒，生不如死，果然不是危言耸听，她此刻感受到体内绞心绞肉的疼痛，汗珠从她额间滑下，连耳边的头发都散落胸前。

“我不能死，我若死了，谁来医治他体内的九转轮回。”信念之力，连血液都沸腾。

闭目运气，想着水下初见他的那一眼。

与君初相见，似是故人归。

只是在苍梧观呆了整整一天，外面的世界，便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当第五鸢疲惫的出现在一脸焦急等候的洛青舜眼中的时候，他几步便从前门到了院中，身后只有寒星一人，不见守苍梧观的宁九夜。

她额间长发被汗浸湿，常青疲惫之色被无比的感激替代，他记住第五鸢的嘱咐，只说：“师傅突然旧疾，多谢第五姑娘用心救治，已经没什么大碍了。”

“老头什么时候有过旧疾，我怎么不知道。”他一脸狐疑，不相信常青所说，常青没有解释，便被过来的道长给唤走。

第五鸢向他身后看了一眼，问道：“他呢？”

知道她问的是宁九夜，洛青舜有所遮掩，道：“我先送你回后山。”

她压下他的手，问向寒星：“宁阁主呢？”

寒星如实回答：“与庄主交手之后，受了些伤。”

第五鸢推开他伸过来扶她的手，偏过头，立时有些气恼。洛青舜也觉得是他不该冲动，于是缓和道：“我陪你去见他总行了吧。”

她在密室为救苍梧几乎丢了性命，外面的两人居然动起手来。若不是寒星拦着，几个看守院子的小道长怎么可能分开二人，可见寒星也觉得此番是洛青舜太过冲动，所以不愿帮他瞒着。

路上，洛青舜告知她这一天，蜀山的巨大变化。

先是主峰发现了三位黑衣人的尸体，然后是捉住了一位明谷弟子，发现黎木与炼狱堂之间的私通，最后是长山剑派要求带走尚未恢复身体的柳繁花，白卿言出手阻止不小心伤了柳掌门，此时已经被其余四位掌门罚去思过堂了。还有洛家三叔，妻子兄弟的陪伴都无法消散他的抑郁之感，几日来仍是昏沉的状态。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对她而言，这一日生生死死，鼓掌之间，何尝不是漫长又艰难。

去见宁九夜的路上，第五鸢强打精神，体内刚刚化解了九转轮回，内力还在恢复，所以听到宁九夜的关心，她觉得很温暖，如他一般。

“你没事便好，想必苍梧道长也没事了。”宁九夜没有请他们坐下，第五鸢以为他是在生洛青舜的气，于是问道：“你身上伤势如何，我帮你看一下。”

他笑着摇头，说道：“再劳驾你，我怕是好不了了。”

第五鸢打掉他揽在腰间的手，责怪道：“就是怪你。”

带了小姑娘撒娇式的语气，洛青舜却觉得受用无比，被打落的手不安分的又爬上她的腰间：“怪我怪我，怪我太担心你。”

宁九夜含笑站立，轻咳一声：“你们不来，我或许还好的快些。”

言下之意，十分明显了。

羞的第五鸢低下了头，洛青舜朝他也是带着歉意拍了拍他肩头，男人之间，宁九夜也没有什么好计较，回以一贯的温和。

他们离开后，他独自坐了好久，面上含笑，眼神却是空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