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乞儿有恙

淅淅沥沥的小雨并没有持续很长时间，一大早，天空放了晴。

大陆的东方有个庞大的帝国，帝国的东方有个不起眼的小镇，名唤苍桐。

……

一个身着破旧棉袄的少年，斜躺在身下的干草地上，一头蓬乱的黑发满是油渍，嘴里胡乱叼着干草，似乎只有这样才能显示他与别人的与众不同。

“二哥，在你的英明领导下，我们一定能实现统一全城的伟大梦想，帮派复兴指日可待！”满眼崇拜的小胖子咧着嘴，牙花子仿佛都要随着他那身油水而晃悠起来，憨憨一笑道。

少年笑骂道：“你个锤货，二哥我只是负责出主意，英明领导的是老大，虽然你这句话是我对老大的台词，但听起来还蛮受用的嘛！”

小胖子似乎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知道这位二哥有一位秀才老爹，肚里很是有些墨水，所以一直都是自己推崇的对象，哪里敢出言反驳。

沐浴着冬日的阳光，少年吐掉嘴里的干草，仿佛对生活重拾了些许信心。

少年名叫楚寒，是长安城里一名乞丐。准确来说应该是城西金鱼帮二当家。

本来是要当帮主的，但想来帮主肯定是首当其冲被官府打压的角色，所以退位让贤成了幕后军师。

金鱼帮自然不是统治苍桐镇的地下势力，他们是一群乞丐，位于城西郊外一座破庙里，庙里乞丐很多，所以民主选举了领导阶层，自称金鱼帮。他们的梦想就是收服苍桐镇所有的乞丐同胞。

楚寒的老爹是一位秀才，只不过三年前死了，即便如此，凭着一位秀才死鬼老爹，依旧成为了帮内的第二号实权人物。

“老大还在睡着，我说二哥，你可别这么悠闲了。一会王员外家放粥就要开始了，咱们还是早些赶去候着，俺都要饿瘦了！”小胖子龇牙咧嘴说道。

“呸呸！”吐掉嘴里的干草，楚寒佯作一脚踢在小胖的屁股上，道：“谁他妈不饿呢？一会你的粥分给老大一半，头前带路。”

小胖子不敢反驳，哭丧着脸，嘴里瓮声瓮气的似是在低声咒骂。

一群身着破棉袄子的小乞丐悠哉悠哉的懒散向前行，楚寒居于前，回过头望一眼身后不算很长的乞儿队伍，竟生出了些许得意之色。

如果秀才老爹没被饿死，如果我没有行乞……不，如果我不去讨饭，我也会被饿死……

脸上一丝得意散去，楚寒正了正残破不堪但还算干净的棉袄，无奈却又很认真的昂首前行。

……

楚寒抿了抿被风吹的干裂的双唇，说道：“老大昨晚去了溢香园？怎么也没通知我声，你们眼里还有我这个二当家么？”

小胖子晃着大脑袋，忙应道：“老大去是去了，不过弟兄们都不知道哇！只是后来回来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像是，像是被人揍了。”

楚寒自然知道自己这位帮主一直都有个逛窑子的伟大梦想，不禁暗暗鄙夷，哪有乞丐老想着玩女人？填饱肚子才是人生第一大事！老爹如果知道自己现在的模样估计会气的从坟里爬出来吧！

……

苍桐镇是个很繁华很美丽的地方，但它从来都不属于他们。

深深的吐出一口浊气，楚寒领着小胖子一行继续往施粥点走去。路上的行人纷纷都避远了许多，他们身上的味道着实有些重，没有谁能闻着这种像是隔了几夜馊饭菜一样的味道，还能泰然自若的毫无感觉。

这几年见惯了旁人的这种态度，楚寒早已扔掉了廉价且毫无意义的羞耻心，眼看放粥队伍已经离得不远，乞儿们愈发散发出一股雄赳赳的恶狗扑食般的凛冽气势。

楚寒见前方从别处涌来的乞丐早已经排起了长龙般的队伍，翻了个白眼，无奈的耸耸肩，示意乞儿们自去领取食物。

悄悄的拉起小胖子走向一边，“我只问你一句话，你到底想不想吃肉？”楚寒狡黠的指了指不远处的王家大院。

本来就因为领粥来晚的小胖子而有些烦闷，闻言不由一怔，欲哭无泪道：“我可不想落一个大当家那般凄惨的下场。被人家揍得五官移位，六亲不识，我的好二哥，粥要没了，你再拉着我今天我就只有吃土了。”

说着，转身就要挣开楚寒。

楚寒哪里会给他挣脱的机会，手上拽的更紧了些，不紧不慢的说道：“胖！二哥啥时候欺骗过你？今天可是咱们城西王员外家千金的生辰，你想想啊那得有多少商贾富绅赶去送礼，还得吃大席哩！！”双手抱在胸前，破烂棉袄挤得已经变了形，楚寒却丝毫不以为意，接着说道，“听说还有神殿的神官去送祝福，如果能瞧上一瞧……”

“神官是多大的官？有咱们西城门的看守大人官大么？”

“神官不是官职，是苍茫神殿里特有的职位，都是些不食人间烟火的厉害人物。”

“苍茫神殿住的不都是仙人么？仙人咋也会参加凡人的生辰？”

“他们都是些修行人，不是仙人不过也差不多。至于参加王员外女儿的生辰，估计是冲着王员外大善人的名头去赐福吧。而且员外的女儿很漂亮。”

“是不是丑一点神官就不会赐福？”

“……”

“我没读过书，你可不能骗我，二当家的。”

“跟你们说了八百遍了，我老爹可是个秀才，是能中举当状元的！！所以二哥不骗你，跟着我混保管你吃香的喝辣的！”

……

“二哥你看这偏门的守卫也是严的怕是连个屎壳郎也进不去，要不咱还是不吃肉了，我，我有点害怕。”

“来都来了，这会再走估计粥也没了。再说咱也不从后门，呶，看到没，那边有个洞！”

“狗洞？！二哥你是不是经常从这里偷看王家小姐，不然你咋知道人家生的漂亮咧！”

二人说着却真个从狗洞钻了进去，动作十分娴熟，只是小胖子身材稍显臃肿，被卡破了肚皮，疼的龇牙咧嘴。

虽说昊天对于她的子民一向是一视同仁，但当看到院落中奢侈至极的排场时，楚寒还是暗暗骂了声娘。

两个人猫在墙角，楚寒胡乱从地上摸起一根木棒，借着两簇叫不出名来的高大植物堪堪遮住身形，虽然疑惑在这深冬时节还能见到这么一大抹绿意，但听着不远处杯箸交措的声响，楚寒只得静下心来，能不能如愿以偿的吃顿好的，只得等待机会。

不多时，一个头戴笠帽的小斯恰巧从这边经过，楚寒手心微有些出汗，顾不及多想，一步迈出对着小斯后脑就是一棒。庭院里的嘈杂声还在继续，并没有人注意到这里，楚寒心有余悸地望了一眼小胖子，后者更是惊得目瞪口呆，暗想平时不显山露水的二当家竟有这般神勇。

楚寒自不多言，面色稍显苍白，吩咐小胖子把打晕了的小斯藏好并守在这里替自己望风，然后迅速的换上小斯的家丁服，胡乱抹了抹脸，大摇大摆的走了出去。

楚寒故作镇定的从前院经过，望着各个桌上的狼藉，面露不忍之色，想道别人风风光光的大鱼大肉，而自己却只能鬼鬼祟祟的偷些好吃食。人与人之间果然是注定了的命运，自己哪怕跟着死鬼老爹读了许多圣贤书，却依旧是个乞儿，一个偷吃偷喝的乞儿。

穿过角门，楚寒头低的更厉害些，这里应该靠近厨房了，来往的家丁仆人忙的热火朝天，生怕旁人认出自己，免不了又是一顿胖揍。

“Duang！”

一头撞在了廊柱上，因为走得急，脚上不敢用力，楚寒摔了个四仰八叉。暗恨这王员外忒是小气了些，为了省半尺布料，却把仆人衣服做的这般紧实，导致自己迈不开步子。

不敢多做计较，楚寒连忙起身，生怕被别人看出端倪。

“你转过头来。“身后想起一声轻喝。

楚寒心里一紧，背上冷汗簌簌，只得依言转身过去。心想等下一言不合必须先下手为强，再想法子通知小胖。

只是周围这许多人……哎，流年不利！

眼前是个身着华丽袈裟的大和尚，和尚年龄看起来老迈，但目如晨星，深邃而不见底。

倏而精眸微闭，大和尚面露疑惑之色，复又夹杂些痛苦，又或如轻狂，或如沉稳，或如惆怅……

楚寒认出老者就是镇上最有名的龙禅寺主持迦叶大师，全苍桐镇都知道迦叶大师是个很牛的秃驴。

因为迦叶料事如神，在帝国都是很有名的预言大师。

他的预言从来没有出错的时候。

不过这个老秃驴很少抛头露面，也许他知道自己长得很丑，皮包骨头像个食人的骷髅。

楚寒急于脱身，连忙谄媚地一笑：“迦叶大师久仰大名啊！小人对您的仰慕之情犹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又像……”

“十六年，你的阳寿只有十六年！”迦叶大师惊骇地盯着楚寒，瞳孔里射出彩虹般的七色光彩。

楚寒浑身一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