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为了…更好地生活

在回家的路上，颠簸在孟齐臂弯里的小姑娘就已经沉沉睡去了，沿着步梯走上三楼，孟齐一摸口袋，没带钥匙。

看了看怀里沉睡着的女儿，盘算着出门还不到一个小时，墨灵应该也还在休息，孟齐打量了一下四周，护着女儿，直接迈步走入了封闭的门中。

“呃……你不睡了？”

坐在客厅看电视的墨灵下意识地扭头向门口看来，四目相对。

扯出一个尴尬的笑容，孟齐掩耳盗铃般轻着脚步穿过客厅，来到卧室。

索性“破罐子破摔”，微微动念间，女儿的小披风、小鞋子和小围脖纷纷自己解开然后漂浮着落向衣橱、鞋柜，而他只是尽量让女儿保持着之前的姿势然后慢慢放在小床上，避免她因为忽然离开自己的怀抱而惊醒。

床上一角的小棉被自动展开，轻轻柔柔地覆在小姑娘身上。

安置妥当，孟齐心中有些不安地望着自他回来后只是安静看着一切的墨灵，墨灵眼神复杂地望了望床上安睡的女儿，又颇为犀利地剜了孟齐一眼，转身向客厅走去。

“呃，我可以解释的。”孟齐扶着妻子的肩膀，凑上去腆着脸说道。

“哼。”墨灵不置可否，但也没有甩开他的手。

“我忘记带钥匙了，嗯…这是我的疏忽，回来怕打扰到你休息，所以……”

来到客厅，墨灵坐在之前的位置继续盯着电视，孟齐正打算挨着她坐下，墨灵指了指另一边正对门口的沙发，孟齐一边讪讪地说道，一边不失自然地弯腰从茶几上拿起遥控器，来到“指定位置”坐下。

孟齐望着墨灵，墨灵盯着电视，一时无话。

片刻之后，墨灵转过身来面对孟齐，说道：“孟齐，我问你，我们认识多久了？”

“两年零八个月。”

“是的，我们认识了快三年的时间，芊芊也都已经五个月了，可是，就在过去的这么长的时间里，你…你的灵术这么好用，为什么气得我不行还要坚持笨手笨脚地学做家务，为什么搬家的时候不用，害的人家那么辛苦？”墨灵撅着下嘴唇，气鼓鼓地望着孟齐。

“呃……”

秋后算账，突如其来……

“……一切为了生活。”几秒钟的冷场过后，孟齐突然冒出这么一句话。

“嗯？”显然，墨灵对这个答案并不满意。

孟齐心思电转，坐直了身子一本正经地解释道：“这话不是说生活不易，为了生活要忍耐承受很多东西，而是对我来说，尤其是对遇见你之后的我来说，抛开灵力像一个普通人一样生活，是我最梦寐以求的事情。所以，跟你在一起生活后的每分每秒每一件小事，我都想要亲手去尝试，亲身去体验，不用灵术，身体力行。这一切一切，都是为了更好地生活。享受，跟你在一起的生活。”

说着说着，孟齐忽然意识到这就是自己近几年很少使用灵术的原因，或许不是唯一的原因，但对自己而言，绝对是最重要的原因。

当然，最后的话还是有点故意煽情的成分在的，毕竟，已婚男人嘛，经过墨灵两年多的“调教”，这点情商孟齐还是有的。

而墨灵本来故作严肃的目光也随着孟齐的话渐渐变得柔和，如一泓秋水，乍起烟波。

墨灵轻轻地“嗯”了一声，拍了拍身边的位置，孟齐心领神会，挪坐在那里。

顺势揽过墨灵的肩膀，孟齐柔声说道：“遇见你的时候，也是我人生中最难过的时候，那个时候，我心里真的是充满了恨，恨异种，恨天意，恨自己……”

墨灵把脸靠在孟齐胸膛，双臂环过丈夫的腰身，让两个人更近一些。

“可是后来，你救了我，不光救了我的命，还救了这颗心。”孟齐握着墨灵的手放在自己胸前，“所以，那时候我就决定，这颗心以后就为你而跳。”

“而如果你抗拒灵异界的话，我也就从此不再使用灵术，就做一个普通人。”

“可是你并没有，恢复的那段日子，你总是鼓励我，反倒是我那时候确实已经心灰意冷，等到渐渐走出来之后，却也已经习惯了普通平淡的生活。”

“其实这些话也搁在心里蛮久了，一直想跟你说，又总觉得来日方长，但昨天老头来告别，这让我忽然意识到有的时候有时间告别，而有的时候，就只能成为永远的遗憾了。”

墨灵“霍”地坐起，紧张地望着孟齐，“你要去哪儿？”

“我哪都不去。”孟齐失笑道，同时也感动于妻子的紧张，将她重新揽回怀里。

“我的意思是总有些话感觉时间还多没有说出口，但其实有些虽然懂的人不说也会懂但说的人还是要说的话，我想说给你听。”

“老婆，媳妇儿……”

“嗯。”安下心来的墨灵偎在孟齐怀里，轻轻地应道。

“我爱你。也，谢谢你。”

……

……

夫妻二人轻轻地拥靠在一起，不大的房间里满是温馨。

良久。

“我饿了。”

墨灵仰着脸，如一只慵懒求食的小兽。

“我煮面给你吃。”

“还要吃荷包蛋，两个。”

“好。”

“要溏心的。”

“OK。”

“用灵力煎好不好？”

“……没问题。”

看着蛋黄慢慢凝固成两颗心形，墨灵心满意足地拍拍孟齐的肩膀，从厨房回到客厅等候开饭，孟齐透过渐渐腾起的雾气，望向窗外。

……

……

“谢谢，不用找了。”回城南分局的路上，韩森的心情简直可以用一句歌词来形容——轻得好像可以飞。

是以，一贯勤俭节约的他破天荒地打了一辆车。

而且还颇为大方地选择了不要找零。

“想啥呢小伙子，还差我两块。”司机大哥冷冷地说道，心想这恋爱中的小孩脑子怕是都不太好用，这么漂亮的姑娘怎么会喜欢上这么个二货。

很显然，他误以为正在分局大门口站着的冷烟跟车上这位是一对小情侣。

“啊，哈，不好意思……”已经下车的韩森手忙脚乱地从身上又翻出两块钱递给司机。

“大哥再见！”很显然这种小插曲根本破坏不了韩森此刻美好的心情，尴尬之后，他热情地跟司机大哥挥别，然后回身撞上了一直等在门口的冷烟。

“哎哟，不好意思，对不起对不起……咦，你怎么在这里？”被撞的一个趔趄，稳住后韩森慌忙道歉，然后才发现竟是撞到了冷烟。

冷烟白皙的额头上，青筋难以抑制地跳了跳。

平复情绪后，冷烟说道：“跟我说说孟老师的事情。”

“要从什么时候开始说起呢……”

于是，在城南分局门口刚刚抽出新绿的槐树下，女孩亭亭玉立目光专注，男孩时而停顿片刻用来思索。一个人认真地说着，一个人安静地听着，孟齐的形象在冷烟心中渐渐变得丰富起来。

凌城初春微凉的空气中，婆娑的树影落在他们身上。

日头渐升，阳光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