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飘向天空的灵魂

楚小刀一直以为众神之战只是一个故事而已。

直至此刻，亲眼见到这座埋葬了无数英烈的墓海后，他终于相信那些故事真的不仅仅只是故事而已。

楚小刀轻轻地叹了口气，将心中纷乱的情绪稍稍平缓后，迎着呼啸的寒风，扛着锄头，追上了七爷他们。

七爷他们本就是这座七神万英墓的守墓人，自然不会像楚小刀一般被这座大墓震撼到挪不动脚步。

楚清流虽然也是第一次见到这座大墓，但他心思简单，并未想太多。

他只是觉得这座墓，比其他的坟墓更大些，更广阔些，仅此而已。

龙宛秋已经醒来，她并不是第一次来到这座大墓，以前跟着七爷与龙婆婆来过几次。

想到龙婆婆，小女孩看着楚清流背上的身影，再次将头趴在柳生肩膀上，低声呜咽地悲伤着，宛如大墓里的风。

洛颜将龙宛秋从柳生怀里接过，小声安慰着。

见着小丫头哭红的双眼，洛颜爱怜地将她紧紧地抱在怀里，仿佛怕她会被风雪冻着……

时至午时，几人在大墓里一片凤雪梨树林，停了下来。

也许是野生没有人料理的原因，这片凤雪梨树才刚刚开花，花期比家里那棵梨树整整晚了将近一个多月。

这片梨林里并没有其他的坟茔，跟外面那片墓海比起来，这里不会显得那么拥挤。

七爷在林子里兜兜转转，嘴里嘀咕着龙婆婆生前最喜欢吃凤雪梨，也最喜欢淡雅的梨花，连家里那颗梨树都是从这里移栽回去的。

最终七爷指着树林里，一片空地说道：“就这里吧……”

叶秀与楚小刀开始挖墓。

洛颜抱着龙宛秋去折梨花了。

楚清流将龙婆婆轻轻地靠在一棵梨树下，也跟着折起了梨花。

柳生牵着老人家冰冷的手，抹着泪，小声地做着最后的道别。

墓穴挖好后，几人在墓穴里铺上了一层梨花，七爷将龙婆婆从树下抱进了墓穴里。

老爷子仔细地将龙婆婆仪容与衣袍整理了一遍后，吃力地爬出了墓坑。

七爷深深地看了龙婆婆最后一眼，捧起地上的梨花，洒进了墓里。

家里其他几人，也纷纷将采摘来的梨花，洒进了墓里。

梨花渐渐覆盖了龙婆婆全身，仿佛为她盖上了一床好看的碎花棉被。

七爷站在墓穴旁，看了很久。

直到虎皮大氅上、梨树的枝丫上、墓里的梨花上，都有了雪花，老爷子才缓缓地闭上了双眼，眼泪顺着他苍老的面颊滴落在了墓里，他语气嘶哑且微弱地道：“埋了吧……”

楚小刀咬着牙，低着头，回着土。

叶秀对着葫芦猛吹一气。

他浑身酒味，焦躁且愤怒。

但他挥舞着的锄头却格外小心，仿佛怕惊扰到墓里睡着的老人。

梨花、雪花、泪花，都被泥土覆盖，埋进了墓里，只留下一个隆起的土丘，没有墓碑。

对七爷来说，别人是否知道这座墓里埋葬的是谁，并不重要，他知道就行。

七爷睁开双眼，拍了拍双肩的积雪，说道：“走吧……回家。”

老爷子说完，转身向着来时的方向离开，不再回头。

其他几人在坟前磕头跪拜后，跟着七爷陆续的离开。

叶秀没有哭，也没有跪拜磕头，只是在坟前洒了一地的酒。

几人沉默地走着，叶秀似有所觉，回过头来，发现楚小刀依旧站在墓前，没有离开的意思。

楚小刀背对着众人，目光仿佛穿过了梨树林，正眺望着远方。

“师傅，我想去那边看看……”

楚小刀指着与回家方向相反的远方说到。

叶秀并没有看向楚小刀指着的远方，他看着楚小刀并不高大的背影，若有所思地说道：“记得回来。”

楚清流扛着两把锄头，牵着柳生，他有些不放心楚小刀一个人，本想跟着一起去，却被叶秀拦了下来。

柳生也摇头示意他不用担心。

虽然依旧有些担忧，但楚清流还是随着几人离去了。

树林恢复了安静。

楚小刀收回眺望远方的目光，看着身前的墓地，有些茫然。

先前，刚一进到这片梨林，楚小刀便感觉到了灵魂的一丝悸动，他以为那是自己的幻觉。

但随着深入，那种不知因何而来的悸动，虽时断时续，却愈发清晰，而其他几人却毫无所觉。

直到来到了这片空地，灵魂中的悸动终于不再断断续续。

楚小刀也终于确定，让自己灵魂悸动的，是大墓深处传来的一丝呼唤。

一丝飘渺却亲切的呼唤。

这丝呼唤让他想起了，曾经破空而去的“黑魂”与“长河”。

所以他决定去看看。

树林里这块空地，是龙婆婆生前为她自己选的墓地，楚小刀不知道这是巧合，还是其他什么，但他不在乎，因为他真的很想去看看，那远方到底是什么在呼唤着自己。

他冒着风雪，穿过树林，行走在一座座坟茔间，向着大墓深处行去。

不知是不是今日大雪的缘故，整座大墓没有一丁点声音，死气沉沉的，有些渗人。

楚小刀却毫不在意，自顾自地赶着路。

下了两日的雪，终于在傍晚六时渐渐停了下来。

冬日本就夜长，大墓里早早地黑了下来。

楚小刀虽心中急切，但他的谨慎小心，并不允许他在陌生的环境里趁夜赶路。

他在一棵松树下，生火取暖，从噬戒里取了些干粮吃下，准备在此过夜。

他坐在树下，树旁有一个坟，坟头立着一块碑，却因风雨的侵蚀，模糊一片。

楚小刀开始闭目修行。

却不知为何，总是心绪难宁，试了多次，依旧如此。

他有些烦躁地结束了修行，坐在树下，愣愣地看着燃烧着火堆，不知在想些什么。

远远看去，黑夜里，松树下，坟墓旁，篝火映照中的楚小刀，真像一个孤魂野鬼。

而龙婆婆的坟里，此刻真的飘出了一缕魂，一缕泛着淡淡红色的魂，就像一团鬼火。

这缕泛着淡红色的魂，飘出了坟墓后，宛如蜿蜒缭绕的炊烟，向着漆黑的天空飘去，直至最后，消失在无尽虚空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