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灵蛇化龙

换命？

虽不知七爷那番话意欲何为，但这么厉害的阵名着实唬住了楚小刀，小家伙愣愣地点了点头。

七爷灌了一口茶水，双眼眯成一条缝，似是沉醉于劣质茶叶的苦涩香味中。

不知是因为没了酒，还是什么，平时总是一副没精打采的叶秀在听到“换命”二字后，显得有些烦躁与不安，不时对坐在一旁的柳生“拳打脚踢”。

好脾气，总是乐呵呵的柳生也不反抗。

“哎……终是避不了，躲不过，逃不掉吗……”柳生低着头，面容愁苦而悲伤，低声呢喃着。

洛颜不再逗弄大侠，伸手想将一片落在南清头上的树叶拈住，却没能控制住右手的颤抖，风一吹，枯叶翻飞，起起伏伏，飘落在阵图旁。

树下的几人，各怀心思，气氛诡异而沉重。

换命之阵，阵图既然已成，那便只差阵眼与启阵两项。

只见阵中心，龙婆婆先是将大牛四肢呈“大”字形平放展开，随后取出火血玉如意，用一把洛颜平时削果子的水果刀，断其根部，有火红如血的液体自根部流出。

龙婆婆将“流血”的火血玉如意捏着手中，如当笔使。

老人家在大牛双手掌心、脚底、额头一笔一划书写着五个血红古朴文字。

字成之后，那株先前还鲜红欲滴的火血玉如意已经颜色清淡透明，七朵小花收缩成蕾的花骨朵也脱离了枝丫，腐朽枯萎。

龙婆婆写完五个古文后，不急不缓地将手中的小刀与火血玉如意枯枝放置一旁，然后解开了大牛的上衣。

比起楚小刀，楚清流身子骨壮实了太多，一身的肌肉疙瘩，真真是壮硕如牛犊。

但在他心脏处，有一个纤细修长乌漆墨黑的手印，如人用炭笔画上后，涂抹而成。

龙婆婆盘膝坐在地上，借着青丝油盏微弱的光芒，仔细打量着这诡异的“黑手印”。

老人家还用手摸了摸，结果这“黑手印”并未掉色染指。

龙婆婆摇了摇头，低声道：“对一个孩子用上了秘术挖心，也真是够残忍的。”

本就是说与自己听的自言自语，老人家的声音自然很轻，轻到树下几人都未曾听闻。

“既然已被挖心，那便再种一个‘心’便是……”

“说得容易，做起来难啊……”

“能不能成，就看你自己的命了……”

龙婆婆一边絮絮叨叨地碎碎念，一边再次拿起那把小小的水果刀，高高举起。

一直关注着的楚小刀还未反应过来时，龙婆婆手中的刀锋已经落下，又快又急又准地刺入了大牛的心脏。

楚小刀刹那间血气翻涌，大惊之下就要闯阵，一旁的柳生却似未卜先知般，拉住了他。

柳生面容一改先前的愁苦，又回到了以前的温醇安详。

楚小刀眼中泛红，目光来回在被一刀穿心的楚清流与柳生之间，犹豫不决。

兴许是柳生的笑容太过温和，莫名让他生出了一丝信任，最终他在深呼吸几口气后，收回了即将踏出的一步。

龙婆婆刺出这惊魂一刀后，右手拇指与食指在大牛心脏处摁了几下，随后拔出小刀，刀身染血，但让人不可思议的是，伤口细缝处却未流出一丝鲜血。

龙婆婆捡起地上那颗拇指大小的蛮牛穿心藤蔓果实。

果实色青壳硬，跟小蜜桃的核有些相似。

老人家也不管合适不合适，捡起种子后，就往楚清流心口塞去。

果实相比起刚刚刺破的伤口来，显得有些稍大。

老人家摁白了拇指，才好不容易将整颗果实硬塞了进去。

做完这些凶险而不可思议的事后，盘膝坐在地上的龙婆婆轻轻地叹了口气。

本就年岁已高的她，有些疲倦地揉了揉眉头。

老人家摩挲着掌心中圆润含光的摄魂蛇珠，目光昏沉，似在追忆……

一阵晚风吹来，吹得青石板上的青丝油盏火光摇曳，将熄未熄。

夜穹中遮挡今夜弯月的云被这一阵风吹后，飘散开去，清冷的月光洒落在院中。

以大牛为圆心，以十二坛草药画就的三个大圆与圆中神秘的符文，在月光下开始泛起淡淡的红光。

起先红光不过星星点点，几个呼吸间，红色光点急剧增多，密密麻麻，好不诡异。

院落中的几人还未惊叹这不可思议的一幕时，阵图突然红芒大盛，拔地而起，自青石板上升腾而起三堵丈余高的光墙。

光墙呈圆柱，将楚清流与龙婆婆层层包裹在内，在月光的照耀下，缓慢地旋转着。

这还不算完，三根圆柱光墙相隔的空隙中，一粒粒红色的符文开始漂浮而起，如夏日里的赤炎萤虫。

楚小刀凝神看去，发现青石板上那些药粉正在慢慢融入那些符文之中。

楚小刀仰着头，看着这幅恢弘阵图，目眩神迷。

阵图的光辉取代了月光，洒落在阵图中心的楚清流身上，仿佛为他镀上了一层血色。

而在他的心口处，突然窜出几根犹如海兽青芦盲章触须似的根须。

细看之下才发现这些根须竟是蛮牛穿心藤蔓。

藤蔓遇光便长，其生长速度已经不能用快来形容。

不过眨眼的功夫，蛮牛穿心藤蔓便将楚清流覆盖缠裹。

在将楚清流裹成了一颗巨茧后，藤蔓方才停止了生长。

巨茧形成后，竖立于阵图之中，楚小刀正担心茧内的大牛会不会被憋死时，巨茧竟然有频率地收缩与膨胀起来，并且传来类似人心脏跳动的声音。

此刻的巨茧真的很像一颗巨大的心脏。

随着巨茧的形成与跳动，圆柱形的阵图不断有符文脱离，飘落于茧上，然后消融不见。

不知是不是错觉，楚小刀总觉得那些符文并不是消散了，而是被形成巨茧的藤蔓吸收了。

而且随着巨茧吸收的符文增多，它的跳动也更加有力起来。

约莫一刻钟后，巨茧骤然停止了跳动，五个燃烧着的古朴文字从茧中飘出。

正是龙婆婆先前用火血玉如意写于大牛四肢与额头的五个文字。

当这五个文字出现后，更多的符文纷纷涌来。

文字血红，如火般，开始燃烧。

符阵中的龙婆婆似乎终于歇够了，撑着膝盖，缓缓地站了起来。

老人家看着火血文字、跳动的巨茧、一丈余高的阵图，满是皱纹的脸上，泛起了笑意。

她缓缓摊开右手手掌，掌心摄魂蛇珠不知何时染了丝血迹，连蛇珠内的金光中，也有了一丝血色。

血自然是龙婆婆的。

只见她轻轻对着蛇珠一吹，摄魂蛇珠竟然化为了飞灰。

蛇珠化灰，并没有弄得龙婆婆满脸皆是，而是在空中幻化成一条小蛇。

这条小蛇，蛇躯长不过三尺，蛇鳞金中带红，竖瞳泛金，灵性异常。

小蛇在空中扭曲着身子，浮空而行。

随后它悬停在巨茧顶端，盘作一团，一动不动，似冬眠了一般。

甚至当那五个燃烧的古朴文字，相互交融行成了一个透明火球，将它包裹在内时，它也未曾醒来。

凤雪梨树下，几人看得津津有味。

看不见的柳生不断询问着叶秀如何如何了，不耐烦的叶秀回答得断断续续，但即使如此，柳生依旧兴致勃勃。

正当叶秀说到古文化火球困灵蛇时，那火球中的小蛇猛地睁开了眼。

一股暴戾、疯狂、嗜血的情绪瞬间让叶秀心神失守，不仅是他，其他几人除了呆子南青以外，连瞎子柳生都出现了片刻的呆滞。

这股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几人都在刹那间回过神来，却均都流了一背的冷汗。

醒过来的小蛇开始疯狂地撞击火球，却未能奈何火球分毫。

与此同时，符阵开始急剧消融，一个个符文如鸟归巢，又如飞蛾扑火般，向着火球而来，融入其中，火球大小未增一分，未减一分，火势依旧，未涨未衰，但困于其中的小蛇却更加疯狂，说其拼命也不为过。

龙婆婆与其他几人一样，静静地看着。

大家都知道，关键的时候来了。

忽然，灵蛇停止了无谓的撞击，悬停在火球之中。

它的身体开始轻微的颤抖起来，腹部之下鼓起了四个小包，似有东西欲破体而出，而它的额头竟然生出一对金色小角，而后小角由金转红，一双金色竖瞳此刻也弥漫着浓浓的血色。

然后它张开了嘴，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吼毫无征兆地响起，如晴天霹雳，滚滚声浪传出三四里远，惊起一群飞鸟夜莺。

楚小刀捂着耳朵，目瞪口呆，这次他是真被震住了。

他哪见过能吼叫的蛇，连听都未曾听过，而且刚刚那声惊天一吼，哪是什么兽吼，明明是龙吟！

楚小刀尚未想明白一条小小灵蛇为何能发出震慑天地的龙吟时，异变再生。

本有丈余的符阵，在小蛇一声龙吟后，刹那间被那五个古文化成的火球吸收。

红光映照的院落瞬间变得暗淡。

吸收了整个符阵的火球骤然晶体化，刚生角欲化龙的小蛇被凝固在其中，犹如死物。

站于一旁的龙婆婆身子一软，就要跌倒在青石板上时。

楚小刀一直注意着场中的变化，瞬间窜出，那惊人的速度让叶秀眼睛一亮。

楚小刀扶着脸色苍白，浑身无力的龙婆婆坐下后，站起身让老人家摇摇欲坠的身子靠在自己身上。

其他几人也赶忙围了过来。

七爷拨开众人，从怀中掏出一颗药丸喂进龙婆婆嘴里。

药入口腹不过片刻，龙婆婆煞白如雪的脸色才慢慢好转。

老人缓过劲后，缓缓吐出一口气，但她开口的第一句却让几人心如死灰。

“灵蛇魔龙化了，火玉五字镇不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