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换命之阵
书名:永屠 作者:浊酒话浮生
第7章,换命之阵
黄昏,霞飞,秋风吹。
敞开的院门处,一个小小的身影,灰头土脸,衣衫褴褛,背着一张黄木硬弓,腰间挂着三只野兔,两只斑鸠,正是寻药归来的楚小刀。
坐在石墩棋盘旁,跟南清说着悄悄话的龙婉秋,最先发现门口的小人儿,惊喜喊道:“小刀哥哥回来了!”
小女孩清脆响亮的嗓音,吓得摇椅上的七爷,与靠树昏睡的叶秀一个哆嗦,前者又把那本旧书掉在了地上,后者酒壶滚落在地。
一家人闻讯而来,欢天喜地。
不仅是高兴于楚小刀腰间挂着的野味吃食,更是高兴于小家伙安然无恙。
活着,本身就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
叶秀捡起酒葫芦,仰着头将最后几滴酒水倒入嘴中,砸吧着嘴,眯着眼笑。
楚小刀进了屋,坐在正屋圆桌旁,一口气喝完柳生递过来的水后,他才缓过气来。
为了能早些赶回,他可基本算是“人不停蹄”了,着实是累得够呛。
洛颜接过斑鸠与野兔,便去忙着脱毛去皮,赶着晚饭前,弄一顿鲜美可口的肉食。
楚小刀也顾不上洗去身上的泥泞污渍,将腰间布囊递给龙婆婆。
龙婆婆也不多问,接过之后,便解开绳结,打了开来。
一股淡淡的药香飘溢在院子里,小女孩龙婉秋挤开人群,踮着脚,伸长着脖子,盯着桌上那几样“奇形怪状”的灵药,好奇极了。
火血玉如意六株,蛮牛穿心藤蔓果实一颗与一颗内蕴金光的珠子。
龙婆婆一一拿起细看、浅闻之后,并未问那颗摄魂蛇珠的来历,只是点头说道:“主药齐了,小刀儿,你也别急,等吃了晚饭我们便着手治病之事。”
楚小刀点头应是。
一顿晚餐,楚小刀草草了事,倒是叶秀吃得很欢,对他来说,有肉吃的日子总是美好的……
饭后,龙婆婆吩咐道:“宛秋,去给你颜姨说一声,晚些收拾,柳生,你与洛颜过会儿去正屋里,帮着把其他十几味药草都碾磨好……”
“我呢,我呢?”
龙婆婆摸了摸楚小刀的头,慈祥和蔼道:“可真是辛苦你了,你就休息休息,接下来,就看我们的了。”
本是攸关大牛生死的事,就这样交给相识相处,满打满算,不过一天的几个外人,不可谓不草率,甚至可以说是“胡闹”,但楚小刀就是这样做了,究其原因,三分是这家人让他心生亲切与信任,七分“死马当活马医”的无奈。
大牛的伤,楚小刀比谁都清楚,如若这次能活下来,算他福大命大,死了,也是他命该如此,大不了以后多砍那人一刀……
昏迷不醒的大牛被洛颜抱到了院子里,平放在地上,让其躺在冰凉的青石板上后,她与柳生便将一坛坛晒干的药草从正屋里搬了出来。
总共二十七坛。
搬完后,柳生与洛颜用捣药杵鼓捣起来。
七爷与龙婆婆摊着手掌指指点点,也不知在商议着什么。
本想帮忙却又怕帮倒忙的楚小刀不知该干嘛,独自站在一旁。
想去看看大牛吧,又怕打扰到他们,有些不知是该进还是该退,踌躇不决。
小女孩龙婉秋扯了扯楚小刀的衣角,牵着他来到凤雪梨树下。
楚小刀再次看到了昨日井边诡异男子,有些紧张。
没去打杂帮忙,整日醉酒的叶秀坐在男子旁边,见着楚小刀的神情,很罕见地没有言辞尖酸,轻声说道:“他啊,叫南清,是个呆子,别怕……”
叶秀在笑,楚小刀却感觉不到他开心。
隔得近了后,楚小刀才发现南清确实有些“呆”,只见他不言不语,面无表情,只是安安静静地坐在板凳上,视线一直落在石墩做的棋盘上,不曾挪开分毫,纯黑的眼眸里,散漫而呆滞。
楚小刀出神发愣时,叶秀看着这个两次闯东山都没能缺胳膊少腿的小家伙,突然来了兴趣,伸出腿,踢了他一脚。
楚小刀歪头,叶秀眯眼问道:“摄魂蛇珠可是二寸心丹境妖兽才能孕育的,就你这小胳膊小腿别说杀金丝取心丹,你就是捡,也轮不到你,有奇遇?”
楚小刀想到了那位叫千湖的美丽女子,低头扣手,不言不语。
叶秀双手撑地,仰着身子,看着慢慢将黒的天空,斜睨着楚小刀,慵懒不屑道:“瞧你那样儿,难不成还见着九天仙女了?”
楚小刀这次是真不知道该如何接话了。
叶秀习惯性提着酒壶,摇了摇,没酒了……
他一边叹气,一边随意道:“以后跟着我学东西呗?”
心不在焉的楚小刀下意识点了点头,回过神后,刚要问叶秀跟他学什么时,怀里的“大侠”终于睡醒了,拱了拱,从他怀里钻了出来,小脑袋好奇地打量着四周。
龙婉秋一声欢呼,楚小刀还未来得及提醒小姑娘小心别被咬着,大侠便已经被小姑娘捧在手心。
龙婉秋盯着肉嘟嘟的狼崽子很是喜欢,问道:“小刀哥哥,你捡的啊?好可爱的小狗……”
“它是狼……”
小姑娘可不管是狼是狗,又是逗,又是摸,简直爱不释手。
“小刀哥哥,我能叫它小狗吗?”
楚小刀赶紧提醒道:“它有名字,叫大侠……”
唯恐龙婉秋揪着名字这事不放,楚小刀再次强调道:“他是狼,不是狗……”
“但真的好像狗啊……”
看着小姑娘认真的眼神,楚小刀竟无言以对。
仰头望天的叶秀,收回目光,晃了晃有些酸软的脖子,无意间扫过楚小刀的脖子,好奇的问道:“戴的啥?”
顺着他的目光,楚小刀低头看着自己脖子上的细麻绳,伸手从衣领里掏了出来。
麻绳上系着一枚古朴戒指,楚小刀想了想,便递了过去。
这是一枚长约两寸的长戒,戒指暗哑无光,样式无奇,不知是什材质所制。
戒指入手微凉,戒面还镶有一颗满是瑕疵斑点的劣玉,叶秀两根手指捏着戒指,翻来覆去,细细观看,嘴里不断低声嘀咕着:“嘿,还真给七老头给蒙对了,果真有一枚戒指,就是不知是不是生而嘴中含戒……嘿,我管那么多作甚,柳生那家伙自会按捺不住,问个通彻明白,到时不就知了知了了嘛……”
叶秀瞧了一会,实在瞧不出个所以然来,便将戒指扔回给了楚小刀。
对于这个总是一副醉生梦死,不修边幅颓废邋遢,似乎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的中年大叔,楚小刀谈不上讨厌与喜欢,他接过戒指后,又将它戴回了脖子。
夕阳的余晖缕缕消退,天色渐渐昏暗下来。
洛颜与柳生终于将二十七坛药草捣烂成粉末。
七爷与龙婆婆依旧在低声议论着,时不时七爷会用石子在青石板上画着莫名其妙的符号与图案,龙婆婆时而点头时而摇头。
七爷突然扔掉石子,用脚蹭掉青石板的图案,如孩子赌气般蹲在地上。
龙婆婆牵着他枯瘦如柴的手,放在手心,轻声说道:“没事的,老头子,少活几年就少活几年吧,这两个孩子孤苦伶仃的,我们不管就真的没人管了,多可怜……”
七爷叹气道:“管他去死……”
龙婆婆摇了摇头,道:“他不一样的……”
七爷苍老浑浊的眼眸直勾勾地盯着青石地面,沉默无言。
楚小刀不知两位老人蹲在地上说着什么,他有些担心躺在青石板上的大牛,可别被冻坏了。
柳生,洛颜忙完后,便一起来到凤雪梨树下。
洛颜看着棋盘上趴着的大侠,也跟着龙婉秋一起戏耍逗弄起来。
自认为与楚小刀关系不错的柳生,笑呵呵地摸索着挨着楚小刀坐了下来,也不嫌弃他一身怪怪的汗臭与泥浆酸草的味道。
对于身旁这位与人和善,面容温醇的目盲青年,楚小刀虽然明知他看不见,但他却依旧对他笑了笑,真挚而真诚。
柳生揉了揉楚小刀的头,笑容如和煦的春风,道:“待会儿可千万别错过了,七爷亲自以药画阵,龙婆婆洒药刨心种青藤,可都是不多见的稀罕光景,可得看仔细了。”
柳生说得晦涩难懂,楚小刀自然听得不明所以,似乎很厉害的样子。
夕阳的余晖彻底消失了,夜幕降临,星光渐显。
洛颜点好青丝油盏,七爷与龙婆婆也终于谈妥。
穿着黑棉袄的干瘦老头,弯腰提起一坛草药粉末,回头淡淡地看了楚小刀一眼。
那一瞬的目光,让楚小刀茫然不解,复又看去,七爷已是背过身子。
老爷子围着大牛饶了一圈,从坛里抓出一把粉末,画地为圆,后退一步再画一圆,两步便是三个圆,用去十二坛草药粉末。
龙婆婆站于圆内,安静地看着七爷一人施为,大牛躺在圆内,气若游丝。
三个大圆画完后,七爷并未休歇。
而是继续提着药坛,开始在三个圆的中间间隙中,勾勒着各种符号与图案。
这些符号与图案,在飘摇的微弱油盏光亮下,显得格外神秘深奥。
楚小刀早已站了起来,伸着脖子,目不转睛地看着地上七爷正在完成的图案,心神不宁,神情也有些变幻莫测,阴晴不定。
原来,这,便是阵图?
没过多久,三圆之间的间隙,已被七爷涂涂画画填满。
七爷洒下最后一把粉末,放下药坛,拍了拍手,扑腾起一阵草药粉末。
“老婆子,接下来就看你的了……”看着地上的“阵图”,七爷摇了摇头,有些索然道:“老了……都老了啊……”
秋风未吹,穿了一身厚棉袄的老爷子却畏寒地缩了缩脖子,双手插袖,慢悠悠走到树下,躺回了摇椅中。
七爷正要借着凉意,伤感那英雄迟暮,眼角扫见那瘦得跟自己有一比的小孩,正目不转睛地看着那幅阵图,语气冷淡地问道:“懂符文阵图?”
楚小刀身子哆嗦了一下,猛然惊醒,口还未开,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不……不……不懂……”
七爷也不揭穿语无伦次的楚小刀,躺在摇椅上,看着星罗密布的夜穹,似自言自语,又似说与秋听。
“这幅阵图,以药画格局,以人为阵眼,以火血玉如意引火生血,摄魂蛇珠摄魂破灵,蛮牛穿心藤蔓果实破囊护心,将必死之人从那九幽冥狱中挽救而回……”
“你记住,此阵,名换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