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书名:无名戏 作者:林中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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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二

这天,漫黄的天际上,几只乌鸦一直周旋在其下方一片了无人迹的山谷上空。它们叫声婉转低沉,犹如一种呼唤的乳声,惊醒了离这不远处的密林中,一处小屋内,简陋的床榻上的小男孩儿。

梦中所呈现的乌黑的洪水,仿佛在记忆深处渐渐触及到了现在他那混乱的神经。后脑隐隐的痛感让他不自主地摸向了后面,却突兀地碰到了本来没想象到的厚厚的一层纱布包在那里。碰触到纱布的手,又跌跌碰碰地小心地沿着其周围边缘上下摸索了一番,半天过后,他才弄清自己后脑的纱布包的大小,方才丈量纱布包的手又轻轻地按了按,起伏不定的痛感渐渐让他清醒过来。一时间,呼吸之中,从整个胸腔传上来的一种污浊的沙土感立即被带了上来,瞬间盖过了原有的头痛。模糊的视线好奇地看了看周围的摆设,什么也没看清。窗外的一阵风划进来,身体木地传来一股清凉感。到这时,他才发现自己身上的衣服似乎已经没有了,满眼的犹如在隔膜后的肉色让他渐渐确信自己的衣服已经不在,自己正全裸地躺在一个他从来不知道的神奇世界。孩童的好奇心占据了他所有的心理,外面噼里啪啦的火声勾起了他敏锐的听觉,幸而手上的无力感已经消减大半。手指上的折皱让他不禁搓捻起手来,无数干松的泥沙如雨一般掉在了自己的身体以及下方的木板上,在外面火声之中夹杂上了清脆的声响。这一情况引起了他的注意,他立即用刚刚弄干净的手揉了揉言情的一层粘膜,眨了眨眼睛,清楚地看见了泥沙装点的身体犹如换了一层新衣服,不由得兴奋起来,拖着依旧毫无知觉的身体,摇摇晃晃地走到了不远处的门外。

靠在门框之上,望着穿插在密林之中的淡黄色轻雾,仿佛固雍在这片大小不一的天地之中,并将隔过山头的那片满是废墟的山谷上空的乌鸦声淡淡地传到他的耳中。原本的兴奋被眼前的天气所折服,在它的支撑下的身体变得有所瘫软,强有力的手臂紧紧抓在旁边的门框上,似是将剩下所有身体的重量都压在了那上面。片刻过后,手臂的酸麻唤醒了思绪飞驰而出的枷锁,漫无边际的想象终究被固于眼前昏黄的现实下。

这时晚风畅行,娇弱的身体混着冷意在门框上打着哆嗦。由于手臂酸麻难耐,终于是支撑不住他那瘦弱的身体,渐渐地下滑,最终蹲坐在门槛上,蜷缩着。原是静谧的丛林,在风中渐变喧嚣,哄哄的火声不甘示弱,寒冷的趋近让他慢慢地坐到了火堆旁的一个粗制的石墩上。一瞬间的暖意缓解了他的神经,久而久之的热意让方才的清凉转了多个角度,使他多体会了一种渐变而来的快乐滋味。

也许,在每一个冰凉侵人的环境下,火焰的舞蹈都是极具引力的。男孩在享受火堆所带来的温暖的同时,眼睛正直勾勾地望着那在无定向风中的艳舞,显得入迷起来。安静均匀的呼吸带着几份记忆的碎片一直循环在脑子里,并迅速地飘过。舞蹈的魅力正构成一层薄薄的隔膜,模糊的痕迹屡见加深,后脑的疼痛又一次寻着血管的规律清晰地传入脑中,它引上来的一阵阵“剧痛”,让他不由得双手抱头,很无力地看着下方自己那满是泥土的双脚。直到现在,他才明白,为什么全身上下都处在一片暖洋洋的地方,身体还是有不断的冷意想自己袭来?原来脚下的泥土传上来的凉感才是真正地源于大地上唯一一个温度源。

许久过后,从密林一侧传来的一声急促的索碎声引起了男孩儿的注意。他警惕地站起身子,凭着听觉,心理惶恐又好奇地定睛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不知是记忆深处的提醒,还是身体本能的反应,眼前的景象总让他全身不自主地战栗着,自己方才所有思索和感触全部停止,一身冷汗在旁边火光的摇曳下稍稍闪着微光,层层的鸡皮疙瘩上涌时带来脚底土地中的冰凉,引起了头皮一次又一次产生酥麻的感觉。他明白那声音传来的地方,可怕的东西正在靠近。

此时大概已临近黄昏,暮色的降临很是迅速,借着幽幽的火光,他最终还是看了不远处的周围,一双双幽绿的令人恐惧的双眼。昼夜的温差出现在此时倒显得明显了起来,周围乌鸦的叫声已经悄然隐匿,快要入夜的第一次的“咕咕”声间歇地响着,让他的身体又加了不少的怵感,大冒着冷汗。潮湿的身体散发着被压积良久的雨腥味儿,泥土的芳香在其臭味的影响下蔓延着一种特别的味道。前方密林里,带有绿色双眼的身影正时走时停地慢慢靠近这边正渐渐减弱的火源处,一场悄无声息的目光角逐在一片令人窒息的气氛当中,让男孩儿不由得咽起唾沫,下体的尿感已经慢慢消失,一股灼热的液体“烫”到了自己冰冷的双脚,这让他不禁低头看了一眼。

当男孩再抬头时,心里不禁毛了起来。刚才的一双双绿眼已经消失,前方模糊的密林又漆黑了不少,周围一片寂静,远方的山峦只剩下一堆堆重叠排出的黑影。随着四周的环顾,男孩的身体最终僵在了原地,呼吸的加重让胸腔内部的泥沙味很浓烈,干枯的喉咙在此时不觉间成了呼吸的障碍,加之周围冷下来的空气,整个身体在他的感觉下仿佛已满是凉意,过分集中的注意力已有些变得麻木,他突然意识自己仿佛在这里只剩下了肉体,他那一动不动姿态像是雕塑,一直等待着那带有一双绿眼睛的生物来临。

或许在有某些特殊的经历中,有一种等待的痛苦,无论时间的长短,都可以引起一个人心理变化出现一个又一个极端,男孩的身心此时虽已僵硬麻木,可那种等待死亡来临时的痛苦还是让他面临着这用时间拖延之中的恐惧肆意增长。刚才的急促的呼吸声不禁屏住,但也会时不时地被放出来。在这样一个已无时间入驻的僵局中,突然不知在哪里,可能是近处,也可能是远方,他只是感觉到,对,只能稍稍地感觉到,这不知是人体的本能,还是在迫近于生死的环境下思绪上所起的强烈的反应,又或者说是某种感觉中必然而来的一种加持和烙印,他就是有些不自主地感到有什么东西正企图靠近他,但不小心发出了它那忍耐以久的欣喜和野性。对于这样的声音,它所带来的感觉让他有些发木,又有些发软,即像眼前渐黑的密林之中的一个个树干,也像实则昏暗浊浊却被他借着火光的映贴在天边的晚霞的烧云,很虚,也很实。它的每一次出现都像烧开水的水壶一样,壶盖的每一次揭开都有一种要被哈气熏到的感觉。

悉索的声音并没有持续,男孩惊恐的心中,好奇已加大了不少,一种阴冷的感觉正在从背后不断靠近。这使他那加粗加重的呼吸声带出了很大的恐惧,拧着僵硬的脖子,慢慢地向后看去。那一双双幽绿得令人毛骨悚然的眼睛换来了三头呲着尖牙的“庞大”身影,在摇摆不定的火光的照耀下,面目狰狞,杀气满布,刺目的牙齿下淌着某种看不清的液体。一刹那,男孩儿的意识在这样的意外相遇中恍惚了一下,眼前即黑又明,僵直的身体一下子恢复了柔性,本能驱着双腿正慢慢向后倒去,身体所有的触感都毫无知觉,全心的惊恐下,他意识到自己要逃跑,根本没有想到在被群狼盯住的时候,切记不要逃跑,因为那会被当成弱者进入他们的腹中。男孩儿后倒的脚步越来越快,三只狼正虎视眈眈地向前逼近着,满目的凶残让他咽着唾沫,他们已经渐成包围之势,慢慢将他逼出了火堆的温暖带。入夜之初的寒冷瞬间笼罩过来,让他稍稍停了停脚步,三只狼伏在地上的头颅在他动作的引导下突然迟疑了一片刻,稍稍地抬了抬,似是在观望着什么,随后便在男孩那惊讶且失魂落魄的目光中一起向他扑来。张口的牙齿在后面的火光中血腥了起来,这让他下体又感到了一股热流通过,赶忙闭上眼,脑中迅速做出了承受疼痛和死亡的准备,却在稍后的几声沉痛的哀鸣中睁开了双眼。也许是合眼后刚睁开的缘故,又也许是夜色已经降临,睁眼后的场景令他大为吃惊,刚才的三只狼都倒在了地上,在它们尸体上面,一只与夜色混淆的大狗在前方火光的映照下正低头吃着什么,隔着火堆,一个略显高大的身影正在默不作声地收拾着柴火。

短短的黑幕之后,从想象到现实之间跨了很长的一个弧度后,才让他明白自己目前的处境。望着那身影慢慢地将一头狼的尸体拖过去,并准备解剖时,他不禁上前坐到方才那个石墩上。借着火光,他看到了这半边泛着红光的脸上已经爬满了皱纹,花白的长发好像并不与年龄相符,身上坚硬的大衣在这面的火光中锃锃发亮,稍稍难辨得出颜色,剩下的衣着已被柴火的阴影隔去了视线。

“你叫什么?”沉默之中,猎人突然说道。

原本普通的一句话,让男孩儿脑中空洞了一下,本就模糊的记忆碎片突然躲远了,自己的仔细思考让后脑的痛感恢复过来,深扎入脑髓深处,尖锐的头痛让他抱着头,在那猎人的冷淡目光中抽搐着身体,那人从怀中拿出了一身干松的衣服扔到了他头上,说:“诺,穿这个吧!你那衣服不能要了。”

“安然!叔叔,我叫安然。”空白的大脑,在急切地召唤中,突然冒出一句呼喊,“安然”那带有清晰回音的两个字解救了他。

猎人一听,身体在黑暗中颤了一下,道:“哦!那你还记得别的什么嘛?”

“没了,叔叔,我只记得这些了,剩下的只有空白。这是哪里呀?我有家吗?”

“没,没有了。我是在路上捡到你的。那这样吧!你先把衣服穿上吧,别感了冒。”

“哦。”安然听话地穿好衣服,看了看依旧在旁边狼吞虎咽的黑毛大狗,心里又上来了刚才的恐惧,视线不由得转向了这边,看着猎人熟练地解剖手艺,不由得暗暗钦佩。此时恰好无风,解剖时散发出的特殊的味道让安然上来一种恶心感,作呕的姿态进入到猎人的眼中,他不禁摇头笑道:“快了,快了。马上就好,一会儿就会很香的,你倒是饿了吧!忍一忍,就快好了。”

“没事的,叔叔,我还不太饿。叔叔一直住这儿?”

“嗯,有几年了。”

“几年啊!那一开始您住哪呀?”

猎人被问得楞了一下,试探地道:“然源村。”

“哪?!”

“然源村。”猎人又鼓起勇气,稍大声地说道。

“没听过,感觉是个很遥远的地方吧?”

“嗯……嗯,是挺远的。”

“那叔叔叫什么?安然好奇。”

“唔,无名。”

“无名?哪有人叫这个的!”

“唉!无名就是没有名字,我没名字的。”

“没名字,哪像什么话!大家都有名字,我叫安然,这周围全是树,上面是天空,脚踩的是土地,身后的是房屋,那周围的花花草草都有名字,您怎么没有?!”

“没名字多好,省得叫,你看我一个人,叫那么多的名太没用了,费脑子,还是多想想怎样活下去为好。”

“哦!说得也是,那叔叔既然有家,为啥您不回去?”

“家!家早就没了,哪来的家。”猎人不由得凄苦地摇了摇头,不屑一顾地道。

“没了!怎么会没呢?!”

“前段日子发大水,冲没的。”

“咦?!你咋知道?叔叔不是说离家很远吗?”

“哦?我有说?那一定是你听错了,我可从没说过。”

“嗯?”安然细细回想了一下刚刚的对话,不禁纳闷了一阵,所幸也不在考虑,先弃置一边。

沉默的空气持续了很长的时间,安然并没有再开口说什么,只是仔细看着猎人将解剖好的狼身用铁棍顺着嘴穿插而过,将它架在摆好的架子上,加了些柴火,慢慢地调试起来。安然望着架在火堆上的狼肉,想到了刚才还在狰狞满目、呲着尖牙的三头饿狼,到现在却变成了自己用来裹腹的美餐,他感到了自然地残酷法则,深深意识到自己的存活是一件多么幸运的事。想到这儿,他目光不由得又向猎人满布红光的脸上看了看,心中的感激猛然占满了双目,在那张慈祥和蔼的脸庞中,安然突然惊讶地发现这个人对于自己来讲,竟带着一种别样的熟悉感。

在饥寒交迫荒野之中,有狼肉吃已经算是大饱口福。安然这次吃得很饱,又喝了些甘甜的河水,不禁问:“咦?这水好甜,怎会这样甜?”

“这个水,是在这儿附近的一条河里取来的,由于几天前洪水刚过,剩下的河水在自然的净化以后就会变得甘甜些。”

“哦!那——”

“行啦!早些睡,明天带你到河里清洗一下。”

安然见猎人有意回避,只好将刚刚起来的兴致压了下去,默不作声地返回屋内。站在门口,看着前方一片漆黑的屋子,他不禁回头问道:“那叔叔呢?”

“我你就不用管了。”

“哦,那……”安然欲言又止,只好眨了眨眼睛,双手摸索着向里面走去。火光中人形的阴影让安然赶忙想法让出通道来,但好像是入门不久的地方过分狭窄,不论往那里走都好像有厚厚的东西阻拦,这让他只好硬着头皮,一步一步地向前探去,好像忘了刚才要留出通道让光进来的想法。

片刻过后,侧躺在木床上的安然并未留意火光照亮时的屋子,而是透过床旁半开的窗子望着突然间漫天星斗的天空。盛夏尽是神秘,有月亮的夜晚皎如另一个白昼,没有月亮的夜晚则繁星满天,银河的壮阔尽收眼中,它们每一颗都闪着光芒,有一种说不上来的艳丽。

翌日清晨,刺目的阳光带着某种热感,照醒了熟睡的安然,坚硬的木床躺下来极不舒服,可以说无法忍耐,但现在困意未消,这东西倒成了某种依赖。听着外面一如昨夜熟悉的火声和香味儿,安然不得不起来,乏困地看了眼周边屋内的摆设,没多加留心,便睡眼惺龙地走了出去,默默吃起了昨晚剩下的狼肉。早饭过后,猎人便带着他一路向北走了不一会儿的距离,来到一条不怎么宽阔的河流旁边,那两岸的树木和草地都被冲刷得不堪入目,残败的痕迹扩展很大,让安然示意到前几日的洪水是多么令人不可思议。猎人让安然脱下衣服,他则走到离这不远的一处石堆旁,伸手从里面拿出了一个木质的水舀子,就向这边走来。清凉的河水刚刚接触到安然的皮肤时,让他不禁打起了哆嗦。

“你先忍忍,过一会儿,习惯就好了。”

安然只好咬着牙,哆嗦着身子忍受着,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逐渐适应。猎人看准了时机,开始向他身上泼起了水,没有办法,安然只好攥着拳头,慢慢地适应,到最后他倒觉得好玩了起来,猎人每泼一次水,他都像被捉痒一样,呲着虎牙,欢快地跳动着,并露出天真的笑脸。旁边的猎人被他这么一弄,倒不泼了,将水舀慢慢地放在地上,红红的眼睛里尽是回忆和柔情。安然因猎人的停止突然感到一些不好意思,也站在原地不动。沉默半晌,安然突然问道:“叔叔?叔叔?你怎么了?”

“哦,哦。没什么,没事。那什么,洗完了,你就穿上衣服回去吧!路应该记得的吧?”

“嗯,好。”见猎人回话时仿佛还陷在某种记忆深处,安然也没说什么,只好穿好衣服,沿着原来的路向小屋的方向走去。

来到小屋门前,安然就被一幅门旁对联斩断了思绪,钩住了视线,那是被刻在木墙上的,只写道:死不作无名的替死鬼,生不作有名的亡国奴。对联的上方,门楣的正中位置只刻了“无名”二字。这让安然诧异了些,满头雾水地走近屋中,现在他终于有充足的时间来好好看看屋内的摆设了。毫无疑问,在这密林之中所盖起的房屋,大多都是树木搭起的,只是猎人匠心独运,墙壁上的木材是多层的,中间用了许多干草和树叶做了一层厚厚的保温层,用手敲上去总发出很重的闷响声,屋顶上的树叶密集,还点缀着不少的新叶。下方的木板尤为结实,安然跺下去,反传上来的力还让他感到了一阵的脚疼。看着屋内的陈设,他才明白为什么入门之初的狭窄仿佛构成了一整个走廊,原来门口两侧上方,都分别悬空安放着两个大木箱子,而且上有着特制的木锁,极为稀奇。再往里来看,床的这边倒有着一个花架,木质的花盆一个个摆放整齐,安然数了数一共六个,里面有夹竹桃、柳桃、牡丹什么的,其中一盆张牙舞爪的植物最吸引他的注意,很像是某种怪物的爪子。安然想,既然它没有名字,何不给他起个霸道而又响亮的名字呢?想着想着,他便坐到了身后书桌旁的椅子上,望了望身旁床榻上方半开的窗子,外面的景色绿树如茵,煞是美丽。他突然眼睛一转,大拍身后的木桌一下,喊道:“龙爪(zhǎo),这个名字棒极了。对对,就叫龙爪了。哈哈。嗯。”熟不知那盆植物倒是另一个很好听的学名:芦荟。这是在他多年以后才知道的事。

猎人中午回来后,只是弄了简易的午饭便匆匆离去,并在临走时告诉安然,今晚一定有大餐。安然一直待着无聊,也想和他一起去,猎人不同意,说养好了上再去也不迟。还告诉他这周围都布好了陷阱,叫他不要随意走动。同样,昨晚的情况也不会再发生。

晚上,猎人回来果然带回了许多叫不上名字的野鸟来,安然很高兴,一直滔滔不绝地问这问那,也顺便改了口叫猎人为无名叔叔。猎人也许因为今早的缘由,也并没有避开他的询问,耐心地回答着。一旁的大狗倍感无聊,仿佛也想加入他们的谈话之中,不禁汪汪地叫了起来,做出了许多姿态,让猎人和安然笑语不断。

躺在床上,安然兴奋地回味今晚的欢乐,心里的温暖油然而生。就这样,一处小屋,一个猎人,一条狗,简单的荒野密林的生活,便让他产生了对家的渴望。与此同时,M市,张永怀狼狈地揿着陆家的门铃,陆仁开门后惊讶地看着张永怀满脸疲惫和苍老的模样,不由得问:“怎么了?永怀。出什么事儿了?”

张永怀未语而泪如雨下,然后缓缓地跪了下来,无力沙哑地道:“爸!完啦!全完啦!”然后泣不成声,昏倒在了陆仁的脚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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