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一章 天道之眼

天衍的话，让茗雨猛地一颤。

“我观天道，窥见一线天机。”

天衍的声音很轻，却如惊雷在茗雨脑海炸响，“那魔族小公主，似乎还没有死绝。她魂魄特殊，被噬魂魔气击中后并未完全消散，而是……融入了某种规则之中。”

“规则？”茗雨眼中重新燃起光芒。

“天地有规则，时间、空间、因果、轮回……皆是规则。”

天衍快速说道，“林雪的魂魄碎片，或许就附着在某条规则线上。你若能静心感应，借助规则之力，或许可以找到她的痕迹，哪怕只是一缕残魂，也有一线生机！”

一线生机。

仅仅四个字，却让茗雨濒死的心重新跳动起来。

“我该怎么做？”她挣扎着想坐起，但身体已到极限，连动一根手指都难。

“静心，打坐，寻找她留下的天地痕迹。”

天衍扶住她，将一枚青色丹药塞入她口中，“这是‘生生造化丹’，可暂时保住你的命。

但记住，你只有一炷香时间。一炷香后，丹药效力一过，你会魂飞魄散，连我都救不了你。”

生生造化丹，道门至宝，可生死人肉白骨。

但此刻用在茗雨身上，也只能暂缓她的死亡。

她燃烧得太彻底了，本源已枯，道基已毁，即便大罗金仙也难救。

丹药入腹，暖流散开。

茗雨感觉到一丝力气回归，她立刻盘膝坐下，闭上眼睛。

静心，静心……

可周围是战场，喊杀声、惨叫声、术法轰鸣声不绝于耳。

她心乱如麻，如何能静？

“我来助你。”

瑶池的声音响起。

她已来到茗雨身侧，双手结印，一道柔和的白光从她身上散发，笼罩茗雨。

那是瑶池的独门秘法“净世莲华”，可净化杂念，助人入定同时参杂着瑶光规则之力。

同时，兮云也到了。

她深深看了茗雨一眼，什么也没说，只是抬手，一道无形的波动打入茗雨体内。

那是“天权规则”的碎片，她接受传承这么多年，也只领悟了皮毛，此刻却毫不犹豫给了茗雨。

“谢谢……”茗雨低语，不再多言，全力入定。

在净世莲华和生生造化丹的双重作用下，她终于勉强进入物我两忘的状态。

神识如丝，探入冥冥虚空，开始感应天地间残留的规则波动。

她寻找着，寻找着林雪的气息。

那丫头喜欢穿白衣，笑起来有两个酒窝，生气时会撅嘴，修炼时总偷懒，但每次她受伤，茗雨都会红着眼睛给她上药……

“林雪……林雪……你在哪……”

神识在虚空中漫无目的地游荡。

她看见了时间规则，如长河奔流不息；看见了空间规则，如蛛网纵横交错；看见了因果规则，如丝线缠绕众生……

但没有林雪。

一丝一毫都没有。

“不够……还差一点……”

茗雨心中焦急，她能感觉到，生生造化丹的效力在消退，她的魂魄开始不稳。

就在此时，两道规则之力从天而降。

一道来自兮云，是纯粹的天权规则之力；一道来自瑶池，是瑶光规则之力。

两股力量注入神识，茗雨“看”见的景象瞬间清晰了百倍！

那些原本模糊的规则线，此刻纤毫毕现，甚至能看见上面流动的细微痕迹，那是众生在规则上留下的印记。

她疯狂地寻找着，终于，在无数因果线的纠缠中，她捕捉到了一丝熟悉的波动。

很微弱，很破碎，几乎随时会消散。

但那就是林雪！

那缕残魂附着在一条因果线上，正随着线的延伸，飘向遥远的时空彼端。

茗雨的神识顺着因果线追去，穿过层层迷雾，越过时间与空间的壁垒……

她看见了。

看见了一个女婴的诞生。

那是在一座小城的宅院中，产妇的惨叫，稳婆的忙碌，最后是一声响亮的啼哭。

产婆抱着襁褓，对床上的妇人笑道：“夫人，是个千金！您看，多漂亮！”

妇人虚弱地笑着，接过孩子。

而在茗雨的神识感知中，那女婴的魂魄深处，有一缕极其微弱的、属于林雪的印记。

很淡，淡到可以忽略不计，但那确实是林雪的气息。

找到了！

她真的找到了！

狂喜涌上心头，茗雨几乎要欢呼出声。

只要顺着这条因果线，她就能定位到那个女婴所在的时间与空间，就能找到林雪的转世之身，哪怕她已完全没有记忆，哪怕她已是另一个人……

但就在这一刻——

“轰隆——！！！”

九天之上，雷霆炸响！

那不是普通的雷，那是天道之怒！

整个陨星原，不，整个玄州，甚至更远的地方，所有生灵都在这一刻感到心悸，仿佛有至高无上的存在，睁开了眼睛。

茗雨的神识如遭重击，惨叫一声，被迫从因果线中退出。

她“看”见，天空裂开了。

不，不是裂开，是有什么东西，从更高维度的空间，投下了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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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双眼睛，在九霄之上睁开。

那双眼睛没有情感，没有温度，只有纯粹的、绝对的“法则”。

它看向茗雨，只是一眼，茗雨就感觉自己的魂魄要被碾碎了！

“噗——！”

她喷出一口鲜血，那血不是红色，而是金色，那是她的道血，她的本源。

血喷出的瞬间，她的身体开始崩解，皮肤、血肉、骨骼，寸寸化为飞灰。

“天道之眼……”天衍脸色大变，一把抓住茗雨残存的身体，青光狂涌，试图护住她。

但没用。

在天道之眼的目光下，任何法则、任何力量，都如纸般脆弱。

天衍的青光只撑了一息就破碎，他自己也闷哼一声，倒退数步，嘴角溢血。

瑶池圣女和兮云同样如遭重击，两人联手布下的规则屏障，连一瞬都没挡住。

整个战场，所有人都停下了。

无论是道州、中州的修士，还是魇魔族的魔将，全都惊骇地抬头，看向天空。

但大多数人只看了一眼，就惨叫着低下头，眼角流血。

那眼睛，根本不是他们这个层次能直视的，强行去看，只会被其中蕴含的天道规则刺伤神魂！

只有少数顶尖强者，能勉强支撑。

魇帝眯起眼，看着那双眼睛，紫瞳中闪过一丝明悟：“天道具现了么……原来如此，我就说灵坟怎么这么多年还在尝试……”

他似乎明白了什么，忽然笑了，笑声中带着嘲讽，也带着……兴奋。

随后，他不再看天道之眼，而是看向下方的玄州大地，看向那些还在惊惧中的联军修士，看向奄奄一息的茗雨。

“如此，就该换个方式了。”

他轻声自语，然后抬手，声音传遍整个战场：

“魇魔族所属，退回魔域。”

命令一出，所有魇魔族都愣住了。

极阴侯不解：“帝君，我们占据优势，为何……”

“退。”魇帝只说了一个字。

但那个字中蕴含的意志，让所有魇魔族都闭嘴、低头。

下一刻，黑雾翻涌，魔气冲天，魇魔族如潮水般退去，转眼就消失在战场边缘，只留下满地狼藉和茫然的联军。

撤退了？

就这么撤退了？

众人面面相觑，不知发生了什么。

但很快，他们的注意力又回到了天空。

那双天道之眼，还在。

它没看别人，只盯着茗雨。

此刻的茗雨，身体已崩解大半，只剩上半身和头颅还勉强维持人形。

天衍、瑶池、兮云三人围在她身边，全力施为，但也只能延缓她的崩解速度。

“她触及了禁忌。”

瑶池声音发颤，“窥视因果，干涉时空，这是天道不容之事。”

“难道就看着她死？”天衍咬牙，额上青筋暴起。他一生修道，从未像此刻这般无力。

“我们……帮不了她。”

兮云涩声道，“天道注视之下，我等皆为蝼蚁。此刻能自保已是侥幸，若要逆天而行……”

她没说完，但意思很明白。

逆天者，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