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脱身之后
书名:异域汉将 作者:文樑
第四十一章:脱身之后
“小妹妹,这么急着救你夫婿么——”
一大滴鲜血带着口水从秃鹫的嘴唇边滴了下来。吐完血后,秃鹫的脸上渐渐恢复了些血色,身子也不抖了。他举起沾满泥土和灰尘的脚,将套在断手上的长链取下,光秃秃的断面上,留着红红的一圈箍痕。
札玛闻言,恶狠狠地瞪了秃鹫一眼。秃鹫见状,冷笑一声,用袖子擦干了额头的汗,然后喃喃说道:“他妈的大和尚,要了老子半条命!”
札玛羞红着脸上前一步,厉声问道:
“解药呢?!”
秃鹫在床上伸了个懒腰,慵懒地说:
“我说帮我偷到我就给你解药,但是——你们一点用都没有。”
札玛闻言柳眉一竖,正欲上前抗辩。我将她拦住,问秃鹫:
“你为何会在藏经阁出现?”
“嘿嘿,我早就知道你们两个娃娃信不过,所以一直跟在你们身后。”
“你除了看不懂汉字外,是不是早就知道藏经阁里面有机关,所以才让我们去冒险。”
札玛一听我说藏经阁里面有机关,立即瞪大了惊讶的双眼看着我。我用眼神告诉她,我一切无恙。秃鹫咧嘴笑了,牙齿上还沾着红色的血,红白分明。
“看不出你小子还挺聪明——嘿嘿,不错!我早就知道藏经阁里面有机关!”秃鹫将下巴微微上扬,饶有兴味地看着我,“我知道里面有机关,但我不知道那机关是什么。几日前,我夜探过藏经阁一次,那时我的盗贼感觉告诉我,藏经阁里肯定不简单——”
“你明知藏经阁里面有机关,还让我们去?!”
不等秃鹫讲完,札玛便厉声打断。
秃鹫道:“你们现在不是好端端地回来了么?!伤的倒是老子!不过——好在没有白跑一趟。”
“你得手了?”
秃鹫冷笑一声,将脚伸入了怀中(札玛一见,立即将头扭向一边),掏了一阵之后,从怀中掏出了那份卷轴。“难道我没有说过,我从不失手么?”说罢秃鹫便将卷轴重重地扔在了床上,神色颇为得意。
札玛道:“既然你已经得手,那就把解药交出来,我们立即离开。”
秃鹫哼了一声,脸上旋即露出奸笑,他望向我说道:
“这妹妹虽然脾气暴躁了一些,但总算生得标致,武艺也算过得去——嘿嘿——摆喜酒的时候,记得叫尤素福请我喝一杯。嘿嘿,嘿嘿!”
札玛闻言脸上立即升起一阵绯云,她跨步上前,举拳直取秃鹫,口中骂道:“你这个无耻小——”
“小心!”
未待札玛走近秃鹫,只见一道白光径直往札玛脸上闪去。我惊叫一声,同时伸出手去,将札玛拉了回来。札玛刚才毫无防备,被秃鹫突然发出的白光吓了一跳,伸出手去将白光接在掌中。她摊开手来一看,原来是一只寸来长宽的白瓷小瓶。
打开瓶盖,从里面倒出了一颗圆圆的白色药丸。
“吃了它。”
秃鹫的语言神态令我想起了今日中午他骗我喝药的事情。我将白色药丸放在手心,却并未服下。秃鹫看出了我的心思:
“这回我用不着你们了,也犯不着再给你们下毒。你们吃完药就快点滚吧!不过——”他望向札玛,“你不要忘记你答应我的条件。”
我抬手将药丸服下,休息一阵之后,札玛便提出离开。我们走到门边时,我突然心头一动,回身走回房间问秃鹫:
“你要那份两年前的先帝手谕有什么用?”
秃鹫一听,脸色立变,眼神之中闪过一阵杀气:
“你看了里面的内容?!”
“没有。”
“那就不关你的事!”秃鹫厉声喝道,声音因为愤怒而变尖,“你既然吃了我的药,那就快点滚蛋!再敢多问一句,我必取你性命!”
明月已经消失,交河城迎来了黎明前的黑暗。
深巷中,一条狗莫名其妙地开始高声狂吠,成为这城中唯一的声响。
片刻之后,工匠和农人从床上爬起来,开始了他们奔波劳碌的一日。在窸窸窣窣的声音中,交河城渐渐苏醒。
长夜将倾,寒意却未散。冷风打面,令人倍感清醒。
我和札玛走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一炷香之前,由于我逼问秃鹫先帝手谕的用处,秃鹫一气之下便命令盗贼将我们包围了起来。札玛劫持了一个人质,才得以从盗贼碉楼中脱身。我和札玛一口气跑出去十几里地,直到确定盗贼们没有追上来之后才停下了脚步。
“札玛姑娘,秃鹫和鸮鹰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在今晨见到秃鹫的时候,我便想问札玛这个问题了,但一直没有机会。
“如你所见,他们俩是亲兄弟。鸮鹰以前也是盗贼帮会的成员,后来却突然离开了盗贼帮会——至于原因,听宗师说是因为他们兄弟不和。上一任盗贼帮会的帮主去世之后,把帮主之位留给了秃鹫,鸮鹰则因此心生嫉恨,于是离开了盗贼帮会。据传,鸮鹰离开当晚,他们两兄弟打了一仗,谁胜谁负不得而知。但最后鸮鹰偷走了盗贼帮会的镇帮之宝——也就是那一双飞爪——听秃鹫的语气,鸮鹰应该还打断了他哥哥的双手。可是假如鸮鹰是赢家的话,为什么留在帮会里面当帮主的不是鸮鹰而是秃鹫呢?”
札玛的问题让人无法回答。
“总之,当你中了鸮鹰的毒之后,我就知道,假如这世上还有人能解此毒,必然就是鸮鹰的哥哥秃鹫。没想到,果然不出我所料。”
“多谢姑娘救命之恩。”
“应该的。你是宗师的朋友,也就是秘宗的朋友,也就是我札玛的朋友。”
我们走了一段路之后,我突然想到一件事:
“札玛姑娘,秃鹫说让你不要忘了你的承诺,这是什么意思呢?你到底和秃鹫说了什么?”
札玛莞尔一笑:“我告诉他,你是宗师的朋友,而宗师如今虽然失踪了,但难保什么时候会再回来。到时宗师若知道,自己的朋友因为他不肯施以援手而丧命的话,宗师肯定回去找他算账。”
“秃鹫就这样被你唬住了?”
札玛的话有些令人难以置信。
“当然不是。我还告诉他,假如他救了你性命的话,将来我会说服宗师和他们盗贼帮会联手,铲除沙眼帮。沙眼帮和盗贼帮会积怨素深,而且他秃鹫的死对头又是沙眼帮的二当家——我提出的条件他必然会心动。”
“你们宗师打算铲除沙眼帮?”
“宗师到底是怎么想的我也不知道,不过如果我是他的话,我一定会找机会将沙眼帮连根拔起,一雪前耻!”
东方已经微明,天空从深黑变成了灰蓝。熹微的晨光中,这位西域少女的一双蓝眸闪烁着精光,与纯净如洗的长空十分相衬。
看样子,札玛正在想着关于尤素福和西域秘宗的事情。我不忍打断,只好默默前行,却不觉陷进了自己的心事里。从到达交河城到今天为止,才过了四天,在短短四天之内,却发生了这么多的事情——公主得病、求见大国师、沙维和沙眼帮来捣乱、发现密室、打探沙眼帮巢穴、秃鹫……我甚至在同一天里中毒了两次。这些事情好像彼此约定了似的,一口气集中在这四天里向我们涌来。短短四天,剧变连连,我觉得像是过了小半辈子。
而如今,公主和尤素福已经失踪,下落未明;师傅和使团至少也要十日之后才能到达,何去何从,一切都未有定数。
一切还会变得更糟么?
这个问题我已经不敢回答。当公主得病的时候,我用这个问题问过我自己,结果公主的行踪便被暴露了;当沙维和沙眼帮前来捣乱的时候,我以为尤素福能够摆平一切;当我站在沙眼帮巢穴的屋顶上时,我以为一切都会尘埃落定。每当我用这个问题问自己的时候,总能发生一些更让人措手不及的事情。
师傅到达之后,我要如何跟他交代?我们要怎么才能找到公主?车师朝堂里到底在酝酿着什么样的阴谋?秃鹫手中那份先帝手谕究竟隐藏着什么秘密?尤素福究竟去了哪里?
一连串的疑问萦绕在我心头,挥之不去。
父亲的坟茔我已经瞻仰过了,出发时的目标已经达成,但我却还未能启程归汉——我被困在了此地。
突然间,我被吓了一跳。只见昏暗的天色下,一头野兽正伏在地上,向我张着血盆大口。它的嘴巴足足三四丈高,似乎要将整座城池一口吞噬。当我走向前去,仔细看时,才发现那原来是交河城高耸的南城门。
何传和尤素福都说过,在车师国朝廷内部,有一个巨大的阴谋在等待着我们。眺望天幕,我似乎已经看见了那张展开的大网。
又走了一炷香之后,我和札玛到达了我们的目的地。西域秘宗的分舵一片焦墟,一如当日我为了寻找沙眼帮巢穴而离开时的模样。突然间,一抹栗色在焦墟中走了出来,仔细一看,竟然是公主送给我的那匹小栗马!
札玛见到小栗马后,眼前一亮,说道:
“当晚沙维走的时候几乎抢走了马棚里面所有的马匹,只有一两匹马逃跑了。它就是其中之一。”
小栗马见到我后,抖了抖脖子上的鬃毛,不住地刨蹄长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