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玖居前月下

什艾醒来的时候，烛火依旧明亮，房内的漏壶几乎已注满了水，便大概估摸着大概入了子时。她一个翻身，带动了全身酸痛，尤其是腰背。床上的风月事，她还有些印象，至于后来在浴池里，她只记得那一地被溅出的水，还有面前的人在她耳畔说得不要脸的话。

想至此，什艾恨恨地盯着这个连睡觉都要死命搂着她的人。

但是，渐渐她的心思就不在自己的情绪上了。面前的人，睡得恬淡，垂下的睫毛浓密细长，剑锋浓眉，唇红脸白。真是长了一张连女神仙都会嫉妒的脸啊，爱好美色的什艾不自觉地抚上他的发鬓，手中的发丝异常柔软，完全不像昨日他自己斩下的那一缕长发。

“都醒了，还装睡？”连呼吸都变得不均匀了，真当她是看不见啊？折梵得意地勾起嘴角，完全没有被逮住的羞愧，抬起手臂挡住眼睛，笑出了声。从缝隙里，睁开一只眼睛偷窥着她，“睡不着了？”锦被下，他摸索着她细腻的皮肤，身下的某处又不安分起来。

什艾抽出身子，按住他手，照着他的胸肌狠狠咬了一口。折梵顺势翻身一只手便钳制了她的双臂，摸了摸她的脸蛋，亲昵地说道，“你又咬不动，别累着牙口。你不是还要遍尝美食吗？”

什艾侧着头故意不理他，“还是说，美食没有我好吃啊？嗯？亲爱的尊后殿下？”果然，只要和折梵在一起，每次都会被刷新羞耻心的下限，什艾都害怕万一日后在众仙面前被臊得抬不起头该怎么办?

“我，我饿了，你起来。”脸色泛红，她示弱似的和他商量着。

折梵轻笑着，在她耳垂留下一吻，算是饶过了她。什艾不好在折梵面前一丝不挂地穿内衫，便直接在下榻的同时，裹上外衫，仔细系好了腰带。

“寒卿？”

“喏。”门外的影子从长变短，映出美人的身姿。“送膳食进来，你一个人就好。”什艾端坐在镜子前，望着镜中春意柔媚几乎溢出眼角的人，打定主意不能让外人瞧见这副明显被人疼爱过的模样。

“害羞了？”着一身雪白内衬的男人，坐到了她的身后，满意地盯着眼前经由自己雕琢的璞玉。什艾自然是不会承认的，直说道，“你不是吃饱了，就别追究我如何进食了昂？”她低头退身，慢慢拉开自己和他的距离。

“叩叩叩。”

“尊后，膳食备好了。”

“搁在外面好了，我出去用，你们都去侧殿先歇着吧。”什艾暂时不太像和流氓待在一起。

被瞪了一眼，折梵也不大敢插嘴了，任由娇妻撇下自己独守空房。

玖居。

用过膳后，什艾一边吃着茶消食，一边欣赏着牌匾上的篆体，字劲苍穹，力透纸背。“寒美人儿，你在南海有听过，这辰天境里有位书法师傅吗？这字我总觉得在哪见过？”

寒卿放下浸了水的茶壶，“这个，大概是尊神写的吧。”

那个色狼？想到方才还在她身上肆虐的手，竟然还能写下这样的书法，什艾就觉得心中的羞耻感再一次的翻涌。“咳咳。”她假装咳嗽来掩饰脸颊泛起的热感，可手肘一抬起，她又察觉自己没有穿内衫，继而想起他落在自己耳垂上的轻吻。

新婚不过才几个时辰，便好像一举一动都能让她受折梵的影响，这种感觉很陌生，很可恶，但意外地，什艾的内心深处却并不排斥。不过，对于这种危险的情绪，她将其归结为老人孤独症。

“尊后，尊神来了。”寒卿摇晃着什艾的小臂，轻轻唤着。而折梵披着灰金外衫出来，又转身关上房门。

什艾回神，便看到他踱步走过来，神色淡淡，盯着她的眼神却亮的发光。不知怎么，看着沐浴在圣光和月色中，孑立而来的人，她很是心疼，暗叹了一声。吩咐道，“寒卿，去那瓶酒来，把茶具撤下去吧。”

“诺。”收拾整齐，寒卿又向折梵行了一礼，才退了下去。

折梵将矮几挪上前几寸，趁机凑了上去，“夫人，是在慰劳我方才出的力？”她嫌弃地别开头，“不过是想把你灌醉之后，痛揍一顿。”

“夫人，其实你可以随意，哪用得着酒，为夫我绝不还手。”

“你是不还手，可还不是把我几位哥哥吓得不轻？！”一想到这事，她就堵得不行，不就是个仪式吗，至于这么认真啊？虽说这种事情是情趣，姑舅之间倒是不伤大雅，但是她这个亲妹妹眼见自己哥哥受委屈，心里也很难受啊！

折梵收了笑，对妻子的这种偏心表示很委屈，“夫人啊，我又不是靶子，不还手已经是让步了，总不至于今儿个大喜日子，你要嫁个鼻青脸肿的夫君吧？”

什艾也不是个好气性的，刚要反驳，正巧见到寒卿转过云杉树。索性，便放过了他。

“一袭醉？南极仙翁？想不到你和他还要交情。”她不得不佩服折梵这条舌头，南极仙翁的酒可不是平常神仙能喝到的。“我家大哥在三清境侍奉，离南极神霄府不远，看在我家阿娘的面子上，南极长生大帝倒还是愿意赏几次薄面，与我谈经论道。仙翁的酒不常见，我家大哥和三哥又喜欢喝酒，所以特意向他讨了几瓶。”

什艾咬着不太欢喜的酒樽，“那你呢？没见过仙翁，大概吃不着这种酒吧？”

“见过几次。”因为酒意，折梵的眼角轻轻上挑。仿若桃中仙的醉意，让什艾一时看入了神。“九劫轮回之后，长生大帝找我吃了顿酒，仙翁见我爱吃酒，头几年经常与我谈论酒道。”

长生大帝......找他吃酒？

“按一般的仪式，你不是要去请入神籍的吗？”

折梵笑得更生醉意，“他说我让他有些头疼，入神入仙，成佛成魔，都不是他能左右的，以是，他才来问我的意见。”

果然是折梵才能遇到的事，什艾作为一只身埋傲骨的老凤凰，难得有自惭形秽的情绪。“然后呢，你如何回答？”

他搁下酒樽，在月光下，神色严肃而认真。

“随我所好，逐我所爱。无论神魔何处，哪怕抽魂塑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