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奈河上奈何
书名:雕龙弄凤 作者:折雾
第二十三章 奈河上奈何
“随我所好,逐我所爱。无论神魔何处,哪怕抽魂塑骨。”
前几日他在玖居殿前说的这句话,不知为何,仿佛是深深地印在了她的心上,甚至牵动了整个灵魂。要回门的这日,什艾沉思之中,却偶然听说了一件事。
回了玖居,看到寒卿在领着仙娥整理回家要用的物件。“寒美人儿,不用收拾了,我要和折梵先去趟冥界。”
“诺。”
“我俩惹出来的债,还是要我们去还啊。”她揉了揉太阳穴,“你去找夏放,让他准备些给青汀神君的薄礼,尽量挑些合他心意的。”
“诺。”
“慢着。”她还得堤防某个人的神经搭不上线,“警告他,若是神尊插手了,让他仔细自己的皮。”
“诺。”
什艾头疼地坐在镜前,重新梳妆。然而,在寒域殿前站着的夏放,就不仅仅只是头疼这么简单了。刚刚领了神尊的命令,还被警告不能告知尊后的他,聆听着寒卿转述的教训,越听越觉得前途一片黑暗。
“那,那啥,这位仙娥,你来。”夏放顶着渐渐发黑的脸色,将寒卿从大路上转过了冰池,寻了一个僻静处,“仙使有何吩咐?”寒卿垂首的姿态,看得夏放竟一时有些分心。
“仙子啊,你看能不能帮哥哥一个小忙啊?”夏放求人的姿态倒放得很低,只是他低估了寒卿冷清的程度。
“仙使,我只是受命来传令,其他都不是我能问的。”
夏放嘴角抽了抽,她倒是玲珑剔透,先他一步猜出来自己的想法。“是这样啊,仙子,你看,两位主子虽说是在新婚,可这几日拌嘴分居的事儿却没少做,如今碰上回门的机会,说不准俩人就能和好如初了。可是又出了青汀神君在冥界的事情,怕是主子们又要闹心了。我们做下人的,不就是盼着主子们能和美幸福的吗?仙子如今帮这一个忙,让主子顺利解决了冥界的事情,说不准尊后就能回心转意了?”
说实话,夏放的这番说辞,几乎能说动几乎整个辰天境的人动心,除非是想背上叛徒罪名的人,才不希望俩主子安好。
然而,寒卿原为青竹,岁寒之中依旧坚挺的君子,她是株不该涉足俗世的神物。
她眼皮依然垂着,仿佛没有听到夏放说话一样,冷冷地说道,“仙使,既然没有我能帮上的忙,我便回玖居侍奉了。”寒卿恭敬地鞠躬,头也不转地走了。
“这源梧山的,都是些什么人啊?”夏放不敢埋怨主子故意折腾他,只能暗自对着源梧山发泄些情绪,不过若是被尊后知道这件事,他一定是吃不了兜着走就是了。这么一想,夏放又赶紧闭上了嘴。
夹在这俩神之间,夏放觉得自己迟早活不长。
无奈地挠了挠头,他决定还是先去办主子吩咐的事情才好交代。
寒卿回了玖居,绕过云杉,向矮几旁的什艾行礼。“夏仙使说这就去办了。”
什艾放下手中的书卷,捏了一下微酸的肩膀,“他就没有推辞?”寒卿皱了皱眉头,“没有,不过夏仙使也表示很为难。”她伸出手,替什艾捶肩,“他也是一心为尊后着想,不想您和尊神生分了。”
什艾拂走她的手,转过身,“这几日让他主子睡外头,他委屈了?”
寒卿没有说话,只是低着头。
“唉,这房中的私事,本来不该和你们说的。其实,我和神尊没闹什么矛盾,不过就是随口跟他提了一句纳姬妾的事情,是他自己想不开,非要分房睡。”寒卿不通情窍,自然分辨不出神姬明显狡辩的说辞。
什艾略微心虚地看着寒卿的神色,见她面容不改,心中稍稍安慰了一点。那时候,提起纳姬妾的事情,不过是两个人闲谈之中,她随口说的,谁知道恰巧踩了折梵的尾巴,炸起来和她闹脾气。这前一段的话本倒是真的,至于后面,她是为了躲避折梵对她的上下其手,便用这一招威胁折梵。
新婚的时候,说这些没有眼色的话,惹恼夫君一点也不奇怪。
不过,这些猫腻,她知道,折梵知道,再不能有第三个人知道了。以是,她虽然猜测折梵很可能是为了讨好自己故意装作炸毛分居的样子,但是却没有办法证实,只能留在心底以抚慰自己的罪恶感罢了。
“尊后,夏仙使来了。”仙娥近前回禀,跪在寒卿之后。
什艾点头,嗯了声。“你让他再等一会,寒卿,束发。”
“诺。”
不消片刻,便梳得一尾清丽自然的髻后发,垂在她的身后。吩咐守宫仙娥看着回门的物什,在夏放的安排之下,她等上了在殿前等候的步撵。
却发现上头,已经坐了一个人,不,应该说是她费尽心机想躲的无赖。
“夫人?”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的模样,折梵亲昵地叫着她的名字。伸手不打笑脸人,还是在外头的时候,什艾更不想和这位名义上的夫君翻脸。“夫君,这两日过的可还好?”她尽力表现了满怀真诚的微笑。
随着一声呼和,步撵摇晃着启程了。
“没夫人在床侧,我可是度日如年啊。”又是那样一副不正经的欠扁脸,什艾实在不想搭理他,索性冷哼了一声,转头欣赏帘外的九天云霞。
在南海看惯了凡界的夕阳,什艾其实不怎么欢喜这九天云霞。大气的有些空虚,仿佛有让人无力承载的重量。真正的美景,不该压人气魄。
以是,原本爱赏景的她,竟然睡着了。
摇摇晃晃,她沉入了梦境。
不知多长时间,她从折梵的怀中醒来,连朱钗都掉在了他的腿上,这让什艾一时有些尴尬。“醒了?”
“你,你方才对我说过什么?”
折梵捡起步摇,为她仔细插好,宽大的衣衫正巧遮住了他的双眼,“你睡得香甜,我怎么好打扰你?”什艾有些认同的点点头,却还在回想,朦胧中,好像有人在她的耳边,一遍一遍地说着一句话,可她如何都记不起是怎样的话,怎样的人?
“睡糊涂了。”折梵宠溺地点着她的额头。什艾捂着他碰过的地方,刚睡醒的眼眸似有晨露,嘟着嘴,满脸都是不乐意。“不许动手!”
折梵不忍心欺负了,摆摆手,“快收拾好自己,这步撵都停了快一个时辰了,再不下去,冥殿要上来抓人了。”
什艾也知道不好在这里闹脾气,迅速恢复了神色,“你先下去,让寒卿上来。”
两人修整了一番,入了黄泉口。折梵给什艾披上大氅,低头嘱咐,“冥界里阴冷,注意些,别冻坏了。”
两尊神的厚重仙气,使得奈何桥上的鬼魂越聚越多。侍奉在两人身后的寒卿已经都站不住了。“这路上有很多污秽,别弄脏了鞋,我背你吧。”
她的脸色顿时有些挂不住了,“得寸进尺。”
提着大氅,什艾先上了奈何桥,临走还不忘瞪他一眼。“唉,你家主子怎么就如此不懂风月呢?”新婚同妻子出游,难得有好心情的折梵,还和一旁的寒卿开起了玩笑。
寒卿不敢回话,直接跟在了自家主子的身后。
这冥界无风,土中无水,使得桥旁常年生长枯叶垂柳,叶不离柳,柳不生叶。奈何桥狭长窄小,五层青石,拾阶而上,桥上的路更加湿滑,一不小心,便会掉入桥下赤红如血的奈河。奈河长流不息,葬着生魂死魄,怨憎丑恶的水,不能活物。
“你可要小心了,寒美人儿,那边那位。”什艾侧过头和寒卿说话,眼神指向桥尽头的一处凉台,“地府里数她的脾气最不好,可也就她最不好惹,随便找个机会,偏让你尝一尝她那碗盐放多了的奈河水。”
“小奴,不会招惹她的。”寒卿第一次没有木头似的点头称诺,语气也比往常坚定,仿佛是在说给旁人听的誓言。
因为一直注意脚下,什艾没有觉察她的反常,“那可不是,孟婆婆是我阿婆那一代的老人了,自鸿蒙初辟,她脱了散仙的身份待在这。多年过去了,还是独身一人,因此最是厌烦像你这般年岁小......又冷清的。”
“小奴,会避着些的。”
“婆婆疼我,你在我身边,又能避到哪里去?在她面前多笑笑便好。”
“诺。”
什艾得逞的暗笑,却不巧被身后跟上的折梵瞧了去。折梵挽住她的手臂,在她耳畔悄声说着,“这丫鬟对你衷心,你还这样戏弄,也不亏心?”
虽然小诡计被拆穿,她吓了一跳,不过又对折梵没有明说给他人听这个行为表示很满意,配合地与他咬耳朵,“我欢喜她,才想同她玩闹,外人连让我戏弄的资格都没有。”折梵轻笑了两声,传到她的耳朵里,如同远处寺庙传来的悠扬钟声,低沉回荡在谷间。
她,像是中了毒。
什艾挠了挠耳朵,侧过身子躲开这个病原体。
正往桥边斜过身子,她被人狠狠撞了一下,幸好折梵及时扶住了她。寒卿手脚利落地抓住了想要逃跑的矮个子。
什艾眼神一闪,挣脱开折梵,右手使力将矮个子的左手腕翻折过去,“哒-”一枚玉石,应声落地。矮个子吃痛的叫了一声,这时才发现,矮个子竟是个皮肤异常苍白,瘦骨嶙峋的少年。
“小子,偷我的东西,可是要入畜生道的。”
她的眼神阴森的可怕,一向温柔的轮廓,瞬间强硬。折梵站在妻子身后,直接伸手挥走了想要看热闹的鬼魂和鬼差。